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29章

　　他不管米莉姆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的疯，他都必须把眼下这个致命的消息告知整个烛堡！

　　一个只会在地下墓穴活动的幽灵龙，突然跑到了地表——这简直是噩梦一般的消息，烛堡里是有海量的非战斗人员的！

　　对这种强大的巨龙来说，几十上百条生命，也不过是一次龙息的就可以达到的结果。

　　埃米亚第一个通知的人，自然是整个烛堡的领袖，守经人：【您好，我是露尼亚的埃米亚，我们在内廷遇到了银龙米莉姆的袭击，请让烛堡做好准备！】

　　同时又在心灵连线中对着梅塔特隆发去了讯息：【老师！银龙米莉姆来到了地表！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幽灵龙也再一次从泥土中探出了头，将修长的龙吻展露在了石墙之外。

　　几乎同一时刻，梅塔特隆的警告在埃米亚的脑海中轰然作响：【米莉姆的棺木失踪了，】

　　米莉姆的棺木失踪了？去了哪里？

　　埃米亚来不及仔细思考，银的任意门已经在面前张开，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内廷的拱门之前。

　　在他们的面前，就是巍峨的中央图书馆。

　　埃米亚并没有立刻得到守经人的回复，他咬了咬牙，只能先对着拱门的守门人高喊道：“几位！我们在内廷被银龙米莉姆袭击了，请立刻通知整个烛堡！”

　　“什么？银龙米莉姆？”这位银龙幽灵在烛堡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问题在于，埃米亚要如何快速地说服守门人？

　　防卫拱门的守门人惊愕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并没有恶言相加，却也没有立刻相信，而是说道：“您认真的吗？您亲眼看到了？”

　　“我们亲眼看到了！”埃米亚无比肯定地说道，“请立刻疏散附近的普通人”

　　在烛堡这样的大型聚居地，教会自然都有圣居维持。烛堡也未必就对米莉姆脱困完全没有预案。

　　“……好吧。”几个守门人对视一眼，“我们联系总部。另外，我们能拜托诸位带路么？我们总要确认一下米莉姆的具体位置。”

　　这不是无条件的信任，但毕竟口说的确无凭，埃米亚也没办法要求更多了。

　　就在此时，银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无比果决地在守门人的脚下遥遥一指。

　　垂落的头发向上飘起，地上的砂石无风自飞，数个守门人毫无抵抗地骤然向着天空中飞去。

　　“——！？”

　　这一幕不要说让守门人大惊失色，就连埃米亚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是下一秒，一个凄厉的龙语惨嚎骤然在大地之中响起：“托斯……托斯，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与这声悲鸣一同谐振的，还有一颗缓缓伸出地面的青色头颅。

　　——一颗银龙的头颅。

　　米莉姆肆无忌惮地向着大地喷吐着寒冰龙息，硕大的拱门瞬间就被厚厚的寒冰完全填塞，而几位原本站在门前的守门人这才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

　　他们在空中再也不敢做多余的事情：“……快！快通知守经人和总部！米莉姆来到了外院，需要紧急疏散！”

　　而埃米亚一行人也受惊不轻。

　　希格惊叫道：“见鬼！她凭什么来得这么快？！我们都是刚刚才靠任意门传送过来的，她怎么立刻就到了？”

　　更要命的是，米莉姆正在无比坚决地贯彻她的战略：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看到吐息未能命中目标，她甚至毫不在意什么尊严，立刻就试图潜入地底。

　　马尔斯距离米莉姆伸出头颅的地点并不远——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彻骨严寒正在透过翻滚的空气空气缓缓地渗透过来。

　　米莉姆在大地中潜游时似乎并不像真正的幽灵那样来去自如——但那也是以巨龙的速度来说的。事实上，她进入大地的速度和巨龙掘穴的速度也相差无几。

　　就在米莉姆的长角也即将进入大地之际，马尔斯已经到了。

　　“——休想！”

　　伴随着圣武士的爆喝，他的双手已经如同虎钳一样牢牢地握住了银龙的长角。

　　这一点显然也大大地出乎了米莉姆的意料，她几乎是本能地试图与马尔斯角力。

　　——然后，真理之仪的奖品开始初见成效了。

　　幽灵可以在实物之中穿行。但是与之相对，实物也不会给予他们摩擦力。

　　在这时，比拼的就是纯粹的力量。

　　“卧槽！！！”看着一人一龙的拔河大赛，希格捂着脸惊叫道，“马尔斯，你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马尔斯的身体微微后仰，双腿紧绷。他的双脚深深地陷入泥土中，地面因他施加的巨大压力而裂开，泥土在他的脚下逐渐龟裂崩塌。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紧绷运作，犹如绞盘一般，简直要把龙角生生捏碎——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有力，每一次喘息都如同风箱般发出低沉的声响。

