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生活艰难的人不会有什么事情要提到至高大厅中来。来至高大厅提出议案的前提是财产登记和居住证明。
不论哪一项对外城区的居民来说都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实际上,哪怕满足了上述两项,你的提案也完全有可能被淹没在了至高大厅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
除非,这件事和大公扯上了联系,让四位大公认为有必要提前讨论,才会立刻进入到次日的议事程式之中。
在大部分时候,这里的会议都让人昏昏欲睡——无休止地争吵,几乎不存在的让步。
不过,自从焰拳更换元帅之后,新任的元帅代理让每一次会议都变得跌宕起伏。
好消息是会议变得非常刺激,坏消息是,如果一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也许就不用再醒了。
而大公厅也正在变得愈发拥挤。
前几日中,几位大公的身边还往往只有自己的继承人和基本的护卫。但是今日,红袍法师们阴恻恻的影子已经与瓦拉肯的身影连接到了一起。而就连银盾大公,身边也多出了一些归属于贡德教会的圣战士——也就是隶属于教会,同样信仰贡德的战士。
而焰拳的元帅代理,卡尔科罗斯此刻则静静地坐在瓦拉肯大公的对面,始终将他们一行人锁定在视野之中。
自然,当卡尔科罗斯和红袍法师同时出现时,会议厅就变成了整个博德之门最不适合凡人生存的地方。以至于能容纳数百人的会议厅再度变得空空荡荡。
银盾大公没有第一时间宣布议会会议开始,而是望了一眼卡尔科罗斯的背后。
今天,卡尔科罗斯并不是独自前来的。他的身后,有一位穿着厚重素白长袍,遮住了自己面貌的随从。
在费伦这样的地方,越是简陋地伪装说不定反而会更好用。譬如说,银盾大公此刻就没办法看穿那个风帽投下的阴影。
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中,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呼呼作响的,只有卡尔科罗斯头上那不断旋转的艾恩符文石。
“银盾大公,会议该开始了。”
很快,瓦拉肯大公打破了沉寂,冷声说道。
“好。”
银盾大公点了点头,说:“首先,在昨日,瓦拉肯大公提交了一个新的议题,他作为大公,提出的议题理应被优先处理。”
“而他提出的议题,是关于昨日在圣银商会中的事件。”
“这,也会是我们今日的第一个议题。现在会议开——”
最后一个字还停留在大公的舌尖,瓦拉肯大公的怒吼已经先一步在会议厅之中回荡了起来:“现在焰拳是已经瘫痪了么?!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焰拳的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圣银商会距离焰拳才区区百米啊!”
“艾利欧斯·德·卡尔科罗斯,你如果没有指挥焰拳的能力,那就把元帅代理的职位让给别人。如果整个焰拳都已经瘫痪了,那么,我在这里给出提议!”
“现在的焰拳并不是博德之门中唯一的军事力量。我要求解除博德之门官方与焰拳的合作关系!”
焰拳的两人尚未回答,银盾大公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对意见:“瓦拉肯大公,我恳请您认真考虑议案的可行性。大公选举在即,这是博德之门最大的盛会之一。在这时候解除与焰拳的合作关系,谁来负责整个博德之门的安保?”
“我提前说明——如果您要求让赤月团接管博德之门,我不同意。”
“当然不是赤月团。赤月团管理外城区都已经捉襟见肘了。”明明被驳回了提议,瓦拉肯大公却没有生气,而是点了点头,“熟悉博德之门,有些声望的团体,当然是有的。”
“我推荐,由守望者队接替焰拳的工作!”
