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真正的太阳姗姗来迟，终于将玫红色的晨曦之辉洒到了埃尔托瑞尔的土地之上。鲜红的光芒被塞伦涅的彩窗托举着照亮了教堂内外。
就在这晨曦的光芒之中，另一队客人也快步地登上了通向塞伦涅教会的台阶。
他们的装束异常有特色——华贵的金色装束在晨曦中异常耀眼，长袍上作为装饰的丝带几乎能垂到地上，硕大的头冠上是黄水晶雕饰的太阳，袖口与肩上则是精心雕琢的翡翠和蓝宝石。
他们是阿曼纳塔的信徒，但是张扬的穿衣风格和传统的洛山达教会一脉相承——简直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孔雀。
比希尼雅刚刚看到他们就不禁皱起了眉头，快步挡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对着领头的人说道：“奥恩戴尔……你来干什么？”
带头的牧师看起来同样非常年轻，他沉默了一下，还是用后辈牧师的礼仪答道：“我想拜访塞伦涅教会，寻找真理之仪的队友。”
这个回答大大地出乎了比希尼雅的意料：“怎么，你们双日之辉教堂不是打算单独组队么？你们这些孔雀也有低头的一天？”
“不，我们已经决定不再拘束于这些傲慢的旧礼。”阿曼纳塔教会的年轻牧师认真地说道，“根据大主教的命令，我将会加入欧格玛教会的诺里奇牧师的队伍。”
“我此行，是来邀请爱拉丝翠小姐的。”他的话语中，也许没有轻蔑，但是也绝对没有尊重，“我现在可以进去了么？”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和阿曼纳塔教会关系并不好的比希尼雅牧师并没有阻拦或者出言相讥，而是带着笑容望向了一旁的红发法师。
而埃米亚的眼神也少有的有些虚无。
祸从口出，大概就是这样了。
作者的话： 作者注：很神秘。不知道为什么，爱拉丝翠小姐的ai图跑出来的质量高得批爆。
十三 唇枪舌剑
万幸的是，比希尼雅没有强架着埃米亚走上冲突，而是径直地指着神殿之内说道：“只是如此的话，爱拉丝翠此刻就在神殿内。”
而埃米亚不禁皱起了眉头：阿曼纳塔教会的人虽然和他们几乎注定要交恶，但是毕竟还没有撕破脸皮。结果现在阿曼纳塔教会和欧格玛教会合流——也就是说，他现在必须要战胜欧格玛教会了。
甚至于还不止如此，阿曼纳塔教会本质上是洛山达教会内的一个巨大教派，其蕴藏的知识也绝对不少。至少这个教派的发展历程，就绝对会让欧格玛教会很感兴趣。
但他现在的确没有立场阻止阿曼纳塔教会正常地招收队友，这就让人很头疼了。
神殿外的风波自然被神殿内的人注意到了，其他三人在此时也跟了出来。希格显然是早就把一切收入耳中，她小步跑到埃米亚身边：“埃米亚，现在怎么办？”
然而，在此时，银却罕见地开口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阿曼纳塔的圣徽上，皱了皱鼻子：“相信阿曼纳塔教会——他们占上风的时候，自己会把事情搞砸的。”
银自然是不会为了一群陌生人而收敛音量。于是她字正腔圆的通用语立刻引来了阿曼纳塔牧师的怒目而视。
领头的奥恩戴尔刚想发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完全没有进入塞伦涅神殿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高声喊道：“请问，幸运教会的爱拉丝翠牧师是否在教堂中？阿曼纳塔教会前来拜访。请您出来相见。”
他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过了好一会，爱拉丝翠优雅而带着羞怯的身影才跟在埃米亚小队后面出现在了塞伦涅神殿的大门之侧：“……抱歉，刚才我是否听到了我自己的名字？比希尼雅高阶祭司，刚刚是有人找我么？”
不待比希尼雅回答，奥恩戴尔干脆地向爱拉丝翠说道：“爱拉丝翠小姐。我们阿曼纳塔教会预计将参加本次举行在埃尔托瑞尔的真理之仪。我们认为，您的力量会对我们的胜利有很大的帮助，所以我们在此诚挚地邀请您的加入，共享这次胜利的荣光。”
“…………”
听完这段邀请之语，埃米亚小队不禁陷入了沉默。
