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暴民们不投降，也干;
两者都不投降，两者一起干。
战场彻底陷入了死一般寂静,人人都在思考今天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期的“选举投票文化”、“两党制度”和美国各级政府的刻意操弄，让大部分美国普通人尤其是文盲们只学会了一件事:
点头yes，摇头no。
长此以往,很多人的思考回路都变得相当的“非黑即白”∶
你如果不是我们一方的人，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所以，国民警卫队的行为让他们那贫瘠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你丫到底是支持谁的?
其实，卡森中校本人下达命令的时候倒没有想那么复杂，他只是认为，他和手下的主要职责是保卫油田,那么，对于一切可能对油田造成危险的因素,都必须得到妥善处置;
只要不危害到油田的安全乃至危害本州的利益，那就不是他们所需要处理的对象。
这当然跟“人民子弟兵”的思想觉悟还有很大差距,甚至连NGW都远远不如，但在“资本就是一切”并且还残留着英式等级制度糟粕的美国，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要知道,按照州政府以前对德州国民警卫队的要求,别说对亨伯卫队开枪了，凡是敢对大石油公司的老爷们不敬的,统统死啦死啦滴!
但现在，他们亲身感受到春田以堂堂总统之尊率领—群和他们差不多的棒小伙子们不顾生死地救灾之后，内心里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终究发生了动摇。
尤其是在德州国民警卫队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些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劝降话”之后:
“我们是德州国民警卫队!我们会保护所有德州人和德州人的财产!但我们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暴力和破坏!”
“我们以菲尔德女士的名义起誓,我们会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我们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被谎言蒙蔽的德州同胞!”
“请你们放下武器!远离油罐!立刻投降!我请求你们!请你们看看四周!看看这宝贵的油田!看看死去的同伴!”
“请你们相信菲尔德女士!请你们耐心等待!联邦政府一定会改变你们的处境!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不要再继续犯罪了!”
,
这如同神谕般的喊话，带着德州子弟兵特有的乡音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成了压垮油田混乱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山姆·霍金斯正挥舞着沉重的管钳,血红的眼睛盯着亨伯公司的侧翼工事，随时准备发起最后的亡命冲锋。
听到这段话后,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看着燃烧最猛烈、最靠近储油罐的区域,再看看自己手中这简陋的武器和周围同样陷入巨大震撼和茫然的“战友”们...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喊着菲尔德总统的名字，却成了破坏油田、制造杀戮的帮凶?
“清君侧”?
真正的“侧”在哪里?
是这些正在被德州军队无情碾碎的公司狗腿子?
还是那些躲在人群后面像毒蛇一样煽动他们的“乔·戴维斯”?
或者是他们这些被人一煽动就自以为做了好事的大傻逼?
明明...明明等着菲尔德女士一点点地处理国家事务就可以了...我却...
“我真傻...真的...”
山姆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迟来的恐惧和深切的悔恨如同巨浪般将他吞没，手中的管钳无力地掉落在混杂着油污和鲜血的泥地里,颓然跪倒,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无尽悔恨的呜咽。
像山姆一样，越来越多的暴民在警卫队的雷霆打击和穿透灵魂的喊话中停下了疯狂的举动,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或抱着头蹲下，或茫然无措地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见暴乱已经平息,亨伯公司一方还想谈谈条件,却在德州国民警卫队冰冷的枪口威胁下，最终也选择放弃了抵抗。
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个“老油工乔·戴维斯”(艾萨克·格林伯格)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刺骨，仿佛血液都已冻结。
完了，全完了。
在上级的指导下，他精心策划的嫁祸、分裂、引爆南方全面内战的完美剧本,在德州国民警卫队出乎意料的处理方理法下，彻底崩盘!
预期的“德州国民警卫队血腥屠杀德州油田工人、人民不堪忍受暴起反抗导致德州大混战”，居然变成了“德州军队正义镇压公司卫队和武装暴民、迅速平息内乱”!
还是低估了华盛顿的那个女人的威望啊!罢了，是时候离开...
正当艾萨克想偷偷摸摸逃离现场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拉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硕大的拳头狠狠地砸了过来!
“就是他!别让他跑了!”
