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第707章

作者:酒歌

“...所以,当我们的下一代大多如此成长,并进入我们打造的工业社会成为中坚力量时,更大的社会问题就浮现了:”

“人是具有深刻的社会属性的,我们这代人若不满现状,觉得国家社会不公,尚可选择暴力革命,或找一个自己可以依赖的小社会—―宗族、党派、社团、帮会..”

“而这些东西,大部分正是我们要消灭的对象!这意味着下一代人所能依赖的,除了日渐老去的父母,就只有我们构建的这个工业社会本身以及维系其运转的那套社会规则;”

“这群不擅长建立深度人际联结的成年人,会天然地倾向于依赖这种规则来寻求安全感和公平感,换言之,他们会比我们更在乎国家和社会是否公平公正,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如果这套规则被破坏,如果他们亲眼目睹或亲身感受到公平公正的缺失,你们想想,他们内心会滋生怎样的情绪?”

“毫无疑问,是恐慌,是失望,是愤怒,是遭到背叛和抛弃的强烈感觉...由于他们拥有高度相似的教育背景和成长经历,这些情绪极易在年轻一代中引发广泛的集体共鸣;”

“当这种共鸣汇聚成强大的声浪时,就会催生出质疑社会、厌恶社会乃至反抗社会的思潮,进而动摇社会的根基;”

“而这样的问题,是我们...不,几乎所有工业社会一定会面对的,美国有、英国有、法国有、德国有...如果不提早布局,我们将来也绝不可能幸免;”

“那么,我们是否做好了准备,去应对这种棘手的社会挑战呢??”

对于后世流行的“中式教育毁了XXX”等片面指责,藤原兼实向来嗤之以鼻,如同鄙视那些鼓吹“美国伟大全赖资本主义”的大傻逼一样。

真以为后来对平民推行“快乐教育”的美国,在其国力上升期,学生和社会内部就不卷吗??

况且,他们精英阶层的教育竞争,直至帝国黄昏也从未松懈。

长久的沉默后,赵子琪缓缓吐出几个字:

“绝对理性的、不带任何私情的、尽可能为多数人民考虑、得到他们认可并覆盖多数人民的规则。”

“对!这就是国家机器存在的核心意义!!绝对冷酷,才是最高维度的人性光辉!才是最对绝大多数人民负责的行为!”

藤原兼实一拍手道:

“这就是我为何近乎偏执地追求公平公正!因为未来的新生代,他们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这‘公平公正’!彻彻底底、不容置疑的公平公正!”

“民族公平、就业公平、性别公平、地区公平、教育公平...是的,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但如果我们这些掌舵者都不去竭力构建和维护最大限度的公平公正,国家和社会的长治久安又如何保障呢?”

“就拿补课这事儿来说,在今天的我们看来,或许不过是些小问题,或许不过是某些人想拍马屁,或许不过是我们这些当爹当娘的没时间管孩子,找个窝儿一扔就行,甚至觉得孩子想要进步是好事...”

“我们或许觉得无关紧要,没那么敏感,但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窟窿!一个足以吞噬他们对整个社会信任的黑洞!”

“当他们对社会公平公正的最后一点信任被消耗殆尽时,第一个‘揭竿而起’的,就是他们!”

“不要小看他们的‘造反’,别说公然闹事了,仅仅是不信任政府、消极不合作,就足以让国家的治理成本飙升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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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感受到了话语中的千钧之重,连三个年龄加起来才堪堪一个成年人岁数的懵懂孩子都完全安静了下来,楼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藤原兼实的分析,深深刺入了三个大人的内心。

确实,他们知道偷偷补课不对,但起初,内心或多或少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大问题”。

对于鲁迅而言,补课本身不值一提,况且,只要应试教育存在,这就是无法彻底禁止的事情(比如更小范围的补课),他更在意的是补课行为对孩子天性的戕害;

对于陈康而言,陈知非才4岁,大概率不是被抓来补课,而是他妈没时间管、扔过来玩的,不值得上纲上线;

对于赵子琪而言,主要是“党员干部家庭带头违反禁令”带来的羞耻感和破坏规则、破坏政府公信力的担忧;

然而,藤原兼实从未来社会结构的宏观视角剖析后,他们才悚然惊觉,区区补课一事背后,竟隐藏着关乎国本五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深层次危机。

这个人,如此年轻,眼光竟已穿透了如此漫长的时光?不过,现在也没人在意这点疑问了。

陈废捏紧了拳头,咬着牙,带着一股要撕裂什么的狠劲认错道:

“这事儿我有责任!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是杀是剐,听凭发落!必须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赵子琪神情沉稳,态度同样坚决:

“藤原同志,这不是小事了,窟窿是我们家捅出来的,必须由我们来堵上!要让全体人民看清楚,谁也不能破坏公平!”