埃米亚和马尔斯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巧舌如簧的人，而且对敌的时候也毫不留情。但也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这么说话！
而阿曼纳塔牧师却完全不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奥恩戴尔甚至干脆地说道：“如果您不反对的话，请即刻准备搬到双日之辉教会——”
“哎？”到这个时候，爱拉丝翠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不断地摇头：“不，请等一下，我近些时间一直专心帮助比希尼雅小姐，并没有关注外界诸事……”
“啊，原来是这样。”奥恩戴尔点了点头，“真理之仪是一次由欧格玛教会主持，以提交信息与情报为形式，彰显参赛者所在势力的力量与威望，宣扬参赛者本身的智慧与出众之处的比赛。目前，我们小队由欧格玛教会与阿曼纳塔教会共同……”
“不不不，我问的不是这个！”爱拉丝翠有些慌张地摇了摇手，“我是问，阿曼纳塔是谁？你们不是洛山达教会的么？”
“啊，原来是要从这里开始。”奥恩戴尔用一种悲悯的眼神审视了爱拉丝翠一眼，滔滔不绝地又说了一遍升阳教派的教义，说道，“真理之仪的奖励将会按照贡献分配。即便您势单力孤，也可以分享到获胜的荣誉。”
“贡献？？”
奥恩戴尔答道：“即上交自己教会中的秘密或者不为外人所知的知识。您需要准备至少一份三级的知识作为入队的凭借。”
说到这里，阿曼纳塔的年轻牧师皱紧了眉头，望向了爱拉丝翠腰间的硬头锤。
这位牧师小姐身上的装束很普通，虽然容貌娇美迷人，但是除此之外的奇异之处，也就是她腰间的那把造型怪异的武器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爱拉丝翠警觉地退后了一步，侧过了身，把左腰上的硬头锤挡在了身后。
奥恩戴尔愣了一下，轻咳了一声，从腰间甚至直接取出了合约：“在阿曼纳塔的晨曦见证之下，您可以签下这份契约，作为加入小队的见证……”
就在奥恩戴尔还想说的时候，埃米亚摇了摇头，向前了几步，打断了奥恩戴尔的咄咄逼人，横在了两人之间：“请等一下。”
奥恩戴尔仿佛这才意识到埃米亚的存在一样，拉开了距离，皱紧眉头：“你是谁？”
“这和你无关。我只是想让爱拉丝翠小姐在考虑之前注意一个问题：刚刚奥恩戴尔先生说得很清楚，这次真理之仪的报酬与贡献成正比。”
奥恩戴尔原本已经蹙紧的眉头，此时微微舒展：“不错。两个教会毕竟为此倾注了大量心力，我们不会要求爱拉丝翠小姐付出同级的心力，但是相应的报酬自然也会有限。我认为这是很公平的。”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埃米亚说道，“六本稀有的魔法书，想必是没有爱拉丝翠小姐的份了。”
“很遗憾，那六本书无比珍贵。”奥恩戴尔也没有含糊其辞，而是干脆利落地点头道，“那六本书的使用权会留给诺里奇先生。”
欧格玛教会理所当然地出了最大的力，保留战利品的优先挑选权也是合情合理。
“那么，冠军奖励归属他人，那么用于兑换报酬的积分如何分配？”
“……那当然是统一分配。”奥恩戴尔顿了一下，“最终按照贡献的顺序获取报酬。”
就在此时，希格用短讯术悄然联系上了埃米亚：【马尔斯说，合同本身可能没问题，但是欧格玛教会可能对不同成员有不同的合同。】
而爱拉丝翠这样，甚至不是由欧格玛教会出面的成员，完全有可能受到不那么公平的待遇。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统一分配就有很大空间可说了。
埃米亚开始快速地思考，问道：【烛堡会因为一次真理之仪，不惜代价地献出珍藏么？】
希格代转道：【不可能，烛堡不是首席读者的一言堂。烛堡必然会要求阿曼纳塔教会也为此出血。他们要求的古书至少价值一千分。】
甚至连烛堡的附魔符文大全都远远不能相比。
也就是说，真理之仪是对阿曼纳塔教会至关重要的窗口。
埃米亚微微扬了扬眉毛。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了埃米亚的脑海。
这是一个无凭无据猜测，但却很有可能。
既然是按照彼此贡献的份额来分配比赛的奖励，那为什么六本书却是被提前预订的呢。
