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在细碎的脚步声中,外面的一位欧格玛牧师确认诺里奇已经走远,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诺里奇认为,光靠烛堡自己的力量有可能不够。他希望联系其他教会,单独组队——换句话说,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还要以烛堡的名义参赛么?”
“……诺里奇这个家伙。”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克里斯汀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烛堡小队中混进了外人,那烛堡小队的性质就变了。外人可以用烛堡自己提供的知识来换烛堡的秘辛!简直岂有此理!!!”
“他已经拉到了谁?等等,阿曼纳塔教会已经决定参加他的小队了?”
“是的。我们当时在旁边旁听,双日之辉大教堂希望获得烛堡中有关阿曼纳塔的所有资料。”
“这个倒是好说,吓我一跳。”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欧格玛的年轻牧师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个所有资料的具体含义,是指阿曼纳塔所在时代的所有资料……”
“这样虽然有点过分,但是最多费点人力……”
最后,年轻牧师们说出了这笔交易中最要命的一部分:“为了保证准确,大教堂想要那些资料的原本……”
霎时间,万籁俱寂。别墅内寂静到甚至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
最终,大读者第一次暴跳如雷:“——那他们他妈的是想要耐瑟时代乃至更早时代的古书?!那他妈的都是有几千年历史的宝物,连我们烛堡的守经人都不敢翻动的!!!!!他们想直接拿走?!做他们的春秋大梦,让他们拿洛山达之血来换!!!”
但是,大读者只是仪式的主持人。她对此没有最终的决策权。
克里斯汀调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出了口气:“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么?这次真理之仪估计是要闹大了,你们要是留下来陪我的话,过几天验证情报多半是要把腿都跑断的。留下来长长见识也没什么不好。我估计这次真理之仪不会是走过场。”
“……老师,真的会闹那么大啊?”
“诺里奇是又自尊又自卑,一直觉得自己矮马尔斯一头,又不是真傻!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让烛堡冒这么大风险。”
“那我们肯定是留下来啊!”欧格玛的牧师们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求知欲,“埋身于古书,哪里比得上当面见证!跑断腿就当是门票钱了!已经被诺里奇踹到一旁了,哪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烛堡?”
“很好,那就开始准备吧。另外这几天不要在城里宿醉狂欢,过几天有你们累的时候。”
克里斯汀再度返回会客厅的时候,已经是好一段时间之后了。而旁听了全程的小队,也是反应不一。
埃米亚多少觉得有些汗流浃背——他当然不愿意拱手认输,但是眼看真理之仪尚未开始,这声势就已经不断壮大起来,最后多半要闹得不可开交。这点就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那么,你们就赶紧找个落脚点休息吧。我这边怕是不能留人——参赛者住在主持人的据点里这件事实在是太可疑了。”
到了此时此刻,有一个问题就不得不旧事重提了。埃米亚叹了口气:“以您对烛堡的了解,这次真理之仪真的会推到最高的规格?”
他们小队到底能够拿出多少知识,也取决于他们要为这次真理之仪最终决定要倾注多少心力了。
他们可以只是把近些日子的冒险上报,可以把夏末之乱和利齿森林中发生的始末上报……
也可以把夏末之乱中拿到的大量战利品,包括夺魂者与收债者一并提交。
如果被逼急了,他们甚至可以用各种盘外招:对烛堡的秘藏有兴趣的教会自然不可能只有阿曼纳塔教会。他们完全可以开始尝试动用自己的人脉,作为其他教会的代言人,帮他们在这次真理之仪中获取一些想要的知识。
这种行为的本质,简直堪称兼并——说到底,他们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让其他对欧格玛教会有所求的组织不再派出自己的队伍,转而委托给埃米亚等人。
最终的分数会因此汇聚到埃米亚小队的身上,因而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人脉与信任的象征。
事实上,诺里奇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他采用的行为更加直接——直接与多个组织的成员一起组队。
如果埃米亚下定了最终的决心……那他们小队也是能联系到不少人的。
欧格玛教会当然是最著名的知识中心。
但是埃米亚此刻已经加入的竖琴手……就真的是费伦最举世闻名的密探组织了。
它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各个角落,内部成员更是包含了男女老幼富贵贫贱。
单说啃书堆也许不及欧格玛教会。但是论第一手消息的获知,竖琴手恐怕不下于当地的盗贼工会。
胜算是有的。
真理之仪的规格越高,诺里奇当然就能从烛堡获得更多的增援……
但是可惜,这个道理对埃米亚来说也是适用的——真理之仪的规格越高,他才能对很多组织开得了口。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埃米亚站起了身,“我们预定下一站去塞伦涅教会看一看……也许会在那里落脚。”
这个答案让克里斯汀有些好奇:“塞伦涅教会?我听说,现存的密斯特拉教徒要么不情愿接受塞伦涅教会的帮助,要么就干脆改信了。马尔斯现在居然愿意去塞伦涅教会了?”
