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同样在齿轮坊餐厅的还有帕皮尔和史姬·银盾。这两位初修士的状态也不太好,大概是昨天被古登堡拖着一起熬了夜。史姬一边拿着汤勺搅着面前的热汤,一边有气无力地说道:“那可能……有点困难。我父亲在这方面……比较严。”
她犹疑了一下,考虑了一下用词:“如果教会需要动用家族的势力……我亲眼见过他过问这些事务的。可能这种事情最终会被推到四人议会上。”
“——那还是算了,我不想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看。”古登堡悻悻地摆了摆手,“那还是慢慢协调吧。最多额外花费一天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史姬终于反应了过来:“几位,你们看起来是普通的冒险者,而且昨天还一直在齿轮坊,为什么突然有东西需要寄送?而且量还大到甚至牵扯到银盾?”
“我们……”马尔斯正想解释,古登堡摆了摆手,打断了史姬的话,“收敛起你的好奇心,初修士。我敢保证,这几天会有大量的贡德之民突然有了旺盛的好奇心,想知道银盾大公的长女在哪。”
“——!”史姬·银盾吓得浑身一抖,再也不敢说话了,干脆地把贵族礼仪丢到一旁,埋头猛吃。
希格龇牙咧嘴地在马尔斯旁边低声问道:“话说,我还没问呢——到底是什么人会一口气订快一千套铠甲啊?这名下只有一座金矿的势力怕是都掏不出这么多钱吧?”
马尔斯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答道:“……问题就在这里。我估计,这件事很可能背后有鬼。不是单纯的商业交易那么简单。这九百套铠甲砸出去,恐怕要把不止一家势力砸到破产。”
“……所以,那一百三十多万我可能拿不到手?”
“至少会非常曲折。”
“噗啊!我就知道!”
就在此时,古登堡突然抬起了头,对史姬·银盾和帕皮尔打了个手势,两人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连餐具也顾不上收拾,逃也似地向着齿轮坊深处跑去。
很快,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向着餐厅的方向传了过来。几个牧师从东南方向来到了餐厅之中,进门之后,目光在马尔斯和希格的身上略一停留,随后立刻向着古登堡躬身行礼:“大匠!”
古登堡皱紧了眉头。
这几个牧师没有穿着贡德之民的常服,反而个个全副武装,仿佛随时准备战斗一样。
——另外,这些牧师胸前戴着贡德的齿轮圣徽,左臂上却有银盾的徽记。
古登堡大匠站起身来,问道:“博德之门出了什么事么?现在订单压力应该还很大吧?”
到来的牧师答道:“博德之门出了大事。昨晚,希望之邸福利院旁边的圣银商会遭遇了袭击。整个商会被夷为了平地。血液都灌到了隔壁的希望之邸……但是,焰拳在商会里既没有发现任何尸体,也没有发现任何拖拽和处理尸体的痕迹。”
“?!”古登堡错愕睁大了眼睛,“有这种事?知道是谁做的么?”
带头的牧师们深吸了口气:“报告,还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在这里:史姬·银盾小姐,昨天失踪了。银盾大公现在……心急如焚。”
七十四 打开的魔盒
当埃米亚步履蹒跚却以双倍的步频——自然,这是银的杰作——快步地走到餐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不知是报告还是逼宫的态势。
在一张能够容纳近二十人的长桌旁,数名同时佩戴贡德与银盾徽记的牧师恭谨地站在古登堡的面前。而马尔斯和希格则坐在古登堡大匠的身侧,与几位贡德之民遥遥相对。
“——史姬·银盾小姐,昨天失踪了。”
埃米亚刚刚进入餐厅,就听到了这句话。
看来,银盾小姐对自己家族的效率估计还是很准确的——也许就在这一天之内,银盾家族已经把博德之门的上城区下城区翻了个天翻地覆,以至于现在已经不得不到齿轮坊里来寻人了。
而埃米亚和银的脚步声自然也吸引了在场牧师的注意。领头的牧师皱紧了眉头,转而问道:“大匠……这几天,齿轮坊对外开放了?我记得,这里应该本应是只属于工匠的地上天国。”
“是的。”古登堡并没有和这位工匠多费唇舌,而是干脆利落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亲眼见证了其中一位的工匠才能,所以他们有资格进入这里。”
大匠皱着眉头把餐具放到了桌上:“屠戮案……我不关心。那是焰拳的事情。和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我只关心神殿之内。至于史姬?”