卡尔科罗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他身后的神秘人则在两人的心灵连线中低笑了一声:【接下来,就得看那帮小家伙了。】
银盾大公突然微微偏了偏头:“……至高大厅外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车轮转动声?这是载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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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时刻,守望者队的领袖纳西尔夫人再度换上了那更接近礼器的华丽铠甲,站在黑龙门的城楼上。
守望者队的仓库,就位于厚重的城墙之中。
北城墙的工作最为清闲,从建成至今的数百年从未受到过攻击,但是规格却丝毫不输于其他的城墙。
原因很简单,会从这个方向攻打北城墙的势力只有一个,那就是城中之城,位于北方的深水城。
不过,此刻纳西尔夫人倒是没有望向深水城的方向。
想也知道,焰拳派来的运货人,自然是从城内来。
她身边的护卫一个个早就翘首以盼,其中一个大胆地更是凑到她身边说:“队长,平素里焰拳的士兵可是没少对我们耍威风,现在终于也轮到他们低头了!”
纳西尔夫人的脸上也短暂地浮现出了喜色,不过她立刻严肃了起来,呵斥道:“收起你们的幸灾乐祸。我们不是焰拳的敌人,是向他们伸出援手的盟友!要是谁管不住嘴,把这件事搞砸了,可不只是扣你们奖金就能了事的!”
“是是是!”
守望者队的士兵立刻点头称是,但是他们脸上的笑意哪里能掩盖得住。
然而,纳西尔夫人才面带笑容地说出了下半句:“——等焰拳完蛋之后,再笑也不迟!”
在哄笑声中,粼粼的车轮转动声慢慢悠悠地飘上了城墙,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辆辆马车正从南方向着博德之门的黑龙门缓步前进。
厚重的绒布覆盖在马车之上,遮住了其上所载货物。明明拖拽马车的都是最强壮的挽马,几匹挽马合力能够拖动超过一吨的重物。
但是,此时此刻,它们的步伐都异常迟缓,缓慢得仿佛是人类的漫步。
而它们分明又没有偷奸耍滑,细细的汗水已经浸湿了挽马的马鬃,在夏末的日光下蒸腾成氤氲的白雾。连驱赶马车的车夫都已经不舍得再鞭打挽马——它们分明已经竭尽全力了。
而这样的马车,并排前进,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上城区和城门之间的主道,前后相连,放眼放去,至少也有十几辆之多。
“……?!”这不同寻常的异象,让纳西尔夫人不由得倒吸了凉气。
焰拳难不成真的从士兵的身上把盔甲扒了下来?
不过,随后她想了想,还是松了口气。
即便焰拳真的这么丧心病狂,实际上也不可能。在博德之门中的绝大多数焰拳士兵,穿着的还是普通链甲,合约里写得非常清楚,这些相对旧式的铠甲是不会被收购的。
不论如何,以焰拳的财力是不可能击穿她的资金库的。
就在此时,四骑却从城门之外向着黑龙门赶来。其中领头的人是一位一头红发的年轻男性,他昂头对着城墙上喊道:“请问纳西尔夫人在么?我们是焰拳的使者,依约带来了货物。请问守望者队的资金是否已经备齐?卡尔科罗斯燃焰说得很清楚,这次交易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纳西尔夫人有些惊愕地转过了身,但随后就整理好了心情,严肃地双手撑在城墙上,喊道:“请放心,我们昨日已经又筹集到了一笔资金。守望者队和焰拳素来交好,现在焰拳急需帮助,我们自然不吝伸出援手,请尽管放心!”
而在城墙下的,自然就是埃米亚一行人。
埃米亚望着城墙,答道:“或许吧——如果这笔合约没有十天的时间限制,没有五十万金币的违约惩罚的话。”
纳西尔夫人面上带笑:“这只不过是普通的合约条款。为了表示歉意,新合约上,我们的违约惩罚可是整个守望者队。说到底,这是一次互利共赢。”
埃米亚板着脸,冷淡地说道:“您说笑了,只不过是焰拳元帅的又一次兴起罢了。”
如果焰拳元帅干了蠢事,那么必然也要整个焰拳一起承担。
纳西尔夫人是这么理解的。
焰拳是不可能从这个合约中获利的——焰拳没有足够的铠甲,想要不白白支付那五十万金币的赔付款,就不得不到处购置铠甲。结果就是从铠甲的紧急变现,变成了紧急止损。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这个看似能解燃眉之急的条约,就变成了焰拳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不过,他的确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为何守望者队会改变条约。
不论如何,对他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埃米亚遥遥地对着贡德教会派来的马车挥了挥手,其中一辆马车立刻就向着城墙的赶了过来。
然后,他向纳西尔夫人投去了目光:“据说,您和焰拳签订第一版合约时,笃信焰拳能够拿出足够的铠甲?现在,焰拳也笃信您能够将这费劲千辛万苦才拿到的铠甲全部吃下?”
