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喔,原来如此,没事没事。”
妇女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了然、可惜和同情的神色:“都怪突然跑出来的那个女人啊...”
“是啊是啊,都怪她...”
丹德莱嘴里的瞎话张口就来,兴致勃勃地扮演着“马丹丹”这个角色。
什么?
证件哪儿来的?
您是觉得堂堂“东北王”想办个真的不能再真的假证很困难?
“行,那快进去吧!会议已经开始了..”“嗯嗯嗯,谢谢姐姐..”
“哎?对了,说起来,你们都姓马,跟那位马诗凌马小姐是什么关系?”
“啊?马诗凌?不认识呢!”“那马珏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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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守门员的多嘴多舌,当“马珂珂”和“马丹丹”进入会场入座时,会议已然开始,而且在第一个议题上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争论的焦点,正是何宝珍与王根英这次的辞职风波,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愤怒、尖锐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这件事,在以男性为主导的五星东方共和国官场上就已经掀起了狂风暴雨,不少人甚至都开始大胆猜测“赵子琪和王庸是不是失宠了”云云;
在“妇女联合会”等女性权益组织这边,引发的反应只会更大――毕竟,被干掉的,是两个女人,而且是“妇联”的资深会员;
公平公正地说,在这方面,女性问题确实更有话题度―—女囚犯、女官员、女干部...只要带上一个“女”的,总会无端地多了几分暧昧和麻烦。
“同志们!姐妹们!”
沈阳纺织厂的女工代表李秀芝、一位短发干练的夹克女青年笔直地站着,带着辽北口音的声音洪亮无比:
“何部长、王部长的事,我理解大家心里憋屈!她们是咱们妇女的领头羊,是榜样!可她们犯了错,主动辞职认罚,这恰恰说明咱们新国家讲规矩!讲公平!”
“李大姐说得对!”
另一位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裤的女工则附和道:
“以前官老爷的太太小姐犯了天大的错,谁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现在不一样了!藤原主席说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觉得这很好!”
“是啊是啊...不分男女!不分官大官小!这才是真正的解放!谁也没有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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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有这种理性的声音,那今天这场会议压根儿就不需要召开。
但前文说过,五星东方共和国内部极为复杂,加之“选妃大会”等一系列事宜导致的外来人口的涌入,这种复杂程度又上升了几个台阶,妇女这边的情况一样如此。
“平等?公平?真是好笑! ”
一个尖锐的女声立刻响起,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
说话的是柳明霞,一位毕业于法国、刚从上海来东北的“进步女性”,穿着剪裁合体的呢子大衣,头发烫着时髦的波浪卷。
顺带一提,这女人前段时间参加了“选妃大会”,但因为被分配去农村工作站、觉得自己受了侮辱怒而退出,所以说话语气嘛...
“何部长、王部长是什么人?是建国元勋!是妇女联合会的旗帜!就因为孩子周末去了个托管班就被逼到辞职!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我看,明明是某些人借机打压我们女人参政议政!是某些人在清除异己!在打压我们妇女的力量!”
“对!柳小姐说得对!”
立刻就有穿着同样讲究、明显是知识女性或干部家属的妇联成员响应:
“孩子补补课怎么了?那是望子成龙!是人之常情!凭什么就揪着不放?我就不信将来大家有了孩子,不会给孩子请名师补课! ”
“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好管的!我看就是某些人看不得女人掌权!何部长在教育领域推行了多少有利于妇女的政策?王部长在劳动部为女工争取了多少权益?”
“就因为这点小事儿,就把她们打下去?甚至赶去农村工作!这公平吗?我看某些人就是搞独裁!搞封建家长制那一套!”
“嘴上说着男女平等,骨子里还是瞧不起我们女人!”
“对对对!说得对!”
..”