这位大匠背过了身,没有露出自己的脸:“她甚至还没成为正式的牧师。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那她失踪了也是找焰拳……大不了去找瓦拉肯。再退一步,你们也同样蒙受吾主恩宠,以神赐之力去找一个人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他终于板着脸转过了身:“我看不出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好像也没有特意跑到齿轮坊的必要。”
打了这么长时间的舌战,面前的牧师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说道:“我们怀疑,大小姐可能悄悄溜到了齿轮坊。”
“你们怎么怀疑是你们的事情。”古登堡摆了摆手,“齿轮坊的大部分地方本就是公共之地,你们想怎么搜就怎么搜。”
“那……齿轮坊……”
古登堡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面前的几个牧师却还是没有动身。
大匠的双眼微微一眯:“帕拉索·银盾,你该不会想说,你想搜我的房间吧?”
“不!不!不!当然不会!”名为帕拉索的牧师显然出自银盾家族,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不停地摇头,“只不过,圣银商会的覆灭让我们有些自危。所以我们想要开启……”
说到这里,他望了在场的几个外人一眼,向古登堡比了一个手势。
双手一前一后在半空中虚托,仿佛在握着一把弩弓。
“原来是这件事。”原本紧绷的态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古登堡松了口气,只是问道,“托尔林同意了?”
帕拉索·银盾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族长同意了。”
“族长……哼。”古登堡摇了摇头,“那你们就去吧。”
“感谢您的应允。”
同样长出了一口气的还有银盾家族的牧师们。他们躬身行礼,随后快步向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向着马尔斯问道:“我们的盔甲……?”
马尔斯答道:“不用担心,在反方向。你现在状态如何?”
埃米亚的手屈伸了下,答道:“……和昨天早上差不多?应该不会死。”
“哼。”古登堡回复了状态,用复杂的眼神望了埃米亚一眼,“在昨天,我是万万不会想到,在我离开齿轮坊的短短几个小时中,你们就会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吾主要求我把你们视为同宗兄弟看待,那我的考验自然是算你们通过了……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希格抢先开口道:“我们有幸看到了贡德神为我们演示的神之技艺,期间,埃米亚和这位大人充分交流了关于造物的经验。”
“……哦。”古登堡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没听懂。”
马尔斯轻咳了一声:“我们不能说——这是贡德神给予我们奖励的前提条件之一。”
“那就这样吧。如果吾主愿意告知,那我早晚会知道。”古登堡略微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而埃米亚则费劲地坐到了桌旁,“那几位牧师阁下,是去取……”
他的手做了一个爆炸的姿势。
“这本来是秘密,但是吾主亲口说要把你们当同宗兄弟,那我还瞒什么?”古登堡多少露出了一些自暴自弃,“没错。自从兰檀岛在奥术之灾中消失以来,火药本已经渐渐销声匿迹了,而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擅用此物。现在银盾要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搬出火药,他是大匠,我也是大匠,我还能拦得住么?”
古登堡重重地哼了一声:“至于他是真的想找女儿,还是只想借题发挥,那不是我要管的事情。但是教会内的小娃子找我庇护,我已经一口答应了,总不可能再把她交出去。”
这位大匠显然已经没有了继续进餐的心情,他烦恼地挥了挥手:“算了,还是说你们的事情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几百套全身板甲是足以震撼博德之门的财富,不适合一直存放在齿轮坊。你们尽快确定,什么时候要把它运出去,运到哪。”
“……这个。”埃米亚严肃了起来,“我需要联系一下焰拳。”
在他的预计之中,制作九百套铠甲本来是一件要花足足一旬的事情。当然,即便只是一旬,这个效率在费伦也足以称之为石破天惊。
但是现在,他和贡德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九百副全身板甲……那计划就不得不大幅度地修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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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焰拳的汪洋塔,代理元帅此刻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优哉游哉。
他亲自将沸腾的水流倒入了茶杯中,让芬芳的茶香混合着早已点燃的熏香在他的办公室中流溢起来:“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这个名字大概在深水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我的确没想到,和您的会面会到来得如此之早。”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更没想到,您会选择在我发出邀请的当天就赶到博德之门。”
而正坐在他对面的人,自然是已经正式进入博德之门的巴尔之子。
阿波戴尔此刻在卡尔科罗斯的对面正襟危坐。闻言,他一丝不苟地答道:“其实,那件谋杀案的事情我早就有所耳闻,早就为此开始准备了。倒不真的是在接到通讯之后仓促动身。”
说到这里,阿波戴尔平静地说道:“当然,我一开始并不计划如此大张旗鼓地行动。只不过,前天夜里,我的学生所在的小队被魔鬼奇袭了,队长身受重伤险些身亡。所以我决定暴露自己的存在,吸引走敌人的注意力——我不相信,有人敢忽视我的存在,自顾自地去围攻那些年轻人。”
“呃……”听到这里,卡尔科罗斯的动作不禁僵了一下,“……您的学生,应该也和您一样是一位孔武有力的圣武士?”
