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在罗斯福的表演和操纵下,舆论几乎被一边倒地引导至“副总统仓皇出逃躲避调查”、“菲尔德政府内部发生分裂”、“圣女殿下打算清洗身边的不洁者”的方向上。
各大报刊电台的编辑室如同打了鸡血,争分夺秒地推出“快评”、“号外”、“特别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
《华盛顿新闻报》号外—―“罗斯福仓皇南下,华府疑云密布!副总统提前行程引爆权力危机!”
《纽约时报》社论——“是调查压力还是舆论风暴?罗斯福‘主动请缨’背后的仓促与无奈!”
《芝加哥论坛报》快评——“总统的信任VS副手的离奇行程:菲尔德政府高层裂痕首次公开化?”
《休斯顿纪事报》特别专栏――“副总统南下能否平息德州怒火?美利坚政坛风暴眼已移至南方!”
一片“遭舆论打击的罗斯福心虚胆怯、菲尔德犹豫不决甚至可能默许打击”的媒体狂欢中,没人注意到,隶属“马克&格里芬安全承包公司”的《华盛顿邮报》等媒体始终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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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墨边境郊区—栋守卫森严、连窗户都被厚重窗帘遮住的秘密安全屋内,几个身影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是德州旧势力最后的残余核心以及与亨利·摩根反抗军网络勾结的犹太特工代表。
此刻,他们正在庆祝“胜利”,一次难得的“胜利”。看到报纸上罗斯福那苍白如纸、强作镇定的脸,再扫过如雪花般飘落的“仓皇出逃”、“躲避调查”、“政府裂痕”等刺眼标题以及来自德州“自己人”的加密简报时,大家爽得都要高潮了。
“噢!瞧瞧!瞧瞧!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菲尔德‘圣女’,终究是爱惜她那‘民主捍卫者’的羽毛,愚蠢地维护了那可笑的‘言论自由’啊...”
“不不不,你看看我们亲爱的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先生,那‘悲情英雄’的独角戏才演得真是...感人至深啊哈哈哈哈哈哈..”
“很好很好,就应该这样!只要没了罗斯福,菲尔德政府维持不下去的!”
“反击!必须趁这个机会加速反击!”
这群傻逼德州佬,除了狗叫以外还会什么?幸好上面给的计划远比他们的完备。
亨利经过多层中转操作派出的代表、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人看着这场闹剧,冷冷说道:
“诸位!我们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请听我说!”
有了这次“巨大胜利”打底,德州和南方诸代表对犹太人和财阀代表的信任多了不少,立刻安静了下来,听对方安排:
“让南方那些积怨已深、被罗斯福新政逼到墙角的种植园主、地方豪强们动起来!组织‘自发’的抗议人群,让罗斯福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公开场合都‘民怨沸腾’!”
“组织‘工人请愿’甚至小规模‘骚乱’,将矛头直指罗斯福的‘灾难性政策’!口号一定要响亮――‘驱逐破坏者!’、‘德州不要罗斯福!’、‘请菲尔德女士免了意图篡位者’!”
“还有..”
说到最后,这名代表扫视了房间一圈,沉声道:
“现在,关于‘孤星之怒’计划,还有人有意见吗?还有人觉得不应该执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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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沉默了整整三分钟。随后,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620星条旗从未自由
“...嘿!兄弟,你在看什么?”
一列从华盛顿地区开往德克萨斯州的火车上,一名美国陆军12步兵团的士兵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对身旁那位一边抱着书籍阅读—边做笔记的NGW年轻士兵问道:
“打从咱们上车起你就—直在看这玩意儿?这有啥那么好看的?”
不仅是他,车厢里其他一些陆军士兵也早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军队里,偶尔有人看书不算新鲜,但NGW这帮人几乎人手—本,行军途中也始终埋首书卷、不理其他,这绝对是组织行为。
这帮子“贼配军”完全无法理解――咱当兵吃粮,扛枪打仗才是正经,好不容易坐回有座位的“高级火车”、而不是像牲口一样被塞进车厢当中,不抓紧时间休息,读他娘的哪门子书?
再说了,你们他娘的一个二个在那儿读书,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打牌赌博了!
要不是眼前这群人是“圣女亲卫队”,早有人大声嗤笑、开展美式霸凌了!
“啊...”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人搭话,年轻的战士被打断了思绪,显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看向邻座一位佩戴着特殊徽章、面容沉稳的年长同伴,后者明白他的迟疑,微笑着点头:
“无妨,传播圣女的知识、意志与荣光,本就是吾等的责任,只要没加盖‘机密’印章的,皆可畅谈与传颂。”
“是!”
