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这位成名已久的竖琴手此刻倒是:“我本以为前段时间的幽灵龙袭击会让烛堡颓废一段时间……这座堡垒居然这么快就能恢复活力。知识神系的圣职者们比我想的要坚韧多了。”
“因为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虽然这个目标并不那么容易,但无论如何,这个目标恰巧是他们能够做得到的。”阿波戴尔此刻正倚在房间的角落。
“露尼亚的埃米亚,烛堡的马尔斯……”念诵着埃米亚小队的名字,风暴·银手那青春靓丽的脸上却浮现出了老人一般的欣慰,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看到这个世界还是这样富有活力,真是让人欣慰。”
只不过,阿波戴尔此刻的目光却十分专注地投注在欣布的身上。
这位费伦最强的大法师,此刻正像孩子一样趴在桌面上酣睡。
“我对欣布小姐不太了解,但也知道照看一个肆意妄为的孩子有多么烦恼。”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您在,我们大概早就焦头烂额了。”
“不,我们是姐妹,但其实并不一起长大。只不过,欣布最亲密的人是伊尔明斯特……而伊尔明斯特算是我的半个养父——虽然我年幼的时候顽劣得过分。”风暴·银手摇了摇头,坐到欣布的身侧捏了捏她的脸颊,“说不定,这几天会是我们共处最久的一段时间。”
看起来倒像是妹妹在对自己的长姐做恶作剧。
随后,她又不禁有些颓然地说道:“大概也是我们成年之后最衰弱的一段时间——欣布失去了施法所需的理智,吓得我们不敢摘下她的反魔法镣铐。而我则从一个诗人变成了一个粗劣的咒火使,只能勉强操纵自己的银火。”
尽管看似是风暴·银手在照顾欣布,实际上是两个失去自保之力的人在烛堡接受庇护。
阿波戴尔和风暴·银手之间的交际可以说彬彬有礼。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是疏远。
因为他们之间本就是陌生人。阿波戴尔当然听说过七姐妹的名号,但他实际上只见过深水城的领袖。风暴·银手在七姐妹中名声最响,但却早已退隐。所以在烛堡中与风暴·银手见面,还是初会。
“银手小姐,有一点我一直有些好奇: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是怎样的人?”阿波戴尔问道,“在我成年之前,密斯特拉就已经亡故了。事实上,我是被午夜小姐拔擢起来的圣武士,并不了解第二代魔法女神。”
“……真是个有意思的问题。”风暴·银手刚想回答,就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我的回答很重要么?她已经辞世很久很久了。即便对我这样的老人来说,她的身影也已经非常模糊了。”
“我以为您是她的亲生女儿?”
“也许?”风暴·银手吐了口气,重重地挥了挥手,“杀戮之神不也是你的父亲么?”
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将魔法之神与谋杀之神并列,不免……”
“至少对我们来说,区别没有那么大。”风暴·银手把自己的银发卷在手中,微微拈动,“即便是姐妹中最大的那一个,也没能在父母的关怀下长大。伊尔将我们这群顽劣的小丫头辛辛苦苦地养大之后,我们才突然知道自己是魔法女神的女儿——一群失去父母的孤儿,竟然是魔法女神的女儿!密斯特拉是觉得这很有趣么?”
风暴·银手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吐了口气:“密斯特拉为了维护魔网制造了无数选民,我们七个不过是其中之一。我们毕生都为善良与魔网而奋战,密斯特拉也同样为此而死——那么一切都宣告了结。我是不想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冲突之中。”
复活魔法女神当然不可能是毫无意义的冲突。
风暴·银手是最负盛名的竖琴手之一,自然不可能对此前会议上爆发的冲突毫无知觉——
“我认为这件事还没有那么严重。”风暴·银手趴在了桌子上,看着欣布的侧脸叹了口气,“我们彼此之间又不是毫无联系,更不是素有旧怨……”
“即便对未来有什么不安,也不至于现在就要生出龃龉。”
甚至恰恰相反,譬如说伊尔明斯特可以说是几代人的共同长辈。
“……您说得对。”
阿波戴尔叹了口气。
伊尔明斯特是数位七姐妹的导师……而且还和其中的复数有过男女关系,甚至现在依旧还是欣布的恋人。他对七姐妹的影响力可以说是不言自明。
对伊尔明斯特来说,魔法女神与魔法女神之间就有很大差别了。
风暴·银手还是忍不住说道:“阿波戴尔先生,我是个高阶竖琴手——与葛立安有过数面之缘。算是你的长辈,有一件事我真的很好奇——秘火骑士几乎都是从密斯特拉教会中诞生的,因而多数是深水城,银月城乃至于哈鲁阿人……烛堡之中并没有密斯特拉教会,你是怎么成为魔法女神的圣武士的?”
