作者:酒歌
话虽如此,但陈康又不知道应该说啥,反正反对不起来。过往经历证明,这位爷就不是个喜欢吹牛逼的人,凡是说到的事情基本都做到了;
他这么玩,指不定就是另有打算、甚至有可能期盼着敌人来打自己;
面前这偌大的乌兰察布,可是曾经证明过这位爷的赫赫战功的啊...
当藤原兼实领着129师的大军进入乌兰察布、当看到那面标志性的骑兵旗帜时,人群立刻恐惧地跪了下来。
他们永远也忘不了,那支仅有1000多人的骑兵,如同神兵天降般地从西边的风雪当中出现,一个照面就击碎了乌兰察布盟的全部抵抗,甚至把云王都给抓走了!
唯―值得庆幸的是,这支军队似乎很忙,在当地仅仅停留休整了不到一天,就直接带着云王一家子俘虏和缴获离开了乌兰察布,没有作任何恶(指杀人放火强奸等等)。
没想到,仅仅半年不到,这支军队又大大咧咧地杀了回来...不,不能说“杀了回来”,应该说,“武装巡游”;
因为跟这支军队上次杀到鄂尔多斯附近斩杀德王然后杀回来的时候—样,沿途的国军又他妈集体装死、没—个敢出来阻拦的!
你但凡派一两个营来乌兰察布给大家伙儿鼓鼓气,咱们也就坚定选择投了你国府了!
乌兰察布的部分势力代表们并不知道南方的形势变化和一众军阀们的政治考量,只感觉心中悲愤莫名,叛逆之心愈发浓重。
这破中央政府,真他奶奶的靠不住,还不如跟外蒙的兄弟们一样,去投靠苏联人。
等等,苏联人,好像也不敢惹这个劳什子的“五星东方共和国”来着?
那咋办啊...
其实,按照草原生存法则,这群人早就应该对强者光速滑跪、献上自己的忠诚了;
就算索要牛马财产也没任何问题――过去数百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草原上的规矩之一就是,霸主合该拿走一切,然后从敌人手里抢到更多的牛马女人,再分给忠诚于他的手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奈何奈,在上一次的作战当中,藤原兼实对草原贵族们表现出来的态度过于恶劣,嘴上喊的“日蒙友好”,实际对老爷们下手时毫不留情。
真要说起来,生前曾经公开支持“满洲国”和藤原兼实的德王是云王的盟友,暗地里大家都是支持日本的,结果不一样被抓了!
算了,或许上一次,藤原殿下心情不好呢?
或许是因为云王做了别的什么事情,惹得殿下生气了?大家都是贵族,殿下应该多少有点香火情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乌兰察布盟的大小贵族们还是亲自或派出了代表来到乌兰察布,打算觐见这位去东北见都见不到人的藤原殿下,探探口风。
不怪这帮子旧蒙古王公们幼稚和愚蠢,实在是因为他们早就无处可去了。
去北边?
亲戚们过得比他们还苦,老毛子的贪婪是出了名的。去西边?
那里是李德胜的共产党,同样揍过他们,防共甚于防贼。去南边?
靠不靠得住先不提,阎老西一样心黑手黑。唉,看来看去,还是东边的威胁最大啊...
只要能靠上去,最大的威胁,也就会变成自身的实力。看着跪了一地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藤原兼实嘴角微微上弯,正要拔枪,旁边的陈康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他,哭笑不得地压低声音道:
“这次来的多半都是新兵,要是听见枪声,可能会因为过于紧张,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啧...”
听了这话,某人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弃了cos麻子,轻咳—声,命令道:
“让所有人都站起来!不许跪!”“站起来!不许跪!”
命令被士兵们嘶吼着接连传了下去,群众们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然后看见藤原兼实拿着个大喇叭喊道:
“各位,我是藤原兼实!”
代理人将其翻译成蒙语。
“我这次来乌兰察布,只为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干...干哈?
这是要干哈?
包括129师的绝大部分人在内,大家都是一脸懵逼。这位传说中的“草原杀神”,到底在说什么?
能来到今天的“喜迎王师现场”的广大群众,至少也是个普通贫民而不是最低贱的奴隶,但他们依旧不明白什么叫做“公平”;
不,倒不如说,在他们所使用的蒙语里,压根儿就没有“公平”这个概念,“贼胡拉”也只是用来形容“公正不阿、廉洁奉公”的;
公平?
老爷们会跟你谈公平?
