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换句话说，之前的埃米亚，就是单纯很能赚钱而已。
这个能力当然同样重要，也并非没有战略意义。
但是够格作为引出扎瑞尔的诱饵么？
埃尔图迦德也算得上是高手如云。即便扎瑞尔是在无比强大的魔鬼大公之中都名列前茅的强者，并不会畏惧埃尔图迦德的武力。但是在埃尔图迦德的围猎之下，她被擒的概率至少不会是零。
对这样寿命也许以万年为单位的永生生物来说，值得为了埃米亚去冒这个风险么？
“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我不反对冒险，但是也不能忽略风险本身。”爱拉丝翠对风险本身要敏锐得多，她干脆地说道，“扎瑞尔是曾经的炽天神侍，她堕落为魔鬼之后就算没有变强也几乎不可能变弱——她要做什么，我们能够拦住她么？我认为这也是不可忽略的一点。”
露露的头更是点到了几乎全是残影：“没错没错，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计划都非常的……有魄力！要我说啊，那个拜尔的话就没有一句可信的。就当没听见好了！扎瑞尔那么强，现在临时组织埋伏哪里来得及？会死的！”
——如果扎瑞尔真的来了，他们打的赢么？他自己真的能逃脱魔爪么？
魔鬼告诉他，扎瑞尔有可能会来抓他，然后他傻乎乎地把自己送上门去被抓走……
埃米亚不怕死，但是实在是不想死得这么蠢。
“要我说的话，拜尔，他作为前任魔鬼大公和现任有不共戴天之仇是很合理的。但是他毕竟还是扎瑞尔的部下。”马尔斯则想到了博德之门，“我们想捕获扎瑞尔？我们总不可能自己去串联整个埃尔图迦德，我们没有这个威望。而如果我们联系了博德之门，那博德之门就空虚了。”
所以，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属实让人有些束手无策了。
“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件事的焦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能动员起来的武力是否足以擒住扎瑞尔。如”在此时，梅塔特隆却突然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最大的困扰，就是你的价值已经超出了你本人的实力。所以你遇到的危险都是你独力无法应对的——说到底，就是战力不足而已。
“与其继续和魔鬼勾心斗角，不妨先尝试再联系一下各方，看看他们是否有空闲可以前来支援——围杀扎瑞尔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还是值得开口一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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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埃米亚先生，你愿意联系我我很高兴，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远在博德之门的爱蒙收到了通讯，只能叹了口气。
【坏消息是，我们现在去不了埃尔图迦德。无论如何，几日之内我们，不，整个博德之门都脱不开身。】
【好消息是，有另外一位著名的巫妖先生也去不了，你的老师应该可以暂时放下心了。如果有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爱蒙结束了通讯，默默地望向了失忆山的山脊。
在那里，两三名巫妖正跟在另一位身着华贵的古董衣物的亡灵身后。
博德之门已经被完全动员起来，所有教会都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与这队巫妖遥遥相对。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手握白昼之星骑在飞马上，静静地在天空中盘旋着，与巫妖群维持着相当的距离，却随时准备俯冲而下。
被巫妖的簇拥的巫妖之主拉洛克默默地观察了一下山上山下的人海，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距离失忆山的山巅，那个魔网节点只有百米之遥，但显然面前的敌人不打算就这么让他过去。
商量？圣武士和巫妖商量？这个玩笑没人会觉得好笑。
月光下熠熠生辉的圣徽反光连成了一片，在拉洛克的眼中组成了一条长长的彩虹。
没有人愿意主动进攻将情势升级，这样只会变成全方位的死战。这个结果没人愿意看到。
可惜，也没有哪一方愿意在这个时候后退。
这场对峙，大概会持续到外界的情势再度发生什么变化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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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洛克去了博德之门……？”
这个消息对梅塔特隆来说堪称喜忧参半。
她的目光在银的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说道：“在我看来，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能够被消除，那么我们就可以专注于当前的事情了。虽然我更希望他能够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巢穴中哪里也不去。”
倒是希格撇了撇嘴：“我们现在前前后后是不是捣了人家的两个巢啦。别人出来看一眼也是合理的。”
