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是,确实有点....不,很累,快受不了了。
栗林忠道苦笑不已。
他毕竟已经42岁了,跟眼前这些不过20出头的小年轻根本没法比。
“辛苦了,没有多少路程了,坚持一下。
“是,殿下都在坚持,属下又怎敢叫苦?"
抛开身体上的疲惫不谈,对于藤原兼实这位岁数几乎只有自己一半的年轻领导,栗林忠道确实已经心折到了极点一-无关地位和家世,纯粹是对其为人和领导力的佩服。
抛开尊贵身份不谈,跟士兵们同吃同住同战斗,刚结束了乌兰察布的战斗就迅速带着人北上完成其他任务,请问这世间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
可惜,我生得太早了一些,不然,或许我也能成为殿下的朋友吧?
栗林忠道心中暗叹,藤原兼实却忽然指着不远处那些脸颊瘦削、风尘仆仆但精神饱满、双眼有神的士兵们问道:
“那你觉得他们的表现如何?
“极其优异,令人惊叹。"
“比之日本陆军又如何?"
栗林忠道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比我的第七联队、比我见过的陆军都要强,不亚于任何支甲种师团。
这种强,不是说身体素质、技战术或军事装备方面的,而是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气质方面的东西。
日本骑兵第七联队的士兵在考核通过、获批转入到129师第一骑兵旅后,气质很快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眼神都不一样了,仿佛脱胎换骨。
“你知道为什么吗?"
“请殿下示下。
“因为他们有理想,有信念,有目标.”
栗林忠道身体一紧。
宣誓效忠并紧密跟随藤原兼实已经这么久了,他也渐渐摸透了对方的脾气和一些想法,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你,栗林忠道,没理想,没信念,没目标,所以你有点“掉队”了。
很明显,这话说得不对。
他栗林中道想要跟随藤原兼实建功立业、光大栗林家的门楣,这能说是没理想、信念和目标吗?
但这话也说得是对的。
因为,相比较其他很多坚信“将殿下的荣光播撒到地球每一处”的军官和士兵,他的理想和目标,显得是那么渺小和不值一提。
“殿下,属下...”
“别在意,我不是责怪你,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我不会强求大家都一样,我只是稍稍提醒你一下,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军队里,但却不谋求改变,恐怕..”
实话说,对于一直跟其他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得很是格格不入的栗林忠道,藤原兼实已经足够宽容了。
西竹一这种出身贵族家庭的人都能放下一切矜持、跟士兵们彻底打成一片,但栗林忠道却始终做不到。
不是说他不关心士兵,只是他的那种“关心",仍然停留在古代的“吴起吮脓”的地步、似乎带着一种日本武士对平民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的味道。
短时间内,或许大家还不怎么察觉得了,但长此以往,栗林忠道必然是无法彻底融入新的军队系统的,所以藤原兼实才会出言提醒他。
这既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爱护。
栗林忠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殿下,我可以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吗?
“在我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之前你也听到了,陈长捷骂我,我都懒得跟他计较。
全日本也只有殿下您会宽容大度到如此地步吧
栗林忠道又是挣扎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勇气咬牙道:“殿下,其实我根本不想当武士,我也不想参军.."
“想去当个画家、当个作家、当个教师、当个记者,还是说想去从事农业工作?"
“是的,我想..哎?殿下,您知道我原本的志向?
“呵呵,有所了解,虽然那是你童年的想法,难道你现在还这祮谮么想吗?
“是的!殿下!快撐
得到了尊敬之人的鼓励,长期压抑的情绪忽然释放,栗林忠道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属下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军官!属下想画画!属下想写小说!属下想学习现代农业技术!想推动日本农业改革!"
“属下不想拿起武器!属下厌恶军部!属下对战争毫无热情!因为属下认为,日本的对外战争,完全就是违背武士道的愚蠢行为!完全就是文明的彻底倒退!"
栗林忠道近乎控诉般的、被日本军部高层听到铁定要给予严厉惩罚的话语,并没有让藤原兼实动摇分毫。
因为这就是后世栗林家公布的《栗林忠道日记手稿》的部分内容。
“我宁愿在田野间研究稻米品种,也不想背诵步兵操典”、“我本应是一名农夫或教师,却成了指挥官..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错了"等话语,就已经充分说明了他内心那不敢轻易对人言说的真实想法。
1945年3月26日,栗林在硫磺岛发动最后一次自杀冲锋后战死,其家书与临终遗言仍是关于家乡的妻儿、樱花与农田,半句都没提“效忠天皇”什么的。
若非身为军人,若非家族有要求,栗林忠道其实是有点“日子人”属性的,相比较打仗,他更愿意“老婆孩子热炕头”。
以上这些,也正是藤原兼实愿意将栗林忠道这样的军官拉到麾下的原因--在军国主义狂潮中,很多人无法自主选择人生,有能力的时候,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
激动地说完后,栗林忠道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把藤原兼实给一起骂进去了,顿时有些讪讪:
“殿下,我我.….”
“呵呵,骂得好,日本的对外战争,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就是一小撮高层鼓动平民阶层发动的侵略战争,是不义之战;”
“更加愚蠢和令人作呕的是,这群高层拿走了对外战争获得几乎全部的利益,却一点都不肯分给下层!"
“明治维新到如今,明白人都知道这场狗屁维新已经完全失败了,军阀还是军阀,贵族还是贵族,平民还是平民!日本只是换了张皮,内里依旧不变!"
