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埃米亚陪着微笑女士的牧师去考察营地的地形了——之前的营地没有考虑到大雨，他现在正在亡羊补牢。”梅塔特隆平静地说道，“埃米亚是个很热心的孩子，我认为他也应该受到应有的照顾。所以我不打算去参加那支连个雏形都没有的流动支援队。”
她重重地挥了挥手：“成员信仰不同，理念不同，目标不同，甚至在成立所谓的队伍之前，成员们可能都没有并肩作战甚至没什么交情。
“如此不成熟的队伍，作战效率可想而知。临时组队去挑战一个固定的目标还有一定可行性，组队在也许有数公里的战线上随时准备支援？在我看来，还不如把他们留在自己的势力里。”
阿苏尔显然是非常认可这个提议的，他摇了摇头：“可是这个战术刚刚才在斩首行动中一败涂地。”
“你管那个叫战术？”梅塔特隆冷哼了一声，“一群力量同质化的人抱成一团，而且里面每支队伍里成员都有一大半有多年不当冒险者下地城了。”
与其说是战术，还不如说这次斩首行动一度变成了是几方势力为了争抢话语权而秀肌肉的舞台。
虽然最后露出了底裤。倒是像地狱骑士这样的正统军事单位，明明一直被袭击，但是损失几乎没有，仅仅是消耗了一些体力。
她拍了拍手，依旧神情宁静，但语气却异常坚决：“再者，我本身就不是埃尔图迦德人，只不过是这些日子来到此处拜访而已。那么，我在这里自然是优先按照我本人的意愿行事，我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另请高明吧。”
说到这里，她微微扬眉：“最关键的是，我不认为这是由阁下想出来的意见。您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利用么？”
阿苏尔苦笑了一下，答道：“但我也的确认可这个建议。另外，埃尔图迦德其实准备了一个优厚，至少在我看来足够优厚的条件来获取埃米亚等人的全力支持。”
梅塔特隆和埃米亚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对外公开，但却因为信赖提尔教会，所以并没有刻意隐瞒这些以正义为信条的的人。现在，至少提尔教会的两位首领是知道这一点的。
地狱骑士的领袖说道：“接下来，我们计划彻底放弃斩首计划，把魔鬼视为最终之敌，同时改变战略思路，把这次视为一场全面的战争。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的就不再是某位，或者说几位出色的年轻人或者冒险者，而是要优先保证一套完善而高效的后勤体系：医疗，通讯，交通。”
阿苏尔顿了顿，说道：“——以及装备。”
“这将是一场涉及几千上万人的大战，每天都会有无数冒险者的装备受损急需维护和更换。埃尔托瑞尔的库存和工匠只够供应地狱骑士和伴日骑士团的日常运转，没有余力再给冒险者们提供维护了，更不要说，要让工匠们暂时迁到贝尔杜斯克附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埃米亚大概会对这个工作有些兴趣，虽然他大概会更喜欢上战场，但是如果非他不可的话他也不会推辞。”梅塔特隆微微眯起眼睛，“当然，在你们看来，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他会因为这个职责而留在后方——甚至是留在那支流动支援队的驻地附近，会非常安全，是这个意思么。”
“就是如此。”阿苏尔说道，“所以我愿意来当这个说客，我认为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会，没有对提尔的信徒虚与委蛇，而是干脆地说道：“埃米亚大概会对此有兴趣。但是我不会给出承诺。而且，你们给出的条件还不够。”
“关于埃米亚先生……更丰厚的条件，埃尔图迦德打算派出专人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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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亚一行人，回到营地后不久，就开始在营地的各个角落中闲逛。
虽然他们一行没有人是埃尔图迦德本地人，但是他们一行的声望却出奇地高——这完全仰赖于前些日子中马尔斯和爱拉丝翠的努力。他们两人在维持月之教会的那段时间里，和相当数量的冒险者打了交道。现在，他们小队走在提尔的营地之中，可以说是遍地都是熟人。