“的确合理。”梅塔特隆倒是没有否认这一点，但随后又异常坚决地说道，“可惜，巫妖这种不死生物不但最为强大，而且还最为邪恶最为不容于俗世。但凡拉洛克向几个哨站中派驻的眼睛是其他不死生物，我都有可能为了不惊动拉洛克而尽量视而不见。但巫妖？”
梅塔特隆并没有生希格的气，但还是不留任何余地地说道：“——我事先的确不知道埃尔图迦德的这个巫妖也是拉洛克的部下。但就算我知道此举会引来拉洛克，我也一样会摧毁他。我不可能对一个不断吞噬灵魂的巫妖视而不见。”
“我错啦我错啦！”希格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失言，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投降，“我只是觉得，这么看来，我们和那个叫拉洛克的大坏蛋对上只是时间问题了。”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梅塔特隆沉吟了一会，说道，“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埃米亚，银小姐，你们去休息吧。”
埃米亚愣了一下，问道：“那扎瑞尔的事情？”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下，答道：“擒拿魔鬼大公，这也是几千年乃至几万年都不会出现一次的机会，我看，这个险值得一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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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已经持续几天几夜了。
整个埃尔图迦德以及周边的施法者们现在分成了几个小组，散在了贝尔杜斯克周围，将几十平方公里的区域都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
天空中的雨云大概已经堆到了上百米厚。饶是，水汽仍然在暴雨中堆积得越来越发浓厚。只因为施法者们依旧担心这个降水量完全不够。
现在雨滴已经完全连成了一片，抬眼望去，仿佛是整个水元素位面都已经敞开了大门，遮天蔽日的洪水正在向着这片大地滚滚而来。
——饶是如此，这还不是最让埃尔图迦德人胆寒的。
最可怕的是，大雨已经持续了几天几夜。这已经是足够冲毁半个埃尔托瑞尔的水量。但是这上千mm的降水量还是被他们脚下的大地照单全收，到了现在，地面上依旧很难看到明显的积水。
掘地虫和魔鬼到底在这片大地之下挖出了多么恐怖的地宫？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如果魔鬼愿意，凭借地宫就能让埃尔图迦德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如果这种前所未见的旷世洪水短时间内都没办法摧毁这个地宫，就埃尔图迦德调来的万余人，洒进地宫只怕连个水花都溅不出来。前段时间的稳步推进现在看倒更像是个陷阱。
最高观察者出了口气。
他的轮值时间即将结束。只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即将接替他位置的是那位流浪法师弃名者。
美貌，高挑，神秘，强大，温和却柔中带刚。
这样的法师，却喜欢和提尔教会的木头们混在一起，这段时间里她也早已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了埃尔图迦德的热门话题了。
不过，最高观察者猜测的是，这次交接，大概会带来一些让他欣喜的进展。
“嗡。”
在魔力的风潮之中，梅塔特隆如期出现在了最高观察者的飞毯之上。
为了规避魔鬼的视野，几乎所有的布雨者都拒绝在地面上行动，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天空中倾泻豪雨。
现在，几十个高级施法者散播在满是雨幕的天空之中。不要说魔鬼，就连同样参加洪水计划的人都很难找到他们同僚此刻所在的位置。
——当然，法师们选择了更加狡猾的办法：他们干脆把自己的拟像踹出去干这种可能有危险的活计，而自己则躲回了法师塔或者营地之中。
除了同组换班的合作者。
“啊，现在应该是黄昏中段了？”最高观察者站起身来，感慨道“这个计划真是说得轻巧啊。连续几个小时都静对着无边无际的雨幕，入耳的也只有一成不变的雨声——也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扛得住。如果是让那些年轻人来，恐怕是很难忍耐得了这种孤独寂寞。”
“没有人陪伴，总比掘地虫和魔鬼来陪伴要好。”梅塔特隆摇了摇头，从腰间摘下一个次元洞，“那么，我此行除了换班之外，还受人之托，还带了一句话。”
“……哦？”
梅塔特隆随口说道：“那个从博德之门来的小队队长托我带了一句话：订单已经做完了。和材料放在一起。”
克雷格愣了一下，随后瞳孔震动了几下：“——做完了？！这才……！”
他垂下了头，呼吸了几声，说道：“我还以为他会直接联系我。”
梅塔特隆摇了摇头：“不同人有不同的习惯。”
虽然有的施法者已经惯于用短讯术解决一切问题。但还是有人对这个法术避而远之，不到逼不得已，就不会考虑使用。
他顾不得再和梅塔特隆寒暄，告罪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用回返真言返回了营地之中。
梅塔特隆在原地开始自己的工作，同时，向埃米亚也传去了消息。
【克雷格走了。这位最高观察者到底是不是扎瑞尔的钓线，就看今晚了。】
六十六 鱼线（一）
想要追踪克雷格，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追到他的住所里面去的。
克雷格是整个埃尔图迦德的领袖，同时是宗教与世俗势力的魁首，刺探他的住所只会被视为对整个埃尔图迦德的冒犯。