卡森中校所在的122步兵团的驻地属于整个东德克萨斯油田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只要把这里的大型储油罐通通点燃,爆炸和火光说不定在密西西比都能看到;
所以,只要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哪怕其他地方的乱局没能正确处理,整个东德克萨斯油田便也基本稳住了。
卡森中校的表现令人惊艳,但这并不代表幕后阴谋者只打算在这一处地方动手,东德克萨斯油田的硝烟尚未散尽，另一场更加致命的风暴已在铁轨上悄然酝酿。
特里尼蒂河谷。
“...艾克!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个一脸虬髯、眼神凶悍的壮实军装汉子不断地在军帐里走来走去，暴躁地对同伴大吼:
“那个女人把我们害到这么惨、丢了那么大的脸、几乎毁掉了全部前途、现在还假惺惺地给我们‘赎罪’的机会,难道你还想扮演被提耳朵的兔子，乖乖给她做事吗!”
“不，乔治，我当然恨,只是..”
相比较只是少校的“乔治”，被称为“艾克”的中校则显得更加沉稳一些,尽管脸上也有焦躁之色,但依旧在考虑更细致的问题:
“我担心，万一罗斯福那家伙没有按计划过来呢?”“那又怎么样!没来就没来呗!”
“不，乔治，如果他没来，我们出现在这里，就很容易引人怀疑了。”
“本身我们的任务就是九死一生!怀疑又怎么样!只要我们...”
为了到底动手不动手、在哪里动手、怎么动手，两人激烈地争吵起来。
这一幕全部落到了房间里的第三人眼里，他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两位,根据我们的情报,罗斯福的专列还有四个小时抵达这里，你们可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
这话一出，本来还在争吵的两人立刻转移了火力:
“你懂什么!不把对策想清楚，士兵们不会轻易听命的!”
“乔治说得没错，哈维尔先生，我们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不然没办法完成麦克阿瑟将军的命令!”
这两人，一个叫做德怀特·戴维·艾森豪威尔，一个叫做小乔治·史密斯·巴顿。
这次跟NGW一起进驻德克萨斯州的,正是他们麾下的部队——美国陆军第3骑兵团、第12步兵团、第13工兵团、第34步兵团。
想起来了吧?
没错,就是去年“镇压老兵讨薪事件”中的主角—―被当时还在寻找指挥官的春田率领的老兵们揍得屁滚尿流最后甚至被扒光衣服游街的倒霉蛋们。
那次事件后,两人虽然没有丢官去职,虽然麾下部队没有被惩罚，但也一下子就变得“前途无亮”，加之后来春田居然当上了总统，他们在陆军内部就更是人嫌狗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尽管美国陆军从来都不像中国人民解放军那样始终服从党的领导,但至少从制度设计上、至少在还没有跟军工复合体时代那样成为一股独立的政治力量的当下，他们终究还是要听白宫的;
所以,若非春田一直忙于政事、没有抽出时间好好收拾收拾当时真正的幕后指挥者、艾巴二人的后台—―麦克阿瑟,这两人很可能早就被陆军拿出来反复抽耳刮子以讨好新总统了。
区区一个少校、一个中校,如果能让总统消气，抽死就抽死了呗!
不过,陆军后来没有把这两个货拿出来祭天的另一个主要原因可能是:
陆军和菲尔德总统的矛盾越来越大了。
“新世纪福音战士”的存在，是矛盾的爆发点。
一开始，陆军以为这只不过是春田让老兵们“抱团取暖”;
后来,当NGW被正式赐名后，陆军高层又觉得,大概只是“党卫军”，或者菲尔德心善给老兵们一份工作糊口;
再后来,随着NGW越来越活跃、业务涉及范围越来越广、装备越来越精良、露脸越来越多、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好，他们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哺了个咪的，这群人怎么好像是用来替换我们的!
这下，陆军大佬们的警惕心一下子被拉到了最高,开始仔细审视这支“菲尔德女士的圣卫军”成立后的各种动作,结果惊恐地发现:
有大量的陆军基层军官和士兵在不断退役、然后转头就加入了NGW或者加入了更加神秘的组织里!
比如劳什子“安全承包公司”!
NGW内部也已经开始使用类似军衔一样的制度,甚至连平时的训练都是严格按照陆军军事作战标准的、说不定还更高!
他妈的!
这要不是用来替代我们，老子狂炫五斤屎!
要知道,美国陆军现在仅有14万人左右，即便包括各州的国民警卫队、预备役和童子军在内也绝不会超过50万人，“技术含量”又远不如海军，替换起来是非常容易的!