——不过，所谓的闲逛大概不太准确。毕竟现在的营地已经完全被雨云笼罩，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着营地内外的每一件盔甲和武器。
弓弦浸湿，皮革和棉衣吸水，秋寒顺着钢铁渗入身体。
“现在这是真的难受！”
现在，埃米亚一行正和一支冒险者小队躲在同一块屋檐下。和埃米亚小队不同，这支冒险者小队就要传统得多——全队只有一名牧师是施法者，剩余的则是游荡者，战士的混编。
这样的配置，在面对雨天时就堪称苦不堪言了。
“这个天气我们总不能可能下地穴，我是不想在湿漉漉的泥坑里和掘地虫摔跤。但是巡逻之类的任务也没法做——在这种雨天里着甲出外勤，那没几天盔甲就报废了！”
但是，全体缩在营地的屋檐下闭门不出显然也是不可能的——魔鬼一旦发现这一点，只需要在雨天发动一次突袭，大半个营地的战士们恐怕都没办法在战斗结束之前穿上铠甲。
届时，就算不是一败涂地，也必然伤亡惨重。
“还不如雨再大点呢！”冒险者小队的另一个成员说道，“那群裂纹掘地虫一看就是不会游泳的，干脆发洪水把这个地穴淹了算了。”
裂纹掘地虫，自然是冒险者们为那种数量极多，甲壳上带有裂纹的若虫掘地虫起的名字。
马尔斯认真地说道：“那这个雨量是完全不够的。降水量必须要翻几十倍，同时面积和持续时间都要保证，才能确保把整个地宫填满。而且持续时间太长，掘地虫且不论，魔鬼是有充足的时间逃跑的。”
“嗨呀，尊敬而睿智的马尔斯先生，我们就是随口一说。”
冒险者们吹牛皮的时候自然是不会对自己的话负责的。只不过没人愿意在泥地里打滚是真的。
只不过，在听到这番话时，埃米亚右肩上的一只渡鸦却把头上下点了点，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披着厚重的雨衣踩着泥坑来到了埃米亚等人的面前：“你们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来的人，是按理说在地下严重受挫的诺里奇。
只不过，这位烛堡的明日之星，此刻却穿着雨衣，在这个雨天里特意跑到了埃米亚等人这一边。
“……这可真是稀客。”看清来者的容貌之后，马尔斯不禁瞪大了眼睛，在屋檐下给诺里奇让出了一个位置，“你找我们有事？但如果真有急事，似乎应该用法术直接联系我们才对？”
不过，诺里奇却完全没有要和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的意思，而是就这样站在雨幕中说道：“因为，我带来了一个商讨的意向——这种话题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代表来表明诚意。”
埃米亚沉默一下，指了指阴沉的天空：“那也没必要刻意在外淋着雨吧？”
诺里奇不置可否，而是单刀直入地说道：“接下来，我们计划调整对战斗的预期，把这场冲突彻底地变成涉及整个国度的大规模战争。但是埃尔图迦德对这次意外升级的战事准备不足，方方面面都人手紧缺，不得不求助于外，因此，埃尔图迦德希望和您和您的队友达成正式的合作协议。”
和他们这一行，能合作什么？
埃米亚快速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的造物能力可能外泄的场景。
事实上，他现在用鬼斧神工的场景主要有两个——制造武器装备，和化身魔法建筑工人。
甚至于，因为费伦的锻冶行业颇为发达，前者可以大显身手的场景并不算多。
埃尔托瑞尔的莱恩不知道，因为他从头到尾都被变形怪关押，没能见到埃米亚为马尔斯制造武器铠甲的一刻。
焰拳中应该只有两位燃焰知道，埃米亚也只在他们两人面前演示过。
再者，就是工匠之神贡德了，就连大匠古登堡都对此未必知晓。
——但是，如果是魔鬼的话，也许就能从一连串的事件中推测出什么。
念及此处，埃米亚沉吟了一下，说道：“单纯的合作的话，自然可以谈。但我不知道贵方需要我做什么。”
“这就是埃尔图迦德许诺的诚意之一。”诺里奇答道，“最高观察者说，在相处之中，他认为诸位值得信赖。因而他只要求一个许诺，要求诸位愿意为此次战争竭心尽智，其他细节不做要求。”
“至于报酬……”诺里奇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细小的圆柱，“克雷格阁下声称，他愿意用这把武器的制作方式作为交换。这是埃尔托瑞尔日前刚刚研究出来不久，甚至还没有正式列装的样……”
埃米亚还没来得及回答，银已经一把将武器从诺里奇的手里抢了过来，异常兴奋地大叫起来：“哇哦！这把武器的设计思路很有趣啊！就是不知道一般人用不用得惯这种武器啊！”