在场的贵族们倒是隐隐约约意识到了点什么,但对于这群脑子里都是“人上人”的奴隶主来说,让他们理解“公平”的含义,也实属为难人。
相反,他们还在担忧,这位爷可千万别像北边的老毛子在外蒙干的事情一样,在内蒙也搞什么“公产”啊!
藤原兼实当然不会在现在就暴露身份,见底下人没啥反应,便头也不回地一挥手:
“田维扬!田维扬!你他娘的人呢?”“殿...指挥官!”
前129师特务团骑兵营营长、现129师骑兵旅旅长田维扬立刻跨步向前,敬了个军礼。
“把云...那个什么玩意儿和他儿子带上来,明正典刑!”“是!”
云那个什么玩意儿,指的是绥远省乌兰察布盟盟长云端旺楚克,跟德王一起搞“蒙古高度自治运动”的主角之一,上次在千里奔袭当中被田维扬亲手生俘;
这位王爷今年已经62岁了,在草原上算是“当死”的年纪,被俘后,藤原兼实命医生好好吊着他的命,为的就是今天。
上次归程来得太匆匆,沿途忙着杀人抓人,没有来得及收拢民心,今天也合该让乌兰察布的老百姓感受感受“解放”是什么滋味儿了!
话音刚落,两名士兵便拖着一个身着囚服、狼狈不堪的老人、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人走上了临时搭建的木台,将他们摁在了地板上,再抓着头发,逼迫他们抬起了脸!
云端旺楚克就这样像个草原奴隶一般跪在地上,颤抖着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神环顾四周,仿佛在乞求着某种怜悯,而他的儿子和孙子则显得更加懦弱。
这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云王爷!
居然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云王爷!!还有小王爷和小小王爷!
对于江西等地的老百姓来说,老爷们倒霉已经品鉴得够多了,如果对方地位低了甚至连兴奋一下都欠奉,但对于蒙古百姓和贵族们来说,那可真叫一个新鲜!
在战场上死得再凄惨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比如上次),可搞成这个样子,就是彻头彻尾的折辱了,是大家从前根本无法想象的!
老爷们还能变成这个样子??哪怕他是云王爷?
在草原上,王可以无能、可以残暴、可以古怪无情、可以杀人放火,但绝不能丢人现眼、失了体面;
在发现云王似乎也不过是个普通老头的这—刻,乌兰察布的普通蒙古人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地—声崩塌了。
藤原兼实—脚踩在云端旺楚克的背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人群,脚下用力,让云王爷发出了凄惨的闷哼:
“我这个人,不喜欢首鼠两端的蠢蛋,也不喜欢贪得无厌的老鼠,更不喜欢欺压百姓的混账东西!”
“而恰巧,你们的这位云王爷,把三样都占全了!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位自诩成吉思汗后裔、顺治帝亲封的达尔罕贝勒爵位的继承人私底下是何等模样!把东西搬上来!”
一队士兵们立刻将几大箱子文件搬到了台前,藤原兼实看似随意抽出了其中一份,悠悠地念道:
“某年的云王府的膳房账...3月21日,收羊二百只、牛五十头(乌兰花旗贡),4月15日,收奶豆腐千斤(达尔罕旗贡)...啧啧,不知道要榨干多少部落的血汗...”
“噢,对了,这记录上还写着,完不成贡赋的牧民,要挨鞭刑画押...我看看,唔...起码是400份...”
听了这些话,底下人一片木然。这有什么奇怪的?
草原上的王爷们都这样啊!
哪个不是骄奢淫逸,拼命找各部落要求上贡?完不成就挨打?
挨打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这么想,但这次,看着藤原兼实手中那份沾满了红褐色污渍的账本,众人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了异样的感情。
见大家反应不大,藤原兼实心中直摇头。
果然,还是当奴隶当太久了。
中共的那种办法好归好,可惜耗时太长。
不过没关系,两边用核心类似、表面却不太相同的方法一起下手,效果或许更佳、后遗症或许更小。
“...7月,各旗欠缴牲畜逾六成,王爷令以人丁抵数...选健壮男女丁各二十,送后府为奴,签永身奴契.…”
“另在各旗选面貌姣好幼童10-20人入府伺候...说起来,云王爷已经招了,他的地下室,有起码三十具孩童的尸骨...”
对于“用马鞭活活抽死过三个试图逃跑的奴隶”、“把冒犯他的牧民捆在马后面活活拖死”之类的“爆料”,众人的表现还是相当木然。
相比较这些令人发指但在草原上属于司空见惯的罪恶,更令他们动容的,反倒是“云王爷已经招供了”这句话。
王爷?