很显然,马尔斯这种性格的人就属于前者。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这个原因嘛,细说的话,在真理之仪大概能拿到30分甚至80分。”
已经被挑起了好奇心的大读者不禁噎了一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也是当真理之仪的主持人另一个痛苦之处——接下来几天,估计埃尔托瑞尔的酒馆都要变得门可罗雀喽。”
希格笑眯眯地说道:“也可能恰恰相反——大家都开始请客喝酒,准备从别人的嘴里撬出点什么,然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是那个酒量最差的。”
“那就这样吧。”老妇人挥了挥手,“但愿你们真的能让真理之仪热闹一些……就是别太热闹了,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受不了你们带来的惊吓。”
这一次,埃米亚一行人是真的离开了。眼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月火钟楼的阴影中,克里斯汀不禁长叹了口气:“阴差阳错,当初让马尔斯留在烛堡,哪还有今天的这许多烦恼。”
“都是出色的年轻人啊,一看就是要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样子。”
“希望接下来被搅得不是我们哟。”
十二 月之教会的热情
离开欧格玛教会的豪宅,沿着花园区拾级而上,便是整个埃尔托瑞尔的最高点——埃尔托瑞尔行政区。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也与伴日的灿烂光辉越来越近。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个光辉虽然耀眼,但是对身体的刺激感似乎远不如真正的阳光。
马尔斯摘下了自己的护手,露出了自己的右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这就是伴日的光芒。虽然耀眼,但对普通人没有伤害——与之相对,吸血鬼会在伴日的光辉下灰飞烟灭,普通的不死生物会四散奔逃,就连黑暗精灵在此也会不堪其扰。”
埃米亚没好气地说道:“偏偏魔鬼却顺利地在这里扎下了根,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埃尔托瑞尔是怎么发现魔鬼的行踪,又是怎么把他们铲除的。”
“那没有办法。毕竟那是伴日又不是伴海。”马尔斯耸了耸肩,“如果埃尔托瑞尔是座被淹没在圣水海的地下城市,那大概就能做到这一点了。”
“……到底什么地方才会有圣水海。”
塞伦涅教会位于行政区的边缘地带,周围颇为空旷,这也是所有埃尔托瑞尔的市民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中看到月火钟楼的原因。
他们才刚刚踏上阶梯的最后一级,正式踏入行政区的范围之内,塞伦涅的钟楼,刚刚好挡住了伴日的光芒,但是又不至于让整片建筑区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这让埃米亚略感干涩的眼睛舒缓了一些。
几乎同一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第一时间占据了他们的视野。
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往上的女性。但是面容光滑无瑕,岁月没能留下太多的痕迹。正是能在酒馆中引发一片口哨声的年纪。
让埃米亚注意的是,她身上独特的服装——那是一套深蓝色的修身长裙礼服,在塞伦涅。这套礼服连同配套的斗篷都被精心琢磨的月光石装饰着。这种宝石在光线的照射下会显现出梦幻般的蓝色光芒,增添了一种神秘而高贵的气息。
在礼服的正中,是用一团如同流动的白银一样的材料汇聚而成的徽记:一双黑暗而又美丽的人类女性眼睛,被七颗银星组成的环绕。
每次看到这个徽记,埃米亚都不禁感叹,塞伦涅教会和魔法教会之间的联系之深,也许在费伦是绝无仅有的。
七颗银星,正是密斯特拉教会的经典标志之一。
看到他们一行人时,这位美妇人的目光逐一与他们相接。在确认特征相符之后,美妇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埃米亚先生,银小姐,马尔斯先生,希格小姐。”
“爱拉丝翠小姐说,如果我在黄昏与晨曦即将交际的五点整来阶梯前等候,就能够刚好等到贵客。看来幸运教会在占卜方面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她提起裙摆微微屈膝:“我是埃尔托瑞尔塞伦涅教会之主,高阶启蒙祭司,比希尼雅。请跟我来吧。”
塞伦涅教会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而且是教会的主持者亲自来迎接。
这个规格的礼仪让埃米亚也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了,他一面回礼,一面说道,“感谢您的热情,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们有意拜访的?”
