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15章

　　阿波戴尔叹了口气：“只有那支小队中的剑士，就是被那个埃尔图迦德离奇下发了通缉令的马尔斯。关于他，我已经亲眼确认了，至少在那个雷克斯宣告了通缉令之后，马尔斯依旧是真正的圣武士，甚至没有因为轻度违义而受罚。”

　　“信息传递的三大要素，信源，信道，信宿——”这位圣武士伸出了三根手指，“要么，是埃尔图迦德犯了大错，要么，是传递的信息被人调换了。”

　　“而最后的可能，就是那位雷克斯先生本身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通缉令，是他借助自己的使者身份，刻意伪造，完全为了另外一股势力而服务。”

　　“是雷克斯自己有问题？！”圣武士带来的消息如同石破天惊，让卡尔科罗斯一下子站起身来，“如果说埃尔图迦德的使者团本身就完全是某个势力的棋子的话……”

　　阿波戴尔说道：“我并不认为我有多么高人一等的才情，所以在这个时候只好用些拙劣的办法——先猜测敌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然后以此为出发点，重新策划行动。”

　　“我想，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尝试把控博德之门。为此，瓦解焰拳是必经之路。所以他们当下的最大目标，应该就是让焰拳彻底瘫痪甚至肢解，让他们大快朵颐。”

　　如果是一般的圣武士，此刻也理应自危——圣武士的灵魂对魔鬼来说可是至宝中的至宝。可惜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是极少数完全不畏惧这一点的圣武士。

　　他死了之后，灵魂只会被他的父神巴尔夺走，绝对落不到魔鬼的手中。魔鬼对付他是必定亏本的买卖。

　　而卡尔·欧拉也已经反应了过来，惊叫道：“提尔在上啊，近些时间的诸般事宜，竟然全都是一个计划的一部分么！？”

　　“虽然无法肯定，但是蛛丝马迹的确俯拾皆是。”阿波戴尔平静地说道，“在我看来，焰拳此刻的麻烦虽然堆积如山，但你们此刻手忙脚乱的源头只在一点——钱。”

　　卡尔科罗斯皱着眉头，躺在了椅子上：“……钱么。”

　　“是的。谋杀案当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正因为如此，这样涉及到了超凡之力的案件没有一件是好查的，现在一个月都没到，没有结果是理所当然之事。如果不是焰拳此刻袋中空空，即便四人议会反复催促，你们也大可以顶回去。正因为焰拳此刻急需四人议会的拨款，所以你们现在才手忙脚乱。纵观其他诸事，也大抵如此。”

　　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卡尔·欧拉反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原来是这样。”

　　没有人提向阿波戴尔借钱的事情。

　　让一个陌生人为焰拳掏出几十万金币？欧拉和卡尔科罗斯加起来也快一百岁了。

　　倒是阿波戴尔主动说：“很遗憾，我虽然生活还算宽裕，但是远远拿不出几十万金币。所以实在是有心无力。不过，你们之前似乎找到了出路？守望者队与你们签订的合约，最近可发生了什么转机？如果他们愿意接收链甲，那是再好不过。”

　　就在此时，卡尔科罗斯突然站起身来：“——这个问题，恐怕您有机会当面听到回答了。守望者队的队长来到了汪洋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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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望者队的队长是一个将自己的容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她穿着崭新的板甲，将头盔抱在胸前，带着一队守望者士兵从汪洋塔的门前一直到卡尔科罗斯的办公室门口。

　　她的每一步都迈得不疾不徐。前后间距几乎没有发生过变化。

　　最后，她沉静地敲了敲门：“卡尔科罗斯燃焰阁下？”

　　元帅代理的声音适时从门内响起：“请进，纳西尔夫人。我确实没想到，守望者队的队长会在此时登门。”

　　不出她所料，门内同时有焰拳此刻最位高权重，也最为憔悴的两位燃焰。

　　如果是让普通人看到，大概会觉得这两位燃焰已经几天几夜睡不好觉了。

　　卡尔科罗斯望着站在桌前，摆出谦卑姿态的守望者队的领袖，叹了口气：“就在汪洋塔前几步之外，才刚刚发生了血案。您登门的这个时间点可真是糟糕透顶。”

　　他顿了一下，问道：“……要喝茶么？”

　　卡尔科罗斯指了指桌上尚在冒着热气的茶壶：“前任元帅的珍藏。”

　　纳西尔夫人的目光在卡尔科罗斯的身上停驻了一下，说道：“您看起来很公私分明。”