年轻战士精神—振,将手中的书本递给问话的陆军士兵,语气温和:
“你好,这是记录我们国家早期历史的一些资料。”
然而,陆军士兵却连接都不敢接过,脸上露出尴尬窘迫的神色:
“抱...抱歉,我不识字...”“啊?”
这下轮到NGW战士们面露诧异了。不识字?
不识字你是怎么当兵的?
尴尬的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明显感受到那种情绪的陆军士兵们脸上火烧火燎。
虽然美国没有中国那种“书中自有欧派和money”的优雅诗句,但培根那句“Knowledge is power”还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乡下小酒馆里都有人念叨;
加上菲尔德总统和联邦政府的这些年的大力宣传,大家多少还是认可“手里有书胜过指甲缝有泥”这种观点的;
然而,明白归明白,认可归认可,能不能做到、有没有做到是另一回事。
在大萧条肆虐、各州政府刻意愚民、英语这种天生屎山语言等种种原因的影响下,这年头的美国陆军部队当中,文盲率普遍超过30%。
请注意,此时美国陆军传统定义上的所谓“文盲”,和后世的中国不一样,是指“无法书写自己的名字、连最基本的入伍表格都看不懂”;
只要一个人能正确地写出自己的名字、看得懂26个英文字母、能听懂最基本的“前进后退”指令,那他就不算文盲;
因此,加上功能性文盲者(认识字/单词但无法理解实际意思),实际文盲率很可能超过一半甚至更高,剩下的人多半也只是听得懂军令,阅读这种高端爱好就更加没几个人具备了。
但NGW则截然不同。
对于战士的最低文化素养,菲尔德女士的要求简洁明了“人人必须能够流畅阅读非专业书籍,人人必须熟练使用词典”。
圣女有令,焉会不从?
宗教热忱与个人崇拜的力量在此刻显露无疑―—在中国需要扫盲干部苦口婆心、国家投入巨资才能推进的事业,在这里,不过是春田一句话的分量。
见对方尴尬不已,那名年轻的NGW脸上并无丝毫嘲弄,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温和,他往那名陆军士兵身边坐得更近了一些,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幅版画插图:
“没关系,兄弟,来,你看着这幅画,画上这些人,你猜他们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呃...好像...是农民?集会?”
“没错,错是我们美国的农民,他们聚集起来在反抗,反抗国家和政府呢!”
“噢,原来是反抗英国人的故事...”
“不不不不不...是美国农民反抗美国政府。”“噢..嗯?﹖﹖等一下???你说啥玩意儿?”士兵瞪大了眼睛:
“反抗...美国政府?我们自己的联邦政府??”“是的,不仅是联邦政府,还有州政府。”“...为什么啊?”
很显然,这话题不是那些大家听厌了的“独立战争英勇故事”或者“州政府反抗联邦”之类的陈词滥调,颇为“劲爆”,顿时吸引了车厢里其他无聊的陆军士兵;
他们也凑了过来,或坐或站,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子,其中一位留着络腮胡子、似乎有些文化的陆军中士皱着眉插嘴问道:
“反抗国家?是叛乱吗?谁组织的?为什么?”
“叛乱?没错,在当时的掌权者眼里,是的,但在这些拿起武器的人看来,他们只是在争取活下去的权利而已。”
那位年长一些的NGW“指导者”接口道:
“或许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听说过,这就是历史上的‘谢司起义’(Shays" Rebellion),发生在1786-1787年,就在我们宣布独立、赶走英国佬没多久之后.…”
之所以用“Re bellio n”这种贬义词汇,而不是“uprise”或者“insurgence”,主要是因为后面几个词这些士兵多半听不懂。
谢司...叛乱?
这本“入门书籍”,NGW一方早就都阅读过了,但陆军方面显然没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问道:
“刚打完独立战争没多久就反抗?为啥啊?”“赶走英国人不是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吗?”
“是啊是啊,都已经独立了,没有该死的英国佬欺负我们了,为什么还要造反?”
“难道英国人又来了?”
听到这些话之后,NGW一方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了冷笑:“好日子?难不成,你们都以为,赶走了英国佬,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吗?还是说,你们过去那些年的日子过得都很不错?”
“这...”
大萧条尚未结束,那种自己或家人被迫在垃圾桶捡食物痛苦谁也没有忘记;
(又想起逼乎上的某些回答―—“大萧条期间美国人平均每周要去一次电影院所以大萧条其实没什么影响”,嗯说得对,民国时期的上海富豪们日子也过得相当不错,所以当时的中国超级强大)
但现在是“菲尔德时代”了,日子正在一天天变好啊!大家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总之,听我说,我从谢司...算了,我先讲讲为什么他们会反抗吧!”
