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下面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咒骂声。
山姆·霍金斯,一个来自德克萨斯东部、被债务压垮、妻离子散的汉子，眼中燃烧着复着杂而痛苦的火焰。
他对菲尔德总统的感激是真实的,刻骨铭心――浑身泥泞、疲惫不堪的NGW士兵从齐胸深的洪水中将他年迈的老父亲拖上冲锋舟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
但眼前这份仿佛带着血印的“密令”，以及“戴维斯”声嘶力竭、字字泣血的控诉,又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啃噬着他的理智。
罗斯福,那个在美国国内的电视报纸上的出现频率丝毫不亚于菲尔德女士甚至犹有过之的死瘸子，真的是他?要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希望?
可圣女殿下为什么会信任他呢?为什么会把副总统的宝座给他呢?
“菲尔德总统被蒙蔽了!被这个奸臣用花言巧语欺骗了!她为了美国的未来,不得不奔走于亚洲欧洲，去跟那些肮脏的政客打交道，所以国内才被罗斯福钻了空子!”
戴维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悲愤”哭腔:
“我们要杀掉这只该死的害虫!我们要铲除这个祸害德州的毒瘤!要保卫圣女赐予我们的恩典和生存的希望!绝不能让这个瘸子和吸血鬼们，毁了油田,毁了德克萨斯!毁了总统的圣名!”
啊原来是这样!
果然是这个该死的瘸子!一群人恍然大悟。“吊死瘸子罗斯福!”
“吊死罗斯福!”
“保卫油田!保卫德州!保卫圣女!”
在“捧哏”们的叫嚣下,野兽般的咆哮次第响了起来。“山姆”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感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猛地抄起脚边沉重的管钳，跟着汹涌的人流发出怒吼:
“赶走吸血鬼!保卫圣女殿下!”
就这样,绝望的干柴被点燃,长期积压的不满与愤怒的洪流找到了一个看似神圣且合理的泄洪口,对菲尔德本能的敬爱与感激，被巧妙地扭曲和嫁接成了对“奸臣”罗斯福的刻骨仇恨。
狂热的浪潮瞬间吞没了废弃的营地，生锈的扳手、撬棍、几杆老旧的猎枪和私藏的左轮...等简陋武器被迅速分发;
沾满油污的破布缠上木棍,浇上劣质油料，制成一支支摇曳着死亡之光的火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宗教献祭般的疯狂气息。
一面面用破床单粗糙绘制、凝聚着欺骗与绝望、成为“起义军”精神图腾的“圣旗”被高高举起,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为了菲尔德!吊死罗斯福!”
黄昏的余晖被翻滚的浓烟和冲天的火光染成一片狰狞的血红。
在有心人的指使下，被煽动起来的暴民，如同裹挟着泥沙与怒火的浊流,沿着废弃的矿道和土路,疯狂地涌向最近的亨伯石油公司第45号集输站。
这里不仅是石油巨头财富的象征，更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标――根据“不小心泄露”的情报,罗斯福的一名高级助理正在此协调“油田安全事务”!
先干死这只罗斯福的走狗，然后再干死罗斯福!
“看!那就是罗斯福的爪牙!是他控制的联邦政府的走狗!”
有人指着集输站外围警戒的亨伯公司私人军队(在当时的美国大油田里非常常见，也是历史上罗斯福重点打击的对象)以及站内隐约可见、穿着笔挺西装、一看就“不像好人”的身影∶
“砸烂吸血鬼的巢穴!为了菲尔德总统!宰了他们!”“! ! !”
亨伯公司方面早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但一开始却误以为是“日常闹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燃烧瓶如同复仇的火鸟呼啸着砸过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不对!
集输站附近那几辆装满了石油的运油卡车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瞬间化作巨大的火炬,烈焰腾空而起!
紧接着,周围建筑全部被点燃,干燥的木板在火舌舔舐下发出辟啪的爆裂声,火势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刺鼻的焦糊味和原油燃烧的恶臭弥漫开来!