因为那六本书是特殊的——真理之仪真正意义上的奖励只有冠军获得的六本魔法书。这六本魔法书是无偿赠与的，哪怕参赛者完全不使用积分，也能获得这六本书。
同时，对欧格玛教会的人来说，积分也是完全无用的——那些秘辛，都是他们回到烛堡后就能自由查阅的东西。
合作，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各取所需。
欧格玛教会需要的仅仅是【胜利】，也就是【他们所在的队伍分数本身最高】这个结果，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而阿曼纳塔教会恰恰相反，他们索求的是无比珍贵的古董书籍，为此，他们需要的极其巨大的分数。
哪怕阿曼纳塔教会真的拿到了洛山达之血，都只能有两百分。升阳教会就算势力再大，也不可能直接把洛山达教会搬空——他们需要额外的，强而有力，乃至于堪称一锤定音帮助。
那么，在真理之仪中，最大额，最可靠的分数来源是什么？
……是欧格玛教会自己。
埃米亚猜测，阿曼纳塔教会会为了那些古书，在真理之仪上筹集大量的资源，以帮助欧格玛教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作为交换。
——欧格玛教会的情报，都会经由阿曼纳塔教会之手完成上交。
这的确是猜测，但是在他知道阿曼纳塔教会所求的情况下，这就是最大的可能。
如果阿曼纳塔教会真的为了这次真理之仪，一个教会掏出来了五件神器……那只能说，愿赌服输，这场真理之仪他是真的赢不了。
但是，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
埃米亚转头对着幸运牧师小姐说道：“爱拉丝翠小姐，我的队伍中有一位圣武士，也略懂契约学，您介意在签订之前让我们和比希尼雅小姐代为把关么？”
“咦？”爱拉丝翠愣了一下，快速地摇了摇头，“不介意。”
“哈。荒谬之至。”一听说埃米亚要代替幸运牧师审理合同，阿曼纳塔的牧师们并没有生气，反而纷纷大笑起来，“乡巴佬！你知道吾主阿曼纳塔是什么神明么？要审核我们的合同？”
下一秒，埃米亚的一句话让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太阳与契约之神。最出名的事迹，是与第一任魔法女神签订合约时，对合约中的某一条内容【阿曼纳塔应为所有时间、任何他和他的追随者的误传负责】曲解为，阿曼纳塔应为【所有时间】负责，从而自诩自己成为了时间的管理者。”
他的老师弃名者，教的知识普遍落伍，好消息是，阿曼纳塔恰巧就在这些落伍的知识之列——这些阿曼纳塔教徒想知道远古时代的知识，也许直接问他的老师甚至问埃米亚自己都能有不小的收获。
但到了现在，埃米亚算是和他的老师站在同一战线上了——阿曼纳塔教会是真的讨人厌。
埃米亚甚至都没有仔细看合约的内容，而是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这款合约的一方，是埃尔托瑞尔的升阳教派，而另一方是空的。假设这张合约是用于让其他个人和组织加入欧格玛教会领衔的小队的，为什么其上完全没有欧格玛教会的影子？”
但是阿曼纳塔教会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奥恩戴尔脸上的和煦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举起了右手的圣徽：“你刚才，试图用谣言侮辱吾主了吧。吾主就是时间的掌控者，是密斯瑞尔在合约中亲口承认。”
“我不管你是从哪听到的这种恶毒之语，你胆敢在太阳之主的追随者面前说出来，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在埃尔托瑞尔，私斗是不被完全禁止的。具体来说，杀人要偿命，同时不允许对平民出手。但是在那之外，只要提供完全的治愈服务，逆转争斗中的任何影响与伤害，就完全责任自负，埃尔托瑞尔不予干涉。”
埃尔托瑞尔是试图冲入地狱之中的城市，同时神权盛行。
换而言之，就是医疗资源非常充足。只要花钱，大部分伤害就真的可逆。
当然，这也不代表神术会因此变得廉价。同时，因为这里教会并立，竞争是十分激烈的。即便牧师们可能有些跋扈，也不可能真的完全肆意妄为。