似乎是头一次担任“指导者”的角色,年轻战士显得不是那么熟练:
“你们知道,什么是大陆券(Continental Currency)吗?”
“大陆券?啥玩意儿?是吃的还是喝的?”
“在1775年到1781年之间,为了支撑独立战争,由大陆议会印发的纸币,就像我们现在所使用的美元。”
年轻战士一脸严肃地回答:
“那时候我们还没建国,更没统一的国库,为了打赢跟英国人的战争,需要枪炮、军粮、军饷,钱从哪来?就是靠印这个来买东西,议会印这个,加上法国人的支援,我们才把独立战争打了下去;”
“1776年刚发行时,1.5块钱的大陆券,差不多能换l块钱的西班牙银圆或者金币,议会说这是为了自由而发行的信用货币,是庄严的承诺,让所有人都把手里的物资、土地或钱财都换成这个使用。”
“噢...然后呢?”
“然后,战争持续,议会没钱就拼命印钱,大陆券很快就开始不值钱了,1778年,1块钱大陆券,只值30分银币,1779年,它连3分钱都不值了,等到了1781年,你们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年轻战士伸出双手,然后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手势:
“只值...不,1776年的1.5元大陆券,能在1781年换整整147张大陆券!就是147张甚至更多擦屁股都嫌硬的纸片,才能换到一块银元!”
“你们想想看,一个为了独立战争出生入死打了五六年仗的普通士兵,他拼死拼活拿到的那点用生命换来的‘军饷’,到头来变成了什么?就是一堆没用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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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一片沉默。
眼见着不少人似乎还是没搞懂这中间有什么问题,面露迷茫之色,于是,战士又把书上的一个例子给加了上去:
“比如说,如果你在战争前听了议会的鬼话,把手里的银元全部换成了大陆券,那么,原本可以买150英亩土地的钱,到了战争结束时,就最多只能买一英亩了!甚至还买不到!你想想你的损失有多大!”
艹!! !
这下大家都听懂了。
“妈的!这不是抢劫吗?!”“呵呵,这可比抢劫快多了。”又一名NGW冷笑道:
“抢劫还要冒着被人一枪打死的风险,这种抢劫可仅仅只是动动嘴皮子、出几个文件,然后让印刷厂的工人加班就可以抢劫成功,甚至这些工人领到的工资都是废纸!他们也被抢劫了!”
“不仅如此,仗打完了,国家独立了,该过好日子了吧?不!议会里那些老爷们开始说,打仗欠了一屁股债,要还啊!怎么还?”
“收税!狠狠地收税!独立之前,咱们给英王交税,一个普通种地的壮年男人,一年摊到头也就是交那么1个银先令上下;”
“刚独立那几年?那可是翻了天!各种人头税、土地税、财产税、交易税...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年要收300个银先令!”
(1763年,英国本土人均缴税额为每年26先令,而马萨诸塞的纳税人平均每年只需支付1先令,独立后嘛...啧,美国国父们的恩情确实还不完啊...)
“我草?? ? 300倍?!”
一名多少懂点算数的陆军班长瞪大了眼珠子:
“不可能的吧!那还让人活吗?”
“不可能?这都是记载在白宫档案馆里的知识,菲尔德女士允许我们了解我们才知道的...至于那些农民活不活,关议会老爷们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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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不少人面露怀疑之色时,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来自马萨诸塞州的老兵像是想起了什么,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我爸爸的爷爷,他给华盛顿将军当过辎重兵,他活着的时候跟我爸爸说过,打完仗,他得了些地券和大陆券退伍,还以为能过安稳日子;”
“结果...那些纸片转眼就比白桦树皮还不值钱...税官隔三差五来家里,拿不出钱就要收地、拉牲口...家里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妹妹送去给人当女佣.…”
“他最后是喝醉了掉河里淹死的...他恨英国人,但他经常也说,新政府比英国人还可恨,他后悔参加了那场独立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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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历史就这点好――足够短,短到那些“历史上的人物”还十分鲜活,那些故事还没有完全湮灭在时间的流逝中。
有圣女亲卫讲述,有“亲历者”现场佐证,—种沉重的真实感压了下来,开始渐渐打破了很多人心中固有的、课本灌输或者口口相传的“建国神话”或者“美国例外论”。
车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以前,美国政府宣传的是什么?
是英国人如何残暴,是议会如何为民着想,是国父们如何英明神武,是将军们如何纵横脾睨,是战士们如何奋勇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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