如果克雷格真的对他们一行心图不轨，那自此之后，克雷格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们驱逐出战场了——之后埃米亚一行就算出现什么意外，原本有些交好的势力也只会当没看见。
但很神秘，在现在，埃尔图迦德明面上的势力中似乎真的没有其他魔鬼信徒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埃米亚一行人也花了不少精力暗中观察，是真的没有找到一丝一缕的痕迹。甚至自称拜尔的魔鬼都偶尔提及过这一点。
魔鬼在埃尔托瑞尔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在渗透的同时完全不涉及明面上的凡人？
不论如何，这带来了一个结果：克雷格如果要做什么，也要避开他名义上的部下。
所以，如果克雷格要做什么，也只能在暗中去做。而埃米亚一行，也只需要尝试追踪他即可。
——或者更准确地说，让银和希格来追踪。
现在距离埃米亚完成两把月辉剑已经过去了一天，他们一行已经修整完毕，把疲惫带来的辛劳驱逐出了身体，然后埃米亚花费了一点时间，完工了那二十套掘地虫铠甲。
莫提的掘地虫铠甲工艺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学。他真正的功绩，是对掘地虫甲壳的各个部分进行了更加细致得分析，从而极大地提高了甲壳的利用率。
掘地虫的甲壳不可能一成不变，要细细甄别其中差异？这种技巧，远不是一般人看一眼成品就能学会的。
——但埃米亚不是一般人。
只要有现成的铠甲作为范例，他在短时间内还是能勉强学到其中一部分精髓。
更主要的是，前段时间之中，冒险者们和地狱骑士杀死的掘地若虫足足有几百头，这些根本不知道该被如何利用的东西此刻就被堆在仓库之中。埃米亚此时获得的权限足以随意调用这些甲壳。所以拿这些东西做二十具掘地虫马甲绰绰有余。
甚至于，埃米亚还刻意在制作铠甲时小小地炫技——这批马甲用上了大块的掘地虫甲壳，完整地保留了这些甲壳本身的柔韧和坚固，同时还无比精确地满足了尺寸的要求，近乎一丝不差。
另外，埃米亚还塞了一个小礼物。
如果这批订单的背后真的隐藏了什么，他相信真正下订单的人会满意的。
“来了。”
即便他们此刻保持隐身，距离存放掘地虫铠甲的仓库还有近几十米。中间还隔了数座仓库。
但是这对银来说不是问题。
她自信满满地说，只要她集中精神，在这个距离依旧能察觉到仓库内的动向。
她说她可以，那埃米亚也只能相信。
而银也的确没有撒谎。
在遥遥注意到克雷格前往仓库的方向之后，他们就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在十几分钟的等待之后，银的眼睛突然放出了亮光。
她遥遥指向西方：“——传送术，他用了传送术，目标是埃尔托瑞尔。”
但是，她说出的某个词让在场的几个有些见识的都吃惊不小：“传送术？！这个法术根本不是神术啊！如果克雷格是托姆的牧师，他应该是不会这个法术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对托姆不熟。”银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他就是用了传送术。”
爱拉丝翠也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情势严重，说道：“那么，诸位，我要用回返真言返回月火钟楼了，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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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祭坛上绘制法阵，将次元洞放置其中。
吟哦咒文，完成仪式。
这一套流程，更为准确的称呼，是献祭。
只不过，普通的献祭者与仪式的终端几乎没有直接的联系，与其说是献祭，还不如说是完全有可能得不到回应的盲目祈祷。
但是克雷格知道，他是不同的。
埃尔托瑞尔已经是一座永昼之城。只不过在所谓黄昏之时，这里人烟还是不可避免得要稀少许多。更不要说，现在贝尔杜斯克周边都在等待洪水计划的结果，人人枕戈待旦。埃尔托瑞尔就更是几乎毫无人烟了。
现在埃尔托瑞尔内几乎只剩下了和战斗完全无关的普通民众和极少数维持运转和安保的牧师，就连大部分旅店都搬去了贝尔杜斯克周边。
也正因为如此，一个位于伴日之下的秘密空间，变成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场所。
这里没有任何光芒，头上是厚重的石板，周边是严实的土层。
进出此处的唯一可能，就是用各种空间法术——但是在你不知道这个空间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喜欢用空间法术把自己往大地里撞。
最强大的幻术，不是不会被看破的幻术，而是让人意识不到这是幻术。
而最隐秘的空间，不是无法被找到的空间，而是连存在本身都不为人所知的空间。
而就在这个无比隐秘的空间中，克雷格做出了决定。
这位麾下有近百名圣武士和数百名牧师的埃尔图迦德之主，最高观察者，毫不犹豫地弯曲了膝盖，没有任何迟疑地跪伏在大地之上，让额头撞上了山岩。
即便在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短短几分钟之后，一团带着硫磺气息的火焰骤然在克雷格的面前亮起。
这团火焰微微变形，扭曲成了一张没有毛发的女性面容。但让人惊异的是，即便如此，这张脸依旧保留着其主人昔日的惊人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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