　　与此同时，米莉姆的声音中则满是震惊和狂怒，她在大地之下试图摇晃身体，却被马尔斯死死摁住，完全动弹不得。

　　仿佛那个双手双足的人才是巨龙一般！

　　巨龙的眼眸此刻绽放着疯狂的怒火，但是不管她如何挣扎，都始终没办法让她向着地面再靠近一步。

　　在米莉姆的头颅被马尔斯硬生生扯出地面的下一瞬间，马尔斯只觉得双手一轻。

　　他没有任何犹豫，骤然再加了一把力气，干脆将米莉姆的头颅高高举起，几乎彻底将她暴露在空气之中，然后高声叫道：“别愣着！”

　　埃米亚等人当然没有愣着。就在角力之时，埃米亚早就开始诵读咒文，爱拉丝翠更是已经向着米莉姆亮出了徽章，清声高喊道：“……米莉姆，回到你的棺木中去吧！”

　　然而，迎接她的只有米莉姆的怒吼——她的驱逐失败了。

　　埃米亚是没有兴趣和已经疯了的不死生物交涉的——在她试图向几个守门人攻击的刹那，交涉的大门就已经轰然关闭了。

　　敌人是幽灵也是有好处的——他可以彻底不用再头疼战利品的问题了。

　　埃米亚冷淡地向着米莉姆硕大的头颅伸出了手指，深绿色的细微射线从指尖无声无息地悄然飞出。

　　然而，米莉姆比埃米亚想得还要敏锐。

　　就在幽绿的射线即将轰击到米莉姆的一刹那，她骤然从众人的面前消失了。

　　她再次出现时，已然脱离束缚，慢悠悠地在半空中浮游着。

　　——只不过，双目正死死地盯着埃米亚一行人。同时，她那干瘪的口鼻微微翕动。

　　埃米亚快步向前，站到了众人之前。

　　漆黑色的光柱从米莉亚的口中喷涌而出，其中携带着的，是死者的绝望与对生命的仇恨。

　　埃米亚轻声诵念，腰间象牙塑像断裂。

　　透明的弹性圆球将埃米亚包裹其中，同时也完全阻挡在了银、希格和米莉姆之间。

　　擅长剥夺生命的死亡龙息，还远远称不上无坚不摧。它们重重地轰击在了弹力法球之上，却被无情地拒之门外。

　　此时，升到天空中的守门人们已经再度回到了地表，银用羽落术救下他们之后，也再度腾出了手来。

　　米莉姆与银的目光对在了一起，不知为何重重地打了个寒噤。

　　只见在场小队的大部分人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细小的银色剑柄，并将它牢牢地对准了米莉姆的头颅。

　　而马尔斯的两把舞空剑，更是干脆已经悄悄绕到了米莉姆的身后。

　　下一秒，近十把月辉剑毫不客气地同时将自身的功率调整到了最高。

　　不待银龙幽灵花时间去理解他们在干什么，月辉剑的过载形态已经将月火之力以最狂暴的形式喷射而出。

　　——月之女神塞伦涅，她的教会中的各种专属物品，本就最为擅长对付不死生物，用来轰击不死生物，正是最完美地物尽其用。

　　刹那间，米莉姆的幽影身躯就几乎被月辉剑彻底撕成了碎片。

　　她仿佛也的确感受到了痛苦，被优雅的细密龙鳞覆盖的面庞因为痛苦而绝望几乎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然而，即便遭受这样的苦痛，米莉姆依旧还在重复着同一句话：“托斯……托斯，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如果就这样下去，米莉姆大概就会四分五裂，然后如同巫妖一般在十日之内重返人间。

　　——一如烛堡多年来经历的无数次战斗一般。

　　银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小块球形琥珀。等到米莉姆注意到的时候，这块细小的琥珀已经脱手飞出。