“最致命的地方在于,为了侵略,他们还养出了一群空有武力却缺乏脑子、除了军衔什么也没有、家都养不活、母亲和姐妹只能去南洋卖淫、一直在积累不满的年轻下层军人!
“呵!我看,迟早有一天,这群蠢货会被他们自己亲手点燃的火焰烧成灰烬!"
抛开民族立场什么的不谈,其实,对外掠夺这件事,你可以说它不义、说它残暴、说它带来了多少多少苦难,但它不是说完全不能做的事情;
人类每个国家和政权的发展,几乎都脱离不了掠夺,只是有人一边掠夺一边搞建设,有人只知道掠夺罢了;
然而,日本的问题在于,那些占据高位的老屁股们,不仅没能像带嘤帝国那样掠夺全世界的丰富资源,也不愿意把掠夺来的东西分一丁点儿给底层改善生活;
有种动物园的猴子领导国家的美。
明治老臣骂昭和小将只知道赌国运,他们自己又好哪儿去了?
栗林忠道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这话别人说或许不奇怪,但藤原兼实可是现在全日本公认的“天皇之下第一人”!
换言之,他绝对是所谓的“日本高层统治者"!
是被《日本各阶层分析》盖棺定论的!
这...自己骂自己?
“很奇怪吗?
藤原兼实耸了耸肩,把手里的奶酪分给西竹一和栗林忠
道:
“其实很多人都看得明白,不给人分奶酪蛋糕的后果有多严重,只是大部分人都装聋作哑,但我不一样,想站出来改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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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林忠道一时无言,而早就跟藤原兼实深谈过、自己还是个共产党员的西竹一却毫不意外,平静地补充道:
“忠道君,兼实的梦想很简单,他想让日本成为一个正常国家,而不是现在的疯人院,所以你说他也在搞侵略,这我是不认同的,你什么时候见过侵略者会善待平民?
说着,西竹一的嘴角还带上了一丝冷笑!
“啊,我们日本国内的绝大部分高层也从来没有试图去善待自己的国民就是了。
“你这话说得太绝对了,中国国民党同样从来没有善待过他们的国民。
“没错,所以你才能够迅速获得中国和日本的民心。
“这就是三个代表的最基础表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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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林忠道又吞了口唾沫。
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明明跟藤原兼实相处的时间差不多长,但西竹一跟对方的关系却远超过他了。
合着这两人是同样的“大胆且奔放”!
话说,西竹一已经在美国加入了共产党,该不会.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当然,这其实是栗林忠道属于“老年人”的原因,他要是个当前的日本年轻人,这种类似的言论应该早就听了无数遍了.
226,226,那是日本底层在被彻底拉入地狱之前的最后一次呐喊。
“所以啊,栗林。M
藤原兼实拍了拍栗林忠道的肩膀: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的立场和忠诚,也从来不反对你的想法,但如果要继续当军人,那就必须做出一些牺牲,就必须持剑,就必须参与战争;
"但如果你不想当军人,那我希望你能早一点考虑清楚未来的出路,不然,就这样上不上、下不下的,对谁都不好你明白吗?
听了藤原兼实的话,栗林忠道的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殿下,我确实不想当军人,但我栗林家对我"
'有要求?
“是,不瞒您说,我愿意效忠您,也是应家里的要求,赌您将来会登上大位,我也就可以借助您的荣光,帮助栗林家光大门楣。”
也就繭滍镔椰狙是翃胳杯笱鳶鰠眊囔林忠道这种混到40多了还是少佐的傻子会这么说话了。
“我很欣赏你的诚实,不过,票林君,现在的票林家,还是你母亲栗林久做主吗?"
"家族些许鄙事,不想殿下竟如此明晰。
栗林忠道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眉头紧皱,眼中浮现出烦躁:
“母亲要求我为家族多多考虑,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任何办法。
栗林久是个怎样性格的女人,从栗林忠道在1920年给友人的信中就可见一斑:
“若父亲尚在,我或许能争取选择人生的自由..如今,我别无他法,只能为家族声誉而战。
很显然,在栗林忠道最终走向毁灭一事当中,栗林久起到了非常大的推动作用,甚至可以说就是她一手将儿子送上了战场送去了地狱。
“栗林啊,你已经42岁了,该学会断奶了,其实不当军人也是可以光耀门楣的。
“您是说我遵循自己的想法,去当画家作家记者?还是去种田吗?”
面对藤原兼实的讽刺,栗林忠道只能苦笑道:
“殿下,不行的,即便有您的支持,在母亲和家族老人的眼里,那依旧是极其不务正业的行为。
“那是因为你和你母亲他们都把作家和种田都想得太简单当作家可以启迪民智,像鲁迅先生那样,至于种田..”了,
藤原兼实笑了笑:
“栗林,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亩产4000斤的水稻和亩产800斤的大豆吗?"
"亩产..夺少!!??
不光是声音都走了样的栗林忠道,就连“十指不沾阳春水”、几乎没有怎么实际接触过农业的西竹一也惊呆了。
公
他就是再傻也知道,水稻的亩产,了不起就是几百斤
那都可以被称为“绝世の好田”了!
8000斤!
真亏他敢说!
但是,过往的一切都证明,他们这位顶头上司虽然日常生活中有点不着调,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更不于撒谎。
“杂交稻种、灌溉技术、合理密植、科学施肥..还有一些更加先进的技术..”
藤原兼实一口气爆出了许许多多大家知道或者完全没听说过的名词和概念,西竹一发现,那位素来沉默寡言的好友的气质一下子变得极为严肃,连尊称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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