　　元帅代理干脆地答道：“是的。焰拳很困难，不代表我也必须同甘共苦。虽然我的确为焰拳殚精竭虑，不代表我就要为焰拳单方面付出牺牲——我是焰拳的雇员，不是焰拳的一分子。只不过这个雇员恰好在这一小段时间里有了焰拳的指挥权罢了。”

　　“啊，那我们的交谈就顺利多了。”纳西尔夫人的脸上微微放松了一些，“让我开门见山地说吧——焰拳近日的困难我们都看在眼中。同为博德之门市民的守护者，我们守望者队希望能够给焰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卡尔科罗斯并没有立刻感谢，反问道：“……比如呢？”

　　纳西尔夫人微微愣了一下，望着依旧一言不发的卡尔·欧拉，继续说道：“此前我们曾经和焰拳签订了的盔甲回收条约，焰拳是否有修订的意愿？一口气拿出一千套铠甲，对现在的焰拳来说是否是一个过于沉重的负担。”

　　那桩交易的内容是，守望者队愿意折价收购焰拳的一千套铠甲。只要铠甲依旧能够达到基础的性能要求，就不论新旧。

　　卡尔·欧拉在此时才终于开口了：“条约内容记录，只要双方都同意，就可以对条约的任意内容进行修订……是这样吧？”

　　“诚然如此。”纳西尔夫人答道，“在我看来，焰拳此刻的困难只是暂时的。焰拳现在状况如何，能够立刻从库存中拿出一千套铠甲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卡尔科罗斯皱着眉头，敲了敲桌面，“请您回答我——守望者队会需要焰拳的链甲么？”

　　在此时，纳西尔夫人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当然不需要。即便守望者队的装备远不能与焰拳相比，但是也不会缺少崭新的链甲。我们在条约中对盔甲的性能定下了约定，链甲显然不符合要求。”

　　卡尔科罗斯含怒哼了一声。

　　这，本就是那个条约最大的陷阱所在。而纳西尔夫人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我本以为，当初焰拳一口答应下来，是因为仓库中铠甲堆积如山，的确满足我们所需……”

　　“好了，这是我们的问题。说吧，你的新提议是什么？又何以觉得能够帮助焰拳。”

　　纳西尔夫人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接过一封文件，放在了两位燃焰面前：“简而言之。我们建议改变合作的形式，加深合作力度，同时增添一些灵活——我们将不再只收购盔甲，各式武器也在收购之列。同时，我们从定额的交换变为按件计价，只要焰拳愿意出售而且符合我们要求的，我们都会买下。再者，我们还给出了更加详细的折价列表，愿意为更高质的武器装备提供一个更可观的价格。”

　　卡尔科罗斯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条约。

　　纳西尔夫人说的没有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从现在开始，守望者队开始不限量，同时不限交易量地收购焰拳的物资，帮助焰拳把实物变现，度过当前的难关。

　　卡尔·欧拉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限量？我不知道守望者队有这么富裕。”

　　“欧拉燃焰很幽默，我们只是从至高大厅那里领些饿不死的工资。大厅里的人，不想给我们订铠甲，只想在我们的衣服上绣上他们家族的纹章。”纳西尔夫人挥了挥手，“至于不限量……”

　　她大笑了起来：“难道焰拳还真的会清空仓库，甚至把士兵身上的盔甲扒下来卖给我们？那样的话，您不妨也考虑一下汪洋塔和飞龙岩的所有权，如果您开口，我们倾家荡产也会拿下的。”

　　卡尔科罗斯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倒是很希望把焰拳的楚尔特基地卖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守望者队只保护上城区，没有兴趣前往万里之外的楚尔特。”

　　“好吧。”卡尔科罗斯摇了摇头，“以防万一，我确认一下，如果我们的人带去了装备，你们却收购不起，那该如何？”

　　“哈！”纳西尔夫人捂着嘴笑了起来，“那样的话，多出来的钱，就当是您收购守望者队的费用了。”

　　“可以写在条约上么？”

　　“当然可以。”

　　是的，守望者队本质上也是一支佣兵。

　　出乎纳西尔夫人意料的是，卡尔科罗斯和卡尔·欧拉对视了一眼，居然没有犹豫很久，就答道：“我们对修正案没有意见，我们可以现在签字么？”

　　到了这个时候，犹豫的反而变成了纳西尔夫人：“……这就，同意了么？不需要再斟酌一下？”

　　卡尔科罗斯低了低头，问道：“这样双赢的协议，有什么犹豫的必要么？”