比希尼雅显然也没预料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地步，立刻高声喊道：“我警告你们点到为止，如果出了人命就要偿命，这在埃尔托瑞尔还没有任何例外！”
奥恩戴尔冷冷地答道：“我会准备好他的医疗费的。”
就在此时，奥恩戴尔身后的一个牧师愣了一下，盯着埃米亚的脸看了一下，突然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德昂，这群人好像是……”
“有什么发现在那之后再说。”德昂·奥恩戴尔冷冷地打断了自己同宗的话：“不错。但愿被太阳之火炙烤的痛苦会让你长长记性。放心，不会留下伤疤的——哪怕被反复治愈。”
“哦，真的么。”就在此时，在队内诸人震惊的目光在中，平时相当消极的银居然大大咧咧地走到了埃米亚身前，“那我很有兴趣，想见识一下。”
但是脸上的表情，绝不是平素里见到新鲜魔法时的那种兴奋。
反而，微微含怒。
埃米亚愣了一下，退后了几步，给银让出了位置，向着他问了第二个问题：“再者，德昂·奥恩戴尔，你敢在这阳光之下起誓：于真理之仪中，埃尔托瑞尔升阳教派，欧格玛教会，其他个人与组织，这三方彼此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完全公平平等的么？”
德昂·奥恩戴尔并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银一眼，而是死死地盯着埃米亚，高举圣徽：“——高等日光术。”
伴随着他的声音，圣徽上一道细细的反光如同获得了生命一样，开始了深深地吸气。
随后，埃米亚感到身体微微一冷。
并不是使用了负能量之类的阴暗手段。
是照在他身上的和煦日辉，变得凉爽了一些。
天空中丝丝缕缕的光亮，正在被那道从圣徽上闪耀的光亮吸走。
如同凸透镜下的细微光点，那道光亮在晨曦的红色光辉中膨胀成了指头大小的一个赤红球体。
这个球体的体积仍然称不上大，但是埃米亚仍然严肃了起来。
在魔法的世界，即便他已经是一个六环法师了，而面前的牧师看起来也没有他强。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不会被低环的法术伤害到。甚至于，火球术和闪电束这样的低环法术，对没有做好足够准备的法师来说，仍然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巨大威胁。
几乎顷刻之间，那个光球就已经飞到了埃米亚的头顶，蓄积的热量即将爆散开来。
埃米亚立刻将吸收元素的魔法在自己的身前张开。
就在此时，被无视的银极其不满地哼了一声：“……神术是真的，你确实是阿曼纳塔信徒。”
在她的话语声中，已经喷涌开来的日辉球释放热量的速度仿佛被拉缓了几千倍，原本能掀起一大片火海的光辉最终无声无息地洒到了埃米亚的身上，逸散到了埃尔托瑞尔的各个角落，将刚刚被抽走的温暖返还到了世界之中。
仿佛刚刚降低的气温只是埃米亚的错觉一样。
埃米亚反应极快，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做出了一个法术反制的手势，仿佛这个法术是被他拆解的一样。
同时他挡在了银的面前。
这一幕瞬间让所有阿曼纳塔的牧师们陷入了惊骇。
“他反制了高等日光术？！这个神术应该只有埃尔托瑞尔人见到过的！他一个外来人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为什么这么了解我们？”
埃米亚不答，而是回到了上一个问题：“现在你可以回答了么？你敢在这阳光之下起誓：于真理之仪中，埃尔托瑞尔升阳教派，欧格玛教会，其他个人与组织，这三方彼此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完全公平平等的么？”
德昂·奥恩戴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退后了几步：“……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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