这不是普通的“罢工”、“抗议”，这是精心准备的造反!
亨伯卫队队长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储油罐群，又惊又怒，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开火!打死这些疯子!保护公司财产!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储油罐!”
这一次,子弹不再是警告的鸣枪，而是带着收割生命的尖啸,直接射向了冲击防线的暴动人群!
血肉撕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同时炸开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胸口中弹,踉跄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重重倒下，温热的鲜血溅在冰冷的土地上,也溅在了周围同伴的脸上。
“罗斯福的走狗杀人啦!”
“兄弟们!为了菲尔德总统!为了被屠杀的同胞!跟他们拼了!血债血偿!”
“保卫德州!保卫美国!保卫圣女!”
血腥味和“为圣女而战”的扭曲正义感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让这群毫无组织的暴民在这一刻变得悍不畏死，拿着手中简陋的武器就冲了上去!
亨伯卫队依托沙包工事和建筑窗口疯狂还击，枪声如同爆豆般响成一片，中间夹杂着燃烧瓶的爆炸声、伤者的哀嚎和歇斯底里的口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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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国民警卫队第112步兵团团长汤姆·卡森中校脸色惨白地坐在颠簸的吉普车上,手下车队正全速奔向那片枪声与火光交织的地狱。
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作为保卫德克斯萨重要资产――“东德油田”的致命武力，即便NGW入侵，即便州长在他们面前被飓风抓走调教,他们也没有被州政府调动;
同样的，即便奥斯汀那边正在被联邦清算,他们这支军队依旧老老实实守着油田,联邦同样没有调动他们的意思,只是派人过来抓走了几个罪行已然暴露的混账而已。
实话说，收到袭击消息和亨伯等大公司的求援电报后，他们只是凭借以往的本能和惯例规定赶赴到了出事点，其实压根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暴动!
“上帝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久后，部队赶到了位置,看着眼前的地狱场景,卡森中校口中喃喃，汗水混着油烟的污迹流进眼睛，手心全是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密集的枪声、爆炸声、歇斯底里的的吼叫、伤者濒死的哀嚎、女人孩子的哭喊...这是油田还是战场?
此时，凭借充足的火力，亨伯卫队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优势，把一部分暴民们杀得四散奔逃,逼得他们朝112步兵团的方向逃跑。
“团长!团长!他们...他们喊着总统的名字朝我们这边来了!快下令开...开枪!”
年轻副官的声音剧烈颤抖，拼命地催促着。“团长!亨伯卫队让我们赶紧开火，夹击暴民!”副团长同样给出了新情报，或者说，“命令”。“开...”
开火吗?
卡森下不了命令，他手下的士兵们也下不了手。
不光是因为对面的那群人他们喊着“保卫菲尔德女士”的口号，更是因为他们几乎都是自己的父老乡亲!
—眼扫过去，可以肯定就是普通的“德州佬”，其中有些人他们甚至认出了那熟悉的脸!
这让他们怎么扣得动扳机!
到时候，家里人问起来,他们怎么回答?
噢,我的亲弟弟没有死在飓风和洪水当中，反而死在了我亲儿子的枪口下?
但是，不开火?
坐视油田被毁，他们这群人谁也逃脱不了罪责!
看看远处那巍然矗立、在跳跃火光映照下反射着不祥幽光的巨大储油罐群!
那是德克萨斯的命脉,是整个南方经济的引擎,更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有失，引发的连环爆炸将把整个东德克萨斯彻底化为焦土火海!
道德与职责的绞索,死死勒住了卡森中校和每一个德州国民警卫队军官士兵的咽喉,几乎要将他们的灵魂绞碎。
显然，跟装备精良的NGW或者老牌武装力量美国陆军相比，国民警卫队确实很一般，但不管再怎么“弱鸡”，对于亨伯公司护卫队和普通暴民来说，他们都是绝对的强者;
他们加入谁，谁就会赢。
卡森中校的目光扫过手下士兵一张张年轻而饱受煎熬的脸，扫过副官那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忠诚与痛苦的泪水的眼睛,扫过远处在火焰中徒劳扑救的老工人佝偻的背影...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这时，一名拼死穿过暴民阻截的亨伯卫队传信兵跑了过来，以近乎命令的口吻疯狂催促他:
“你们在等什么!开枪啊!我们每个月花那么多钱养你们!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花钱...养...开枪...今天...