　　闻言，纳西尔夫人的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确实没有。”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此刻正藏在办公室旁的暗室中，将隔壁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随后，由衷地叹了口气。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大包大揽，自信能将博德之门的事情独自解决。

　　结果，才过了一两天，就不得不把自己的大话吃下去，回去求年轻人帮忙了。

　　他可没办法在几天里搬出几百套铠甲。

　　22号不得不再请假一天

　　我坦白说了吧，我现在在考试季。

　　大约是一个半月考六门加一篇小论文这个烈度。

　　所以在4月之前，无法保证每天都更新。我会估计复习的强度，如果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更新，可能就不得不再次请假。但只要没请假，那还是会维持更新的。

七十六 魔鬼的触手

　　咔哒。

　　守望者队的队长关上了自己办公室的大门，双肩一下子塌了下来，整个人仿佛卸下了重担一样，半个身体都压倒在了大门的扶手上。

　　由焰拳的两位燃焰亲手签字的新合同，此刻就在她的怀中。

　　她本就不情愿签署上一份合同。

　　守望者队是一支颇为微妙的势力——与其说是博德之门的守卫力量，还不如说是上城区的门卫。因为他们所保护的城墙是最为不需要防护力量的北城墙。

　　焰拳的汪洋塔闸在冲萨河的入海口，飞龙关扼住了冲萨河和海岸大道。可以说博德之门的要害之地都由焰拳负责。

　　而守望者队？他们所在的上城区，要么是大教会的神殿，要么是贵族的宅邸，再要么就是至高大厅。

　　这些地方当然同样重要，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地方的主人都不会把自己的安全交给守望者队，都有自己的护卫力量。

　　而北城墙的城门之外，是漫漫几百公里的商路和荒野，除了巨魔和只存在于传言中的不死者之城外，几乎空无一物。

　　没有危险，也没有权利。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暂时拍开焰拳向上城区伸来的手。

　　这就是守望者队。

　　也正因为如此，明明是讨论武器装备这样颇为敏感的事务，焰拳都依旧没有为此提起任何警觉。

　　——守望者队实在不配称为焰拳的竞争对手。

　　纳西尔夫人刚刚把身上那被与其说是盔甲还不如说是金属礼服的铠甲挂在了房间的盔甲架上，她的身后就骤然响起了一个优雅的男声：“看来您的旅程颇为顺利。”

　　纳西尔夫人的身体微微一僵，长剑出鞘，破空的锋刃切开了空气中的橙色火光：“……拉斐尔，你又擅自闯进我的办公室！”

　　在橙黄色的光辉之中浮现的，是一个面色微红，衣着华贵，行动优雅而一丝不苟的成年男性。

　　只不过，一个流连于宴会上的普通贵族，显然是不可能像拉斐尔这样随意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中活动。

　　拉斐尔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了笑容：“如果您对此颇为不满，便早日像焰拳一样订购施法服务吧。现在的汪洋塔和飞龙岩可是铺满了禁制术。您大可以效仿。”

　　闻言，纳西尔夫人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将最新的羊皮纸合同拍到了桌面上：“如果按照一开始的计划，焰拳不可能拿得出一千套板甲，只能宣告违约，守望者队就能拿到这笔入账——你突然联系我，让我更改条约，白白地便宜了焰拳。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理由了。”

　　“啊，这个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因为情况变了。原本我们只是计划瓦解焰拳，在博德之门扩张势力，吸引巴尔之子只是一个重要但是成功希望渺茫的次要目标。但是我们的确没预想到，那个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的巴尔之子居然会如此果断地抛头露面，这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拉斐尔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地走到一个棋盘之上，将皇后大幅度地前提：“巴尔之子不算特别敏锐而多智，但是决不鲁莽。他这样公开自己的存在，我们只能认为，是在刻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纳西尔夫人的眉毛不禁竖了起来：“重点！”

　　拉斐尔不禁叹了口气：“重点就在于，我们的重点不得不变。哪怕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是一个毒饵，我们也不得不吃。畏战和谨慎，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上司的观点。这位圣武士来了，我们的计划又不得不全面改变。”

　　“一开始，我们只是希望向焰拳施压，缓慢但是安全地消解焰拳的战斗力。但是现在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变成了第一目标，他又不可能在博德之门长住，那么我们就不得不尽快瘫痪他所有的潜在盟友，也就是焰拳的战力。”