“呵呵,别这么紧张,这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原则错误。犯了错就改正错误,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藤原兼实笑着摆了摆手:

“我刚才就说了,不要过于苛责家长个体,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东亚文化传统,也是人之常情,有几个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过上好日子呢?”

“况且,很多家长也确实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去管孩子,所以有这样一个补习班之类的东西,反而减轻了他们的负担,人都喜欢偷懒嘛...”

这话,成功安抚了对妻子的行为产生了不满的陈匮和赵子琪的情绪。

是啊,大家都忙,忙到孩子被送来补课居然都不知道,能把责任全推到何宝珍和王根英身上吗?

“话说回来,这事儿其实也怪咱们,政策讨论范围太小,未能让民众充分理解其深远意义,我相信,只要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绝大多数人是能够理解并遵守的;”

“至于剩下一小撮冥顽不化的嘛,我这里也有手段招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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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张过分年轻却洞察世情的脸庞,鲁迅三人心中再次涌起感叹。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嬉闹时跳脱不羁,一旦思考起正经事,其成熟与深邃却远超其年龄,像是个三四十岁甚至更大年纪的大叔。

说罢,藤原兼实看了看渐渐黑下来的天空,意味深长道:“好了,事情发生就发生了,至于后续怎么处理,我相信你们心里都有谱,孩子们明天还要上学,大人的事,大人该办干净了。”

636杯酒解重权

当夜色渐渐笼罩、深秋的寒风吹过街头巷尾时,超载的吉普车已然带着几个聊了一路的男男女女老老幼幼返回了沈阳。

陈康背着梦里还在“爹,我要吃糖”的陈知非回到家里,等他把小嵬子塞进被窝、喝了两杯浓茶驱散寒意后,面带疲惫之色的王根英才回到了家。

见到丈夫居然安安稳稳坐在客厅沙发上,这位五星东方共和国劳动部部长很是颇为诧异:

“噫?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印度...啊...阿三那边的训练很顺利?”

“呃...还算顺利吧...”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匮顺手接过了妻子手中沉重的文件包,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突然更加深刻地明白了藤原兼实为什么最后要强调“不要过于苛责家长个体”这句话。

是啊,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又能有多少空余时间去陪孩子呢?

要知道,今天可是周末。

劳动者的“八小时工作制”,他们这些党员干部没一个做到的――全是超额,最高甚至有一个周工作100个小时的猛人。

批评王根英没照顾好孩子?

那是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更是对革命伴侣辛劳的无视。

想到这里,陈表猛地沉下脸:“根英,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儿?等我坐下喝口水,今天累死了。”

王根英漫不经心地脱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砸了过来:“我发现我儿子不是我儿子。”

“...噢,终于被你发现了啊?”王根英翻了白眼,嘴上敷衍不已:

“对对对,就是那段时间你忙着特科的事情的时候,我随便在街上找了个男人给你戴的绿帽子。”

若是往常,王根英或许会尖叫着给丈夫一套“小拳拳捶胸口”的保留节目,但今天她实在累得够呛,连这点力气都欠奉。

自从来到东北,跟那位日本亲王混久了之后,陈康嘴里的骚话指数直线上升,被骚扰得多了,王根英早就有点免疫了。

加之在劳动部工作,现在的她甚至能对“老夫我爬高山走平原探草地戏溪水”的骚话面不改色地回以“再叽叽歪歪老娘我就拔掉你的胡萝卜”。

奇妙的是,同样是喜欢开玩笑,但大家都觉得藤原兼实那是亲和力强、礼贤下士,陈康则是个...嗯,纯粹的逗比?

“嘻嘻,这样啊,那我得好好查—查那男人是谁。”

“是是是,你去找土肥原,让他用内务部...啊不,国安局帮你查,好了吧?”

“土肥原最近不在家咧...”