“其实这个倒不复杂。”比希尼雅转身带路的同时,不忘笑意盈盈地望了银一眼,答道,“您的导师日前也在我们教会中,不过她数日之前离开这里,去和地狱骑士们一同活动了。”
“哈啊……”埃米亚轻叹了口气。
他的老师自然不会是什么完全以埃米亚为主,亦步亦趋的人。此前她答应了埃米亚要寻找故乡是一回事,现在她从那项困难的任务中解脱出来,自然也会按照她真正的习惯开始活动。
还不如说,埃米亚的老师,才是埃米亚见过的人之中,目前最接近刻板印象中的圣武士的人。就连提尔的圣武士阿苏尔,也只有在与阿曼纳塔教会交涉时才会流露出那最铁面无私的一面。
在这种情况下,地狱骑士这样以冲入地狱为目标的组织,显然很对弃名者小姐的胃口。
塞伦涅教会在费伦虽然遍地开花,分布极广,而且人脉不错,但是教会本身的实力一直算不上极强——这点在埃尔托瑞尔体现得尤为明显。
月火钟楼之下是一片不小的建筑群,看起来少说也有近百人在这附近生活居住。虽然这里是以塞伦涅教会为核心,但是埃米亚只是随意一望,就看到了不少神明的徽记。
倒是银像是若有所感一样,突然扯了扯埃米亚的衣服:“埃米亚!埃米亚!你看看那里!”
埃米亚顺着银的手指望去。
他在一堆房屋的簇拥中,看到了塞伦涅与洛山达的徽记出现在同一栋房屋门前。
像是有所感应一样,比希尼雅顺着埃米亚的目光望了过去,突然掩口笑了起来,身躯微微颤动:“这么多屋子里,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发现了那栋?你们的洞察力真是不同寻常,难怪能在博德之门做出那么大的事。”
“呃……”希格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栋屋子,难道真的是?”
“就是如你所想的那样。”比希尼雅笑得很灿烂,“住在那栋屋子的夫妻一个是洛山达的牧师,一个是塞伦涅的牧师。不太巧的是,男方近些年在双日之辉大教堂不太得意,结果不得不搬到月火钟楼这里来了。”
谈及此事的比希尼雅表情异常得意,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只怕她在那个故事之中,是扮演了第一人称的。
月火钟楼是一栋异常高大的建筑。但是底层的装潢却与空洞之角的塞伦涅教会相近——如果排除那造价差异巨大的建筑材料的话。
凌晨五点,虽然塞伦涅教会中同样灯火通明,但毕竟还不到人类普遍开始活动的时间点。以至于整个教堂空空荡荡。
此时此刻,还在教会中活动的只有一位身材窈窕的月精灵。
她此刻正捧着一束鲜红的花束,一丝不苟地将一朵朵鲜花插入教堂的花瓶之中。确保它们将最绚丽的一侧交给教会的主人。
即便这位月精灵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早已经发现客人的到来,但还是坚持把面前的花瓶中插满之后才转过了身。
埃米亚看到了她的面容之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的胸前有着泰摩拉教会的标志——一块硬币形状的银板。
而这位看起来仍然是少女的月精灵,他们曾经在博德之门的会议厅中有一面之缘。只不过,当时这位少女看起来空灵到不同寻常,大概根本没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更不要说当时埃米亚一行还在用变形术伪装自己。
埃米亚还记得,她叫爱拉丝翠。
她目光漠然地从埃米亚一行身上飘过,随后就恭谨地微微低头,如同白银一样闪亮的头发垂下了一缕。
她向着此间的主人行礼说道:“比希尼雅小姐,我已经为教会换上最新鲜的花朵了,我的今天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比希尼雅倒是没有那么拘谨,反而快步向前,异常亲昵地搂住了她:“星咏小姐明明已经来到这里好几旬了,却还是这样一板一眼,完全不像是在幸运教会长大的。”
说到这,比希尼雅牧师认真地端详了爱拉丝翠刚刚设置好的花瓶,满足地叹了口气:“而且你对这方面的格外精通呢,是因为精灵都是如此?”