卡森中校忽然想起了亨伯卫队队长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尤其是当他亲自带卫队殴打抗议工人、鲜血飞溅时那扭曲的丑恶
啊，若不是州政府的命令，我真是不想“保护”这群混蛋啊...
等等?
我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一个清晰到近乎冷酷的念头,如同破开厚重阴云的闪电，忽然劈开了卡森中校脑海中的所有迷雾和犹豫。
对啊!
我的职责,是保护油田本身!不是保护亨伯公司!
既然要保护油田，我就必须终止眼前的所有混乱与罪恶!不管这份混乱和罪恶来自哪里!!
哪怕对方是“尊贵的老爷”!
我不是老爷们的走狗，我是油田的保护者!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卡森中校猛地吸了一口气,拿起简易的铁皮喇叭，用尽灵魂深处的力量，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全体都有!我们的最高使命是―—保护德州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我命令，枪口抬高,向开枪屠杀民众的亨伯卫队方向开火!”
“砰!砰!砰!”的密集枪声响起,子弹越过冲过来的暴民,打向了更后方的阵地,一下子把攻守双方都给惊呆了，逃跑的忘记了逃跑,开火的忘记了开火,进攻的忘记了进攻。
不是...哥们...
你打谁呢!?
在开火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德州国民警卫队会像以往一样，选择镇压暴民;
毕竟,军队就是干这活儿的,就是用来保证油田的绝对安全的，保护大公司的财产的。
现在,油田都已经遭到了暴民的武装袭击、财产安全受到了威胁，你不镇压还能干什么!
谁也没想到，卡森中校居然做出了这种选择!
尤其是藏在人群里策划鼓动的那几位，他们还一直等着国民警卫队朝暴民们开火后,高喊“德州警卫队和那些开枪杀人的人是一伙的，他们要杀光我们”之类的话进而继续激化矛盾呢!
结果，事情完全出乎了意料!
我们精心策划的“公司卫队联合联邦军队镇压德州人民”的剧本，怎么变成了“德州军队镇压公司卫队这帮‘自己人’”? !
不对劲啊!!!
见己方初步控制住了局面，卡森中校再次怒吼加码,声音洪亮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这里是德州国民警卫队,我是指挥官卡森,亨伯公司护卫队，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违者!杀!”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其他国民警卫队士兵也跟着怒吼了出来。“该死的卡森!你们...”
亨伯公司安保主任还试图站出来反抗几句,却被德州国民警卫队推出来的几架车载老干妈给吓得缩了回去。
但暴动者一方高兴不已:
我们打亨伯公司;
国民警卫队也打亨伯公司;
所以，国民警卫队很明显是自己人!很简单的逻辑嘛!
于是,暴动者一方发出了欢呼声,几个犹太煽动者更是趁机高喊道:
“卡森中校!干得漂亮!就应该跟我们一起杀光这群吸血鬼,抓住罗斯福，向菲尔德女士请命!还德州一个...”
“闭嘴!!!”
然而,正是这些话，瞬间让卡森中校确认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有人在故意煽动这群无知的可怜人、拿着他们的性命实现某些人的阴谋!
于是,他更愤怒了，大手一挥,又是几挺机枪对准了刚才喊话的方向:
“我命令!所有人!不管你们是亨伯公司的人还是袭击者!立刻停止作乱!立刻放下武器!立刻跪地投降!继续负隅顽抗、制造杀戮与破坏者，视同叛乱!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 ? ?”
这下，原本的对战双方彻底懵了逼。
合着，不光是干对方，连“自己人”也一起干啊?
622陆!军!忠!诚!
亨伯卫队不投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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