至于这个“某些人”是谁嘛...咱也不敢明说,但懂的都懂。
这一派和刚才那一派已经就“何宝珍与王根英因卷入补课事件而辞职究竟是体现了法律公正还是打压女性”这一议题吵了有一会儿了。
“马可可”和“马丹丹”对视一眼,后者瞬间明白了前者的意思,低声道:
“左手第一个...第三个...穿蓝衣服的...都是那天被抓到补课的...”
“呵呵...”
“马可可”冷笑一声,没说话。
秋后算账的事情,没必要急着当场发作,今天也不是来找这些小喽啰的麻烦的。
“丹丹,上。”“好嘲!”
等现场气氛吵得最热烈的时候,心领神会的丹德莱用她那经过伪装的、带着点娇嗲的上海腔调的北方官话开口:
“柳姐姐说得太有道理了!你看,咱们这个国家的当官儿的全是男人!哼,都是大男子主义!凭什么女人就不能当官?有些男人,是不是对咱们女人有偏见啊?”
“对对对!没想到妹妹年纪小,但看得这么明白!”
柳明霞听到有“老乡”支持自己,还点出了“大男子主义”一词,更加激动了:
“我们妇女联合会,就是要争取真正的权力!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平等’!我们要参政议政!我们要掌握更大的权力!为妇女争取权益!而不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被打下去!”
“柳同志!你这话我不同意!什么叫一点小事?”李秀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火:
“中央三令五申不准补课,不准搞特权!她们的孩子带头违反规定,这还叫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我们纺织厂的女工,之前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手指头被机器绞断算不算大事?乡下女人被公婆丈夫打骂、被卖做童养媳算不算大事?”
“参政议政的权力,咱们肯定要争取,但公正公正是绝对不容动摇的!不能为了参政议政就无视国家法律!”
“李秀芝同志!你这叫眼界狭窄,看不到大局!”
柳明霞毫不示弱:
“我们争取政治权力,正是为了从根本上改变你所说的那些苦难!没有权力,我们拿什么去制定保护女工的法律?拿什么去废除童养媳的陋习?”
“难道靠男人们施舍吗?他们今天能因为一点小事把何部长、王部长撤了,明天就能把我们都踩在脚下!我们需要的不是施舍的平等,是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权力!”
“说得对!”
“胡说八道!”
“两派”的分离趋势更明显了。
以李秀芝为代表的工厂女工、基层妇女干部和部分农村代表,更强调脚踏实地解决实际问题,认同何、王辞职体现的公平原则,认为妇女联合会必须与国家建设紧密结合;
而以柳明霞为代表的部分知识女性、城市女干部和官员家属,则更强调争取政治权力和话语权,对何、王被“小题大做”感到极为愤怒,认为这是对妇女力量的压制。
简而言之,前一种是藤原兼实来到东北颁布了诸多关于“妇女联合”与“公平政策”的受益者,而后一种多半是对此不屑一顾的“外来人”或“官/商太太”。
争论越来越激烈,言辞也越来越尖锐。
终于,一个来自辽北农村、皮肤黝黑粗糙,手上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妇女代表忍不住站了起来,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你们就知道盯着高跟鞋、口红、烫头发!什么叫‘赶去农村就是迫害’?你们知道俺们乡下女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天不亮就要起来挑水、喂猪、做饭,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手上裂的口子,冬天疼得钻心!生了孩子没几天就得下地干活! ”
“你们说的啥‘参政议政’,俺们不懂!俺们只想吃饱饭,孩子能上学,生病了能看得起大夫!”
“中央是好人!中央让俺们吃饱了饭!中央不许男人们随便打俺们、卖俺们、欺负俺们!这就是好中央!”
“王部长、何部长犯了错,俺们心里也难受,但中央说了,规矩定了,谁也不能破,俺们认这个理!”
话很糙,但很朴实,因此引发了很多劳动妇女的共鸣:“大姐说得对!我们厂里的姐妹,多少人因为没文化,签合同被人骗?多少人因为不懂卫生,得了病没钱治?这才是我们妇女真正需要的!”