甚至诺里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银已经低声咕哝了什么，一道橙红色的光辉就从剑柄中喷发出来。只不过这如同火焰一样的光芒却不像真正的火苗一样不规则，反而是一条规整的光柱。
如同每天的清晨，从东方洒下的明亮晨曦。
为什么埃尔托瑞尔会研究这种东西？
但不论如何，得让银先收敛一下！
“啪！”
平日里埃米亚一向不对银做什么，但是这次还是眼疾手快地把这把奇异而又轻若蝉翼的剑从这家伙的手里夺了回来，：“……抱歉，我的同伴对魔法物品很是钟情，这是我们的错。”
在埃米亚的印象里，诺里奇的脾气并不好。但是这一次，诺里奇的态度宽和得出奇：，甚至没有去追究银的无礼和不知为何知道了魔法物品的启动语，而是干脆地说道：“无妨。简而言之，埃尔图迦德愿意用这个机密来交换您的帮助。这是一次君子协定——我们不对贵方有任何硬性要求，但是我们会给出足够的诚意。要为埃尔图迦德和无辜民众，要为讨伐魔鬼做多少事情，全由阁下的队伍单方面确定。”
“这把埃尔托瑞尔的最新结晶，日辉剑与它的制作方法，就是克雷格先生想给出的诚意。”
五十七 日辉剑的诱惑
自然，这么重大的交易本就很难一次谈成，埃米亚可以要求数日的考虑时间来做最后决定。
但是这毕竟事关几十万人的生死存亡，所以考虑时间很短。
一天。明天下午，埃尔图迦德会开始正式的军议。那个时候，克雷格必须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果不表示同意，那么就被视为不同意，没有被留下含糊的空间。
只不过，那把日辉剑的样品却被留了下来。
遇到了这种大事，他们自然要回到住所，要和梅塔特隆小姐也一起商量。
“这是个鱼饵。”爱拉丝翠作为一名牧师，人情世故经验不比希格差。作为微笑女士的牧师，见过的赌徒和冒险者更是不计其数。
所以她几乎第一时间就下了结论，“埃尔图迦德有些过于慷慨了。”
她双手合在一起，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和教会的圣物，也就是魔法物品有关的知识一向都是各个教会的核心。教会的魔法物品，在内能增强教会的力量，散布于外则能扩大教会的影响，是绝对的机密。”
“我入队不久。也许有些冒犯。”爱拉丝翠有些迟疑，“在我的常识中，即便是教会最牢固的盟友都无法轻易获赠这个级别的礼物。我们小队和埃尔图迦德有这么深的联系么？”
她摇了摇头：“至少在我看来，我此前只是一个在月火钟楼借住的牧师，自认为没有这个资格。”
“我也没有。”马尔斯冷哼了一声，“我此前也只是和地狱骑士和提尔教会们有些交际而已，和埃尔托瑞尔的并不深。”
圣武士取出了一本没有写过字的空笔记，洒在了日辉剑上。这些羊皮纸顷刻间就在眩目的日光中被切割为两半。
切口上有着晶莹的白色灰烬——这是光耀元素的痕迹。
埃米亚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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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个解释。”
在自己的据点之中，拜尔的脸色黑得吓人。
他遥遥对着几十公里外的克雷格说道：“我们的目的，似乎是让埃米亚先生放松警惕，让他脱离庇护，给我们一击而下创造机会。”
克雷格有些疑惑地回答道：“我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我不知道那个日辉剑是什么。”拜尔挥了挥手，“但是我有常识！魔法物品的制造配方？这种事情，应该只有在正义三柱，月之少女和魔法女神这个级别的盟友，换句话说，就是必须在亲如一体甚至神系内部才有可能允许流传。你把这个配方给他们？凭什么？
“不合常理的举动，只会让他们心生警惕！”
克雷格看起来并不畏惧拜尔。面对质问，他干脆利落地反问道：“那在你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拜尔自然没兴趣和克雷格打哑谜，而是干脆地说道：“用各种方式引诱他们留下，这是对的。但是，诱饵的选择却需要慎之又慎。你用根本不合适的诱饵，只能把他们惊走！”
“不合适？”面对魔鬼的质疑，克雷格却只是摇了摇头，“你以为那支小队是什么人？他们在博德之门把墨菲斯托菲勒斯耍得团团转，有足足几十万金币在手。而在一夜暴富之后，他们也没有在博德之门挥霍无度。”