招供?
好小众的组合词。
原来,堂堂王爷,也怕上刑?不对!
问题在于,居然有人敢对他上刑!
然而,藤原兼实接下来说的一份“罪行”,却令众牧民无法忽视了:
“...呵,自称‘文殊菩萨化身’,却每年强迫各旗献‘佛母’...噢,就是年轻女孩子入府供养啊...实际沦为云王及其亲信的性奴...至少47名女性因此自杀或失踪..”
说着,藤原兼实又踢了云王爷一脚:
“我看过你的口供,你那玩意儿其实早就硬不起来了,全是用各种工具把那些女人活活折腾死的?”
云王被堵住了嘴说不出话,但即便他能说话,现在也已经没人在乎他话语的真假了。
文殊菩萨的化身?
我们信仰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不管私底下如何、不管平日里有多么残暴,但这些统治者们终究要维持自己的体面才能更加有效地从心灵的角度去震慑被统治者;
因此,同样是奴隶制的西藏的那套活佛的玩法,在草原上同样十分盛行,各个王爷都热衷于把自己打扮成某某菩萨的转世或化身,忽悠无知的牧民们更加听话;
我是神,你是人,我是主子,你是奴隶,那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忍得了得忍,忍不了更得忍;
可一旦有人把他们的底儿都给当众扒了、一旦打破了这层神圣性,以往那些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就会瞬间让人愤怒不已了:
“...1930年绥远大饥荒期间,咱们这位云王以‘防共防日’为名,向各旗加征‘黑畜税’,要求每户牧民需上交牲畜总数的两成作为军粮,实际嘛..”
实际就是,当时日本人都还没来得及正式侵略中国,而中共更是被困在江西,连影子都压根儿没有―—可普通牧民们知道个鬼!
所以,这些牛羊根本没有用于军需,而是被云王转手卖给了晋商和日本特务机关(如“大蒙公司”),换取的银元全数落入私囊。
“1915年,乌兰花旗应缴岁赋羊800只,云王府实征4000只,差额尽入私库...1928年,云王借‘防共剿匪’之名,每户加征‘军马’一匹,实则转售晋商,年获利逾五万银元..”
“1926年,强行征收四王子旗羊2.8万只,致饿死者逾千户,有牧民反抗,云王命骑兵践踏帐篷,死73人.…”
“1927年,因牧民拒绝交出草场建云王行宫,王府喇嘛宣布‘佛降天罚’,将带头反抗的12名牧民绑在经幡柱上活活晒死...”
“1932年,乌兰察布盟法庭判决,牧民巴特尔因欠王府8块银元无法偿还,全家5口被罚为奴隶,其女被强纳为王府侍女,后遭虐待投井身亡...”
“牧民哈斯1910年借云王府10银元买药救母,至1920年利滚利涨到200银元,1930年债务已达1000银元,全家七口皆被没为奴隶..”
“因云王滥发高利贷、供奉过甚,致乌兰察布‘债奴’现象盛行,乌盟一地至少一成原自由牧民全数沦为奴隶..”
一条条一项项“罪行”被公布后,牧民们终于攥紧了拳头,尽管还没有人跳出来控诉,但个个脸上都流露出了以往根本不敢流露的悲愤之色。
那一次次打着各种旗号的“大征收”、“强逼债”之后,多少人家的妻儿老小蜷缩在毡包里再没起来?
除了这种最基础的愤怒外,云王府的记录、历史资料和云王本人的口供还带来了一个原本不在计划范围内的效果:
在某些有心人的运作下,草原上愈演愈烈、这几年几乎达到顶峰的蒙汉矛盾,开始有破冰的迹象了。
牧民们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苦难,似乎并非是因为这些王公老爷们宣传的“汉人的过错”!
原来,不是汉人政府征税征那么重,而是云王自己的贪婪无度逼我们去死!
原来,曾经有汉人税官发现了云王的把戏,却被他绑上大石头沉了湖!
有牧民低声:
“oh7+uihohotH...(云王府的狗)...7hr o 6….(吃孩子的豺狼)...”
察觉到了牧民们情绪的变化,在场的大小贵族们变得慌张起来,但在士兵们的枪口下,却只能强自镇定:
嗯,一定是藤原殿下要换个“云王”,所以才会收拾老云王!
他将来还要依赖我们,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嗯!
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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