纳西尔夫人沉默了一下,但是她随后回忆起了此刻正藏在仓库之中,那生平未见的金山银山。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
“如果我做不到,那守望者队自即刻起,就是焰拳的下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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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Д  ̄)┍博德之门要被烧成灰了
七十八 底牌
“……至高大厅外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车轮转动声?这是载了多少东西?”
银盾大公的随口一言,却被在场的人异常清晰地听到了耳中。
卡尔科罗斯站起身来,望向银盾大公,清晰地答道:“正如银盾大公您所知道的,焰拳今日的资金流转的确出现了一定滞涩,但是终究是短期而可逆的偶然不顺而已。焰拳为此进行的努力也已经有了一定进展。日前所请求的额外拨款不过是一次性的请求,绝非要求让博德人的肩上再度多上一座山峦……”
这一长串话虽然有条不紊但略微缺乏起伏与情感注入,显然是某人起草好之后让卡尔科罗斯背下来的。只不过,靠才智轻而易举地倒背如流是一回事,能够抑扬顿挫引人入胜又是另外一码事。
至少,瓦拉肯大公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卡尔科罗斯的话:“——元帅代理,你大可以慷慨陈词,但是银盾大公,请容我在此掀起焰拳身上的遮羞布。”
他站起身来,一手抚胸,另一手张开,仿佛他面对的不是空空荡荡的会议厅,而是对整个博德之门慷慨陈词:“今日的焰拳,早已不是那个南征北战,威名远播的佣兵团了。”
“想当年,伊尔坦大公选择在此建起焰拳的驻地。而与伊尔坦大公的合作,给博德之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唯一曾经让焰拳的庇护出现缝隙的,就只有巴尔之子,沙洛佛克·安基夫发起的阴谋叛乱。”
“但是,百年已过,巴尔的阴影再度笼罩在了博德之门的上空,而现在的焰拳呢?”
瓦拉肯大公重重地一拳砸在大公厅的幕布上:“焰拳正在想方设法偿还他们因为挥霍无度而欠下的大笔债务!银盾大公?您不是好奇外面粼粼的车轮声从何而来么?我略有所知。”
“那是焰拳的车队经过至高大厅的声音,那是他们正在售卖自己的武备,来紧急换取资金的声音!”
卡尔科罗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正想回答,原本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的神秘人伸出手来挥了挥,拦住了他。元帅代理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立刻坐了回去。
神秘人站起身来,张开了口,平静地说道:“瓦拉肯大公,您的府邸虽然远在小卡林珊的高墙之中,连外城区的居民的双目都无法看穿那厚重的岩石。但您的耳目却灵敏得很,连远在上城区西侧的风吹草动都一清二楚。”
上城区的西侧,正是银盾家族的宅邸。
瓦拉肯大公微微一滞,随后重重地冷哼一声:“你不要误会了。我关注的是焰拳。焰拳的飞龙关横亘在外城区的正中,来来往往的人流被焰拳强行分隔成了两截,必须经由他们查验——这样一把利刃放在我的咽喉之上,我不能不小心。”
“那您可真是心细如发。”神秘人轻笑了一声,“自信,安全感……诸如此类的感情,定义总是模糊而灵活的。就比如说,您为了针对一家活动在下城区和飞龙桥上的佣兵,却先去联系了贡德门以北的守望者队。将来为了保护博德之门,大概要先去把几万公里外的永聚岛打下来吧?”