于是乎,类似德国党卫军和德国国防军之间的矛盾，就这样在“美国党卫军”和“美国国防军”之间爆发了。
只是，相比较小胡子，春田的个人威望要远胜百倍，导致陆军始终被NGW压着打,原本的很多传统陆军业务——包括水利工程建设都被抢走,越来越多的精英士兵、士官和军官离开陆军加入了NGW。
更要命的是,春田对于陆军方面的示好不屑一顾、尤其是对陆军核心人物――参谋长麦克阿瑟明显恶意满满，多次驳回对方的“扩军备战计划”、大幅削减军费，双方的矛盾便彻底不可调和了。
所以,陆军方面也打算给菲尔德女士“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她知道陆军是“不可替代的存在”，首要目标就是她的得力助手、主要负责执行打压陆军政策的罗斯福。
(嗯,历史上，罗斯福上任后要求削减陆军预算50%，麦克阿瑟以辞职威胁未果,最终预算被大幅压缩,麦克阿瑟怒骂新政是“社会主义”，罗斯福则狂喷其镇压行动损害军队形象)
勾结嘛!
谁说犹太人只能跟财阀、跟老爷们勾结的?
被派驻到艾森豪威尔和巴顿这边、负责情报联络等相关工作的犹太代表哈维尔恼怒地挥了挥手:
“你们也知道那是麦克阿瑟将军的命令!如果不行动，命令就永远无法完成!”
“命令我们肯定要完成,但我们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否则叛国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艾森豪威尔据理力争:
“我们做的事情本身就很危险，如果士兵们知道我们是去刺杀罗斯福,他们也绝不会答应的!”
“...你们是蠢货吗你们!”
哈维尔痛骂了几句,见军帐内气氛僵硬、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禁叹了口气,指向东德克萨斯的方向，说着一些半真半假的话:
“好吧!我可以有限地给你们透露一些消息――昨晚听到那边油田的动静了吧?那是我们安排的人干的，十分成功，油田已经彻底爆炸,罗斯福必定会去视察。”
见艾森豪威尔和巴顿瞪大了眼睛,哈维尔又一脸“你们两个傻逼这点操作都不会”的表情说道:
“至于士兵们,很简单，只要我们告诉他们,那不是罗斯福,是准备去支援东德克萨斯暴乱的敌人,等事情发生之后，就由不得他们了...”
两位将领沉默许久，点头道:
“好吧,我们会这样做的,但我们只打头阵、远程支援和制造混乱，真正的刺杀行动,得由你们的人完成...这也是将军的意志。”
“好吧好吧...”
不久后，艾森豪威尔和巴顿向全体士兵通报了昨晚的“东德克萨斯油田爆炸事件”,并宣称有一支暴乱军的支援部队正准备经过这里去“扩大战果”，上级要求他们立刻阻击。
尽管感到有些奇怪,但长期的训练让各部队依旧坚决地执行了命令――在铁轨上埋炸药的埋炸药，假设机枪的架设机枪、进入伏击位置的进入伏击位置。
特里尼蒂河谷蜿蜒险峻,两侧是高耸的石灰岩峭壁,地形狭窄,铁轨从山谷中间穿过,只要炸毁头车、再堵住后路，任凭对方有翅膀也飞不出去!
“中校!前方观察哨报告，有烟柱!暴徒们的支援火车来了!”
远处，罗斯福的“联邦号”专列已经呼啸着毫无防备地进入了视野,收到侦察兵报告后,艾森豪威尔举起野战电话听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各部做好一切准备!乔治!让你的骑兵上马，随时准备追杀残敌!”
“好嘲!艾克!”
巴顿那猛地一拳砸在自己佩戴的骑兵团臂章上，发出沉闷的皮革撞击声:
“操他妈的!终于来了!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早憋坏了!全体都有!动作要快!谁他妈敢掉链子，老子扒了他的皮当马鞍!”
伪装成艾森豪威尔副官的哈维尔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两个蠢笨武夫虽然啰里八嗦、顾虑重重,但真动起手来,倒也算雷厉风行、可圈可点。
好吧!
我也要准备发信号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辆低调无比的装甲火车进入了预定伏击位置。
如同情报中说的那样，罗斯福在菲尔德总统那里已经失宠，连前卫和后卫列车都没有!
哈哈，他死定了!
哈维尔抬起手，—枚刺眼的绿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白色烟尾,尖啸着射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确认目标”的清晰信号，也是给潜伏在铁轨两边更近处负责执行“致命一击”的刺杀小队发出的最后命令!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紧张,前线的美国陆军士兵把这理解成了“发动总攻”,竟然提前引爆了铁轨上的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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