夫妻俩插科打诨几句,陈康绕到妻子身后,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紧绷的肩膀:

“今天在忙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开会!组织在沈的中日朝俄英美企业家开会!”说起工作,王根英精神头立刻上来了,气呼呼道:“那些资本家,真是太资本家了! ”

“怎么了?”

“想方设法钻空子,想修改劳动法条款啊!我敢打赌,要不是藤原同志在上面压着,之前又杀了不少不守规矩的蠢蛋的话,他们恨不得连工资都不发!!”

“这不是你在上海就见多了的嘛!有什么好生气的。”“见多了也生气!倒不如说反而更生气!”

王根英的包子脸气鼓鼓的:

“上海那是没人管,这里有人管、甚至有人要砍他们的脑袋他们都想动歪心思,真是应了那句话,资本会出卖绞死它的最后—根绳索!”

“唔...看来会议开得不太顺利...”

“也不能说不顺利吧,还是有些资本家挺有格局的,比如董竹君董先生...嗯,她到底能不能算资本家我都不知道应该,还有陈嘉庚先生的女婿李光前...”

两人就这样这交流了一小会儿,王根英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不对劲。”“嗯?”

“陈...姓王的你不对劲。”“我怎么不对劲了?”

“你平时不会问我这么多工作上的事情的,今天怎么回事?”

王根英扭过头,狐疑地盯着丈夫:

“说!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啧...好吧,我说了你别生气。”

“说! ”

“我在外面有女嗷嗷嗷嗷嗷嗷嗷! !!好好好,我说我说!”

陈康躲开妻子的“九阴白骨爪”,叹了口气,脸色严肃起来:

“根英,我问你,知非今天跑哪儿去了,你知道吗?”“知道啊,不是跟小张的孩子出去玩了吗?”

“去哪儿玩了吗你知道吗?”

“呃...一群孩子在一起玩,这有什么好问的?”王根英想了想:

“我听张秘书说是秋游还是什么来着..”

至此,陈匮终于彻底确信,妻子是真不知道补课的事情,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那家伙带我、赵子琪同志还有鲁迅先生去了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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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根英的脸色一沉,聪慧如她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哪里?怎么了?”

“辽阳的一所小学,周日,一群孩子,违规补课。”“啊?噢,补课啊,这群父母真的是,也太心急了点...”和预想中的反应差不多,王根英虽然清楚补课是违规的,但也没太当回事,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对焦虑父母的同情。

陈康打断了妻子后面的话:

“那些补课的孩子,是从沈阳租赁公交车运过去的,有子琪家的允斌、爱琴,有...基本都是沈阳的干部子女,包括...我们家的那个傻小子。”

“知非?他才四岁补什么课!”

王根英瞪大了眼睛,随后想起自己那个八面玲珑、主动请缨帮忙带孩子的秘书,脸色骤变:

“小张?!是不是她打着我的旗号...”

“现在我们还不清楚到底是她主动还是有人推动,总之,知非被带到了补课的地方。”

陈康握住了妻子的手:

“有人想拍马屁拉关系,有人想搭上我们的线,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想把我们作为保护伞――只要我们的孩子参与了补课,就没人敢拿补课这事儿说事了。”

看着妻子瞬间煞白的脸,陈废连忙安抚道:“根英,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只是太忙了。”“我.…”

王根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她才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秘书确实提过一嘴,说有个挺靠谱的托管点,环境好,工作人员负责,周末能帮着看看孩子,带他们去秋游;

当时,她正被堆积如山的劳动纠纷案卷和法律建设工作搞得焦头烂额,随口就应了“行吧那就麻烦你了”就没管了;

万万没想到,那居然是打着托管幌子的补课点,更没想到这事儿把陈庳也卷了进去,还引来了藤原兼实的关注!

“他...他怎么说?”

王根英的声音带着颤音。

尽管并非教育部门的同志,但作为全东北少有的知道藤原兼实“真实身份”的人,她太清楚对方对教育公平的执念了。

“他...”

陈康拉着妻子在椅子上坐着,自己蹲蹲在她面前,把藤原兼实在楼顶上那番话,大致总结了其中重点,复述了出来。

没有咆哮,没有指责,只是用沉重而清晰的语调,描绘着那个冰冷得令人窒息的未来图景,描绘着高层领导子女的私下补课行为对未来社会信任根基的致命破坏。

“...别太难受,我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的。”陈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深深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