　　在闪耀的光芒中，细小的琥珀瞬间扩大了几百倍，将米莉姆的虚影残躯一口吞下，然后在重力的捕捉之下重重落在地上，带起了些许闷响。

　　七环塑能法术，琥珀石棺。被命中的敌人将会在琥珀之中静滞，等同于时间被彻底静止。

　　受术者从此无法被外部伤害，却也无法再采取任何行动。而这个法术的持续时间，长达半个月！

　　不论如何，经此一役，他们至少有足够的理由让整个烛堡动员起来了。

　　在一旁的守门人原本被惊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在刚刚落地的下一刹那，就已经躲到了一旁。在兔起鹘落地战斗之后，他们才终于敢向着埃米亚一行打招呼：“埃米亚阁下，各位，多谢救命之恩！我们已经向着守门人总部……”

　　不过，他们还没说完，就惊愕地发现，埃米亚一行人的眼中齐齐露出了震撼的惊容。

　　埃米亚吼道：“趴下！！！”

　　守门人们来不及细想，齐齐向着向下一跳，死死地俯卧到了地面之上。

　　同一时刻，又一面力场墙在大地上展开，阻挡住了向着守门人们汹涌而来的寒冰龙息。

　　在守门人的身后，一头银龙的幽影眼看一计不成，再度沉入了地下。

　　一个守门人壮着胆子回头望了一眼，惊恐地叫道：“发生什么事了？！米莉姆不是刚刚被制住么？”

　　“——为什么又来了一只？！”

　　银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严肃：“埃米亚，今天我们是真的要遭了。”

　　“怎么？”埃米亚问道，“还有一只，就再打倒一只好了——我们的魔力应该还绰绰有余。”

　　她答道：“问题大了——远远不止两只。”

　　几乎与银的声音同步，刚刚才消散的哀泣声再度响起。

　　“托斯——出来——出来见我！托斯！”

　　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只是从地底中响起。

　　埃米亚等人明明位于开阔的外院之中，但是米莉姆的哀泣却像是在剧院之中一样在耳畔反复回响。

　　仿佛有几十个米莉姆正在同时流下血泪，对着世界哀泣。

　　——甚至，不是仿佛。

　　大地，墙壁，甚至建筑之中，几十个米莉姆正在缓缓爬出，带着绝望与狂怒，重新审视着天空下的一切。

　　随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我看到托斯了……我看到托斯了！让他出来见我！”

十一 龙之魂（五）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守门人再去示警了。

　　那些身处烛堡之人，只需要从书堆中偶然抬首，就能看到遮天蔽日的幽灵短暂地阻隔了太阳的光芒，正在将死亡的阴冷倾泻到整个外院。

　　只是第一时间，就已经出现了难以计数的死伤者。

　　银龙的吐息有两种——冰霜与催眠。

　　而对一头死亡数百年的银龙来说，寒冷与死亡已经开始渐渐等义了。

　　甚至于，即便米莉姆还什么都没有做，残留在她身躯之内的巨龙之力也足以让目睹的普通人们陷入绝望与恐惧的深渊。

　　顷刻间，烛堡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即便所有战斗人员都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那又怎样呢？

　　那是足足几十头巨龙幽灵！平日里仅仅是一头米莉姆就足以让烛堡手忙脚乱了！

　　而就在烛堡一片混乱的时候，中央图书馆顶层的气氛却远远没有一同紧张起来。

　　这里是烛堡的二号人物，首席读者斯图提恩的房间。

　　而现在，他正在招待自己最重要的客人。

　　即便烛堡陷入了死亡之海，他也完全没有夺门而出的意图。

　　斯图提恩的客人是一个身形挺拔，身着华贵古朴的中年男性。他此刻正站在斯图提恩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遥望着满溢着霜风的外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几十头银龙……真是罕见。”

　　斯图提恩有些不安地向着窗外望了望，但旋即将目光重新放回了自己客人的身上：“兰顿先生，您对这奇异的现象没有兴趣么？”

　　“只凭兴趣？”名为兰顿的法师施施然地转过了身，指了指人声鼎沸的外院，“烛堡遇袭是烛堡的事，与我何干？”

　　说到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缕不自然的轻蔑：“而且，烛堡还远远没有用出全力吧？为什么需要外人帮忙？”

　　斯图提恩迟疑了一下，说道：“烛堡毕竟也是有众多事务在身，许多岗位的人手不能调动……”

　　“原来如此。”兰顿再度转过了身，摇了摇头，“巨龙肆虐不算是要紧事务——这的确是教会信仰中心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