“是的!两位部长犯了错,我们心疼,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她们是女人,是部长,就网开一面!那我们跟那群坏人有什么区别?”
”
然而,柳明霞一方则依旧坚持认为这是路线问题:
“你们懂什么!永远盯着那仁瓜俩枣,不知道看得长远!苦难要解决,权力更要争!没有权力,你们今天争取到的一点权益,明天就可能被收回!”
“王部长、何部长是整个中央高层里面,不多见的女性,如果她们真的丢官去职,咱们女性的权益就更加没法保证了! ”
“今天他们能用‘公平’的名义打压何部长、王部长,明天就能用类似的名义打压我们所有女人!”
“就是!抛开孩子补课的事实不谈,王部长和何部长的丈夫就没有错吗?凭啥只让她们两个受惩罚?”
“对对对!很明显就是让两位部长代人受过!”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发出更强硬的声音!要求中央收回成命!要求保障妇女在高层决策中的比例!这才是真正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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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例?比例能当饭吃吗?”李秀芝怒道:
“我们厂里要是按比例,是不是还得专门给那些只会涂口红、不会开机器的大小姐留几个工位?那活谁干?产量怎么保证?姐妹们怎么活?靠你那张嘴吗!”
“你...你这是侮辱! !”
柳明霞气得脸色发白,但李秀芝长期跟男人打交道、嬉笑怒骂何等敏捷,当即反驳道:
“我怎么侮辱你了?因为把你的话重复了一遍?”
会场吵得更热闹,更加不可开交了。
话题中心的何宝珍和王根英坐在角落里,脸色复杂。她们完全理解并支持李秀芝等人的务实,也明白并厌恶柳明霞等人对权力的渴望,但此刻她们的身份敏感,不便发言。
最重要的是,赵子琪和陈表放了话,让她们俩参会的时候暂时不要轻易表态、多听取一些意见和建议,稍稍看着点就行。
不过,热闹归热闹,到目前为止,柳明霞一方依旧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攻击藤原兼实,甚至有人“失控”的时候还会被其他人刻意“纠正”;
包括李秀芝那一派的人如果有人不小心提到了这个名字,他们同样会非常聪明地讲起转换为“中央”或挪移到其他人身上,降低“失控风险”。
原因嘛...
“嘿嘿...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啊...”
眼见着时机已然成熟,“马诗诗”对“马丹丹”使了个颜色,那意思是:
准备搞事。
后者笑容满面地刚打算站起来,被前者拉了拉,这才连忙收敛神色,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开口:
“各位姐姐...”
声音不大,但不知为何穿透力却极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角落里的“马氏姐妹”身上。
丹德莱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缓慢、清晰、带着点书卷气但又异常坚定的语调说道:
“各位姐姐,刚才听了你们的争论,我有些想法,不吐不快,可以说吗?”
“...请讲。”
“是这样的,我和我姐姐,都曾经被家里人要求去参加选妃,所以也去了一些地方...”
在“一些地方”这里,她刻意拖长了音调,让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我们很清楚,李姐姐她们说的,的确是事实,有很多妇女同志,哪怕是吃饱饭,就已经是过上了难得的好日子了...”
“.”
李秀芝等人微微额首,柳明霞则脸色一沉,随后又喜笑颜开:
“但是!但是,柳姐姐同志说得更有道理,如果我们不去努力争取政治权力,满足于一点小得小失,是永远没法夺回我们女性应有的权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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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就说嘛!这位果然是明白人!
然而,柳明霞没想到的是,“但是”后面仍然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我同样认为,无论是李姐姐还是柳姐姐,你们双方都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误区!”
“误区?”
这话一出,全场懵逼,柳明霞甚至罕见地“虚心”请教道:
“什么误区?”
“我们争取妇女联合,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在那些老爷们坐着的桌子旁边,再添几把椅子,坐上去几个涂着口红、烫着卷发的‘女老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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