阿波戴尔答道:“这是自然。”
在袅袅升起的蒸汽中,卡尔科罗斯的头上冒出了些许汗珠。他连忙站起身来,差点撞翻他自己的椅子:“我很抱歉!那次袭击来得实在是太突然,而且汪洋塔的防护并没有覆盖到桥头。等我发现异常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救走了,绝不是有意坐视他们受袭而不出手相助!”
“……”阿波戴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了卡尔科罗斯一会,才起身答道,“我很理解那次伏击的凶险和突然,所以并不认为您犯了什么错,我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恰恰相反,我认为今日的焰拳仍旧是少有的为了博德之门人民本身而活动的组织,所以想来此探讨合作的可能性,讨论博德之门当下的危机到了怎样的地步。”
卡尔科罗斯松了口气,随后,他想到了就在这位圣武士登门之前发生的某个重大事件,不由得吸了口气:“……所以,圣银商会果然是您扫平的。”
“是的。很遗憾,里面竟然连一个凡人都没有,我在其内只见到了那些九狱的巴特祖。所以这次攻击也许震动了博德之门,但是真正的效果十分有限。相比起来,更重要的是发现了另外一个事实。”阿波戴尔有条不紊地说道,“魔鬼第一次在博德之门公开露面是在前天的四人议会,以霜火商会的名义出现。他们甚至还没有入住理论上的落脚点。”
“那么,同样由魔鬼完全把控的圣银商会,已经进驻了博德之门多长的时间?”
“魔鬼真正来到博德之门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他们来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他们在博德之门的这段时间,究竟已经做了多少事情?”
“……!”卡尔科罗斯悚然一惊,立刻站起了身,“我去找欧拉!”
恰巧就在此时,卡尔·欧拉推开了门,有气无力地走进了办公室,他第一时间没看到阿波戴尔的存在,只是唉声叹气地叹道:“卡尔科罗斯,坏消息。我们的一支护航商队遇袭,上面的焰拳小队全军覆没了,后半的定金无法到手,同时我们还要筹备大量的抚恤金。”
“如果不能让四人议会立刻批下一笔资金,我们就真的不得不举债了。另外,我已经联系过了……很遗憾。”
“现在只有那个魔鬼的霜火商会愿意借给我们贷款。”
作者的话: 注:其实我最近查地图的时候,才发现我此前犯了一个错误。我之前曾说过,至高大厅是焰拳总部更易过来的,这是我眼瞎了。至高大厅其实就是博德之门游戏前2代中的公爵官邸,其实没有出现过变迁,和焰拳总部也没有关系。但焰拳的总部是的确从上城区迁到了下城区的汪洋塔——如果把博德之门游戏中的博德之门地图作为正史的话。
七十五 染血的金币
只有魔鬼同意借贷。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陷阱。只要稍有脑筋,而且对魔鬼的行事作风略有所知的人,都会意识到,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陷阱。
你现在并非一无所有,只要能够周转开来,手头很快就能重新宽裕起来。
但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你伸出的求助之手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
唯一一只向你伸来的援助之手,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新鲜的猩红血液。
这是陷阱,但是已经无路可走了。
卡尔·欧拉与其说是来向卡尔科罗斯报告,还不如说是来诉苦。
他此刻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温文尔雅——头发因为他自己的抓挠乱得像是鸡窝,眼窝深陷,双目充血——
前几天,他们一度和四人议会,或者说银盾大公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如果再能够得到薇尔雷特大公的认可,焰拳就能缓解这燃眉之急。
但是昨天,因为埃米亚一行人的遇袭,卡尔科罗斯在四人议会上大闹了一番——这件事当时虽然畅快,但可惜,银盾大公并不喜欢这样威胁四人议会权威的行为。