“您说笑了,我是在博德之门的泰摩拉教会被抚养长大的,从小连半精灵都没见到几次,更不要说同族了。”爱拉丝翠略微有些忧伤地说道,“甚至我的通用语要比我的精灵语还好。”
寒暄到这里,比希尼雅颇为热情地拉了爱拉丝翠一下:“请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爱拉丝翠·星咏,一位月精灵,泰摩拉教会的牧师。她以精灵的标准是年轻得过分了,她今年甚至还没到八十岁。说来惭愧,她虽然才来埃尔托瑞尔没多久,但已经是我们月火钟楼最中坚的牧师之一啦。最关键的是,她现在还完全没定好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如果你们小队还需要牧师的话,就是现在了。”
一个正常长大的精灵应该是要一百岁才算成年。不过这个成年指的是精神。据说精灵的生理成年也远远比这个时间点早。如果真的是从小在人类社会中长大,只怕她早早地就已经心智成熟了。
“您说笑了,我还没决定好下一步要做什么。”爱拉丝翠小小地叹了口气,“不像我的同僚们,他们在教会解散之后都欢天喜地地各奔东西,全都踏上冒险之路了。”
几乎所有教会的牧师都以将教会发扬光大为荣,希望有属于自己的教堂并让其越发壮大——不过幸运教会大概是罕见的意外,据说这个教会里的人个个都是安不下心的多动症,呆在教会的唯一原因是没有冒险的契机。不同地方的教会之间几乎完全不互相认可,不存在任何上下级关系的,大概也就只有幸运教会了。
不过,倒是埃米亚此时忍不住又望了爱拉丝翠一眼。
她此时没有穿那种正式的铠甲,只穿了普通长裙祭服,唯独腰间还依旧保留着那把让他一眼难忘的武器——一把硬头锤,但是锤头上却奇怪地攀附着一个猴爪。
随后,比希尼雅也介绍了一下埃米亚小队。只不过大致上都是最浮于表面的信息——姓名,种族,职业。爱拉丝翠此时才认真地观察了埃米亚小队一番,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兴趣。
唯独在看到银的时候,爱拉丝翠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像是若有所思:“……总感觉有些模糊的印象?”
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一脸抱歉地低下了头:“请恕我无状。”
银则疑惑地歪了歪头:“但我完全没印象啊?”
埃米亚则完全没放在心上——银的人生轨迹虽然模糊,但显然不会和一个在博德之门长大的精灵有关。银之前活跃的时间,显然在至少数千年之前了。这么漫长的时间都能把一头巨龙熬到老死了。
不过,比希尼雅对埃米亚这一行人的态度再度超乎了埃米亚的预想,她主动把埃米亚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埃米亚,你们是否有计划参加真理之仪?那我不建议你们错过爱拉丝翠——你们也听到了,她是唯一一位没有外出冒险的前博德之门教会成员。换而言之,博德之门教会中浮财之外的积累几乎大半都在她的身上,对你们在真理之仪一定是很有帮助的。”
埃米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压低声音回答道:“比希尼雅女士,您是对我们有所求么?我不能无缘无故地接受您的帮助。”
虽然他们这一行确实和密斯特拉教会有极深的渊源,和塞伦涅教会搭上关系按说会比较容易。但是像这样素未谋面却异常高昂的热情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真有警惕心啊。”比希尼雅叹了口气,“就不能是我看你们顺眼么?”
“那您应该和马尔斯说。”埃米亚没好气地答道,“我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比一位圣武士更英俊。”
“嗯……那其实答案也没那么复杂。”比希尼雅从腰间的次元洞取出了一瓶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木制酒瓶,“塞伦涅教会之间多少还是有些联系的。”
“……蜂蜜酒?”
比希尼雅笑了笑:“利齿森林塞伦涅教会的出品的蜂蜜酒。还觉得不安心的话,麻烦顺便在真理之仪上让双日之辉的参赛者出个大丑吧。我丈夫对不得不客居其他教会这件事是一直耿耿于怀的——哪怕是他妻子的教会。”
埃米亚叹了口气,把蜂蜜酒接了过来:“如果只是胜过阿曼纳塔教会的话,我应该还是有把握的。”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两人此时因为说悄悄话已经走到了神殿之外。此时终于到了埃尔托瑞尔黄昏与晨曦交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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