“我说的是焰拳的问题!”
“焰拳的问题?”神秘人骤然抬高了声音,声色俱厉地呵斥道,“飞龙岩建立的时候,飞龙桥上荒无人烟,连物资都要每天从博德之门城内跨越十几公里的路程运到关里去!现在百年过去,飞龙桥上人声鼎沸,您却说得好像是焰拳刻意在这交通要道上设卡为难!”
“姑且不说外城区绝不是您的外城区,您应该回去补一补博德之门的历史,认识一下这座海港城市悠久而辉煌的过去,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在此信口胡言!”
“我信口胡言?”被这看似彬彬有礼实则锋芒毕露地一顿抢白之后,瓦拉肯大公脸上泛出了青色,“那我告诉你,守望者队的建立是此前的某届四人议会,由包括时任焰拳元帅的四位大公共同承认的!”
“诚然如此,可惜——”神秘人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取出了一张纸,“守望者队的上一任队长,依靠队内财政,完成了对这个组织的赎身,从此成为了独立的安全承包商。守望者队的资质虽然不变,但却不再受四人议会和至高大厅的直接控制,双方变成了合作而非上下级的关系。”
“……!”瓦拉肯拉了一下脖子的丝带,露出了其下因为激动而发红的披风,庄严的打扮因此而混乱了一些,“所以,现在守望者队才可以作为焰拳的平替——同样是合作,同样是保护市民的安全,为什么一定要是焰拳呢?在焰拳已经处处都露出不可靠的当下?!”
瓦拉肯大公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了玻璃上:“请你想清楚,这位焰拳不知道从哪里找的新客卿:如果焰拳尽忠职守,根本不会沦落到现在濒临放逐的境地!如果焰拳沉溺在往日的辉光骄横自傲,却连自己的本职都有心无力……”
“动摇焰拳那本应该牢不可破地位的,是焰拳自己!”
“那么我很好奇。”神秘人问道,“守望者队是在什么方面,凌驾在了焰拳之上?”
“你会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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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会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您不了解守望者队。”
纳西尔夫人带着埃米亚走进了仓库。
这座仓库没有什么特别:门窗密不透风,门前的锁链看起来比墙壁还厚。
唯有一点——这里堪称空空荡荡。
因为这个硕大的仓库,储藏的物体就只有角落中被蒙上了布匹的一个不到半米长宽的小堆而已。
纳西尔夫人看似无意地拦在了那个小堆之前。
“和权力中枢最近,权力越大,这是无形的财富,而无形到有形的转换,也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困难——简而言之,你大可放心,你们带来的东西我们都能吃下。”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最后问道:“您其实应该知道,要求在短时间内筹集一千套高规格的铠甲是一件很困难——”
“停!”
他的话还没说一半,纳西尔夫人已经对他伸出了手:“类似的话我已经听了很多次了。焰拳不是还不到12岁的小孩子。人要为自己的行为和决策负责,时间不能倒流,也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
“焰拳签订了契约,要为守望者队提供一千套高级盔甲。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守望者队绝对没有采用任何诱导,欺骗,强制的手段。恰恰相反,我们为此刻的焰拳提供了一个快速换取现金的可能,请不要说得好像这是一个骗局一样。”
纳西尔夫人叹了口气,望了一眼仓库之外的方向:“——当然,我的确没预想到,焰拳真的会在契约改变之后还搬来那么多盔甲。”
她看似体贴地拍了拍埃米亚的后背:“安心,这些困难都是暂时的。你们的资金流转起来,甚至可以去买一千套全新的铠甲。”
埃米亚耸了耸肩,指了指纳西尔夫人身后的那个不起眼的堆积物:“我猜,那里面就是守望者队为这一天而筹备的资金。”
“诚然如此。”纳西尔夫人转过身,将幕布高高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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