他们暂时因为阿波戴尔达成了共识。但恐怕在把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解决之前,焰拳休想从银盾那里获得批款。
到了这个时候,状态明显不佳的卡尔·欧拉终于反应了过来。
在卡尔科罗斯的房间内,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陌生人。
如果不是他这几天心力交瘁,还不至于将这样并不遮掩行踪的访客都视而不见。
这个奇怪的访客披着宽大的披风,披风下还穿着一件材质不太寻常的暗红色内甲。在终于和卡尔·欧拉对上眼神之后,他礼貌地起身示意,随后就向着焰拳的代理元帅说道:“……罢了,事有轻重缓急之分,魔鬼的事情其实反而简单,他们如果步步紧逼,那就斩了他们的腿,摇滚鼓舌,那就砍下他们的头。但是说到底,等他们亮出底牌时再行动就晚了,焰拳当下的困窘境地显然是他们蓄谋已久的结果。”
卡尔科罗斯痛苦地摁着眉心:“这点我很清楚。只要调查清楚魔鬼背后搞的鬼,我们就能逆转颓势。”
时间,问题是时间。
太多的事情在短短几天之内纷至沓来,到处都要人要钱,每个事情都似乎十万火急,那他们到底要先做什么事情?
就在阿波戴尔继续发言之前,卡尔·欧拉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
他是博德之门下城区出身。此刻,他看着面前的这个脸上虽然略有岁月痕迹,但却依旧威风凛凛的中年人,只觉得非常眼熟。
他敢肯定,此前他从来没有见过面前的这个中年战士。但是这个中年战士又分明异常眼熟——他绝对在某个经常前往的场所看到过这个人。
卡尔·欧拉捶着自己阵阵发胀的后脑勺,不断地苦思冥想。
大空地的广域集?不对,那里的塑像是莱瑟曼狂战士明斯克的。
汪洋塔?不对,这里的塑像是伊尔坦大公的。
——卡尔·欧拉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个人的确有塑像。
就在公爵官邸的塑像区,傲然屹立在博德安的对面。
这时,面前的这个人拳放于胸前,起身行礼:“请恕我失礼,焰拳此刻状况之困窘也令我心急如焚,竟然没有第一时刻和您做自我介绍。我名为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烛堡出身,是一位来自密斯特拉教会的圣武士,我年轻时和博德之门有些交际。”
卡尔·欧拉呆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本应该如雷贯耳,但是面前人说出这个名字时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平和,仿佛是说出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名字,做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自我介绍。
卡尔·欧拉结结巴巴地退了几步,险些被身后的座椅绊倒:“您是那个在百年前的铁矿危机中的那个——”
圣武士答道:“如果您是指曾经的铁王座掀起的大动荡,是的,我在那次冲突中起到了一定作用,侥幸亲手斩下了当时祸首的首级。”
“那您果然就是——!”卡尔·欧拉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下,“您不是刚刚接受了博德之门的邀请么?这才过了一天!”
“我来此之前,其实已经问询过朋友了,他保证两位都可以信赖,那么我不妨直说。四人议会的邀请对我的确很重要,但是另外一个原因,我尚且未曾告知两位燃焰。”
巴尔之子说道:“首先,一支有些神秘的冒险者小队,在几天前登门拜访了焰拳,而且他们被卷进了那场疑似和巴尔有关的谋杀案……可是如此?”
卡尔·欧拉的脸色立刻黯淡了下来:“……抱歉,我不得不告知阁下,他们在前天夜里……”
“哦,感谢两位两日的担心。他们此刻现在安然无恙,只不过被我下了禁足令,近期不得再进入博德之门罢了。”
闻言,两位燃焰不禁对视了一眼。卡尔·欧拉不禁面露愕然:“——他们和您关系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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