　　“现在焰拳的经济应该无比紧张。而我们在这个时间调整了合同，实质上是释放了善意。焰拳不可能放弃这个将物资快速变现的机会，必然会用装备换取急需的资金。简而言之，放弃了长期的收益，而换取焰拳短期内的战力暴跌。再者，缓解了焰拳的经济压力，卡尔科罗斯大概就不会像昨天那样在四人议会上发癫了。”

　　“我首先说明。”纳西尔夫人冷淡地说道，“如果焰拳真的发了疯，从士兵的身上扒盔甲，那守望者队的资金可能非常勉强。”

　　“哈，绝无可能。”拉斐尔的脸上露出了带有些许轻蔑的笑容，“盔甲就是凡人的安全感，从人的身上剥掉轻而易举，想要重新得到部下的信任，可不是重新发下盔甲就能做到的。”

　　“我不想有万一。”纳西尔夫人却并没有顺着往下说的意愿，“你们之前给我的钱不够。”

　　拉斐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你想要多少？”

　　守望者队的队长答道：“——我还需要五十万金币。”

　　“纳西尔夫人。刚刚还在自诉贫穷，现在就露出贪婪的本性？”拉斐尔摇了摇头，“拿着我们的钱，还从焰拳那里牟利……焰拳总不可能真的掏出一千套板甲来！”

　　“你可以不拿。”纳西尔夫人笑眯眯地拍了拍签下的合同，“上面写得很清楚——如果在原地的十天内，我们无法吃下焰拳拿来的盔甲，那么守望者队就会被直接划到焰拳名下，成为汪洋塔的附属。到时候，我自然不应该对汪洋塔有所隐瞒。届时，我便会知无不言。”

　　“真是犀利的威胁。”拉斐尔的脸色不禁黑了下来，“纳西尔夫人，能和我们平等交际的盟友不多，我希望您珍惜您的特殊地位。”

　　纳西尔夫人毫无退让的打算：“我想，这是我冒着风险去唬骗一位大法师所应得的报酬。而且，我不需要古董，艺术品，装饰又或者魔法物品这些难以定价更不好出手的东西。这四十万金币，必须完全是由贵金属，宝石，珠宝和钱币组成。”

　　“什么——！”魔鬼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随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最多四十万金币。焰拳如果真的能够拿出那么多铠甲，还会等到你登门更改合同？”

　　“四十五万。”纳西尔夫人答道，“这是我第二次冒着被卡尔科罗斯挫骨扬灰的风险前往汪洋塔所应得的。”

　　“可笑。我们早就研究过卡尔科罗斯了。他并不是那种性情不定肆意妄为的人，既然你只是普通而合法地登门交谈，没有主动诱导过他犯错，他就不会对你做任何事，甚至不会尝试用附魔系去影响你。这一行绝没有吹嘘的那样危险。”拉斐尔恼火拨倒了面前的棋子，“这样，四十万金币，加上之前给你的二十万，加起来应该绰绰有余了！在十天之后，我会从守望者队的仓库里拿走那一千套铠甲！剩下的金币都是你的。”

　　“——成交。”

　　不管怎么说，如果焰拳真的拿出了一千套鳞甲甚至板甲，也只不过是拉着守望者队一起灰飞烟灭而已。守望者队根本就和焰拳无冤无仇，他们不可能会发这个疯。

　　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将库存内所有的备用铠甲卖给守望者队罢了。

　　就在此时，纳西尔夫人微微仰头，目光中露出了些许愕然。

　　随后，她转过了身，向着拉斐尔说道：“焰拳的一个法师向我接洽，说焰拳的第一批铠甲会在明天到。问我，铠甲是否可以运到黑龙门的城楼。”

　　“哈，看来焰拳的确是饥不择食了。”拉斐尔不禁失笑，“我今晚会将价值四十万金币的财宝带来——明天，四人议会又将召开。届时，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或许也会出现。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已经没有经济压力的焰拳，就不会再站在一位圣武士那一边了。”

　　纳西尔夫人对着短讯术另一端的人说道：【可以。城楼中有武备的仓库。按照合约，你运来所有合格的盔甲都会被收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远在齿轮坊中的埃米亚微微抬了抬头。

　　在他的面前，闪亮的全身板甲从地面一直堆到了仓库的顶端，正在静静地等待贡德教会货车的到来。

　　他说道：【那么，明日上午十点，四人议会举行之时，我们的货车会抵达黑龙门。】

七十七 发难

　　在往昔，博德人对至高大厅的印象，是纸醉金迷和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