克雷格说道：“——换而言之，这支小队的行囊里，此刻正存着几十万金币的财物！”
这句话一出，拜尔也不得不陷入沉默。
即便是在九狱中，几十万金币也绝不是能随手拿出来的财货。想要吸引这个级别的富翁，那自然也不得不含泪割肉。
“事实上。”克雷格慢慢地说道，“这支队伍几乎没有什么软肋。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他们的队长，对剑有种特别的偏爱。我见过法师随身带剑，从来没见过连自己的法杖都要做成剑样式的。其次，他们队内的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法师，也对魔法物品有特别的兴趣。”
克雷格喟然叹道：“我和她见面的那几次，她就从来没有正面看过我一眼。反而是伴日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力。”
“在这种情况下，埃尔图迦德上下，真正能够吸引这群人，让她们走不动道的，也就只有最新的日辉剑了。”
“……好吧。”拜尔毕竟远在几十公里之外，此时也只能吐了口气，“反正送出去的是你们的成果。你能保证真的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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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这把剑。”银少有地表露了意见。
同时，一张嘴就是石破天惊。
她坐在埃米亚身边，刻意和梅塔特隆隔了一整个队：“更准确的说，我对这把剑的制作配方非常感兴趣！”
这一看就是个鱼饵，结果还真的有人禁不住诱惑啊！
埃米亚本来还在考虑该怎么拒绝，以及拒绝后该怎么行动——
万万没想到队伍里平素最超然的那个直接就上钩了！
“你冷静一下。”埃米亚只觉得头上要冒汗了，“这么明显的陷阱……”
“已经知道存在的陷阱还叫陷阱么！”银说得无比理直气壮，“为了应对陷阱提前做准备不就好了！”
这也说得太轻巧了！埃米亚只觉得头部的血管开始猛烈跳动起来：“……这把剑有那么重要么？”
谈到这个话题，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立刻举起了那把普通的剑柄，再度让橙红色的光刃亮起：“首先，这是把剑，一把特殊的剑，一把目前为止也许还独一无二，同时背后还蕴藏着设计者前所未有的巧思的剑。烛堡里能记载的符文都是已经流传了千年的，这把剑可是教会的最新出品，你真的不感兴趣？”
埃米亚沉默着望了日辉剑一眼。
剑柄圆润，体积适中，同时被刻意加上了粗糙，以方便使用者持握。
喷涌的光辉显然没有任何重量，这也意味着使用者能够将其运转如飞。
奇妙的橙色光辉显然来自于剑柄之中，这把剑柄显然是某种投射装置，光辉的能量来源被潜藏在剑柄之中。
说实话，埃米亚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柄剑拆掉了解其中奥秘。
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我不会因为喜欢这把剑，就把全队置于危险之中。尤其是这陷阱本身就可能是为我设下的情况下。”
“真是麻烦……”银显然不怎么说服人，此刻要为找理由而绞尽脑汁，一双细眉简直要卷成一团，“……还有！这把剑本身就很有意思，这把剑应该是托姆教会的出品。好，现在你告诉我，一个教会精心制造的魔法物品，应该和哪位神明有关？”
这个问题简直堪称离奇，埃米亚想都没想，就答道：“那当然是和主神有关。”
“那么。”银打了个响指，有些笨拙地晃了晃手中的光刃，“我觉得，这把武器不像是和忠诚，狂热有关的东西。
“反而和另外一个微妙的神有点关联。”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在露露的眼前晃了晃，“圣飞象？你觉得这把剑重要么？”
“哈？”
露露原本并不认为自己是队内成员，也没有自大到要指导埃米亚一行什么，所以在会议开始时，她都一直在快速消灭豪宅术内的饮食，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她的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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