“因缘是有的。”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答道,“我在烛堡的那几年中,当时的首席读者泰斯托里尔正是一位密斯特拉牧师……”
阿波戴尔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
风暴·银手对他并没有什么隐瞒与提防,他也就直说了。
“但是我会成为密斯特拉的圣武士的缘由……其实非常简单,也非常的机缘巧合。”
这位深负盛名的圣武士叹息着在这间大厅中坐下:“那时,我才不到十岁,正是最自命不凡与折腾的时候。甚至当时刚刚犯了错,那一天,我被葛立安惩罚,被摁在中央图书馆给访客们当导游。”
“……?”风暴·银手眨了眨眼睛,“这和我们的话题有关系么?”
“有的。”阿波戴尔面露怀念,“简单来说,当时根本没有人会去向一个小孩子问路。只有一个黑发的女法师大概是有些紧张,不愿意在僧侣面前露怯,显得自己很无知……于是选择用半开玩笑的方式,向一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小孩子问路。”
“那一年,是谷地历1357年。”
“嗯?”风暴·银手突然反应了过来。
1357年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是它的下一年,谷地历1358年,就是费伦历史上最惊天动地的一年之一。
“是的。”阿波戴尔说道,“只能说是命运。”
“一年之后,这个女法师找到了几个队友,他们分别叫凯兰沃,希瑞克,阿顿。她最终在深水城的上空杀死了一个叫米尔寇的敌人。依靠找回命运石板的功绩与密斯特拉的赠礼,成为了新一任的魔法女神。”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之所以会踏上秘火骑士之路,是因为第三代魔法女神午夜亲自向我发来了邀请。”
“哪怕我是巴尔之子,我的圣武士之职也从未动摇过。”
这个情报让年高德劭的风暴·银手都不禁震颤了一下:“你愿意告诉我这件事,我无比感激……但是我得说,我本以为内战只是幻梦,但现在来看,可能并不是0了。”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根本就是一位实质上的选民,而不仅仅是几百名秘火骑士之一。
“但愿,不会最终走到那一步吧。”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由衷地说道。
就在此时,风暴·银手的眼睛中闪过一缕异光:“等一下,阿波戴尔先生……现在那种幽影作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现在?”阿波戴尔皱了皱眉,“加害者,受害者的幽影开始获得实体,并能对生者发动攻击。”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呢?”
“不外乎,就是影响范围,烈度,频率的进一步上升吧。”阿波戴尔摇了摇头,“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各种出乎意料之外的幽影吧……我已经做好与葛立安重逢乃至于大打出手的心理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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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神圣复仇者的解读也算是正式铺开了。
又或者说,大家即将开始对着这堆屎山大快朵颐。
“知道这些文本上面写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上面会使用什么语言——同时,解读人自己都未必看得懂上面的知识。最后,居然还需要从中整理出作者的完整思路?”
烛堡的僧侣们面面相觑。
不是每个僧侣都是职业者,也未必每个牧师都专注于神术。因而即便来此的牧师们都是五环以下,也不代表他们就学艺不精,更不代表他们没有解读的能力。
坏消息是,从目前来看,图纸的作者自己有可能学艺不精。
一个僧侣重复了一遍自己收到的请求,望了一眼这个杂乱的仓库,随后用狐疑的眼神望了贡德之民们一眼。
在大多数牧师手抄经书的时候,这帮贡德之民会把力气用来搅纸浆和墨水——现在资料变成了废品堆,不管怎么看,这帮木匠石匠都非常有嫌疑。
“我必须澄清一点。”胡斯的手挥得像风车一样,“我们收到这些笔记的时候就已经这么乱了。”
“所以,现在,我们不知道这些文本上面写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上面会使用什么语言——同时,我们自己都未必看得懂上面的知识。而现在,我们需要从中整理出作者的完整思路?”一个僧侣重复了一遍他们即将遇到的困难,满脸疑惑地问道,“我们是近期犯了什么错,被集体发配到沃土堡了么?这看起来和沃土堡的那些故纸堆好像如出一辙啊。”
他的一个同僚冷笑了一声:“不世佳作各有各的精彩,垃圾堆都长得一样难看。”
埃米亚叹了口气,说道:“我理解这件事必然会非常困难。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特意邀请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学者们参与这个无比困难的计划。只要大家有所需要,我肯定会尽力而为。”
“别的就不说了。”一个僧侣说道,“这种混乱的书稿与中央图书馆典籍的最大区别在于,它可能并没有什么完成的成果,很可能真的只是疯子的呓语……你要做好准备。”
“我相信,只要努力总是能看到些成果的吧。”埃米亚答道,“如果真的没有结果,那就没有结果好了。我依然感谢大家的帮助。”
只不过,那样的话,他就只能把精力全部倾注到贡德之民的火器上了。
而且他们有银在,埃米亚是不相信有银破解不了的魔法谜题的。
就在此时,银在翻看了手边的几张羊皮纸后,沉默地拉了拉埃米亚的角,眼睛里水光乱转:“……埃米亚,我看不懂……完全看不懂!每个字都看得懂,但是结合起来,我就完全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十八 狂野法师
“呃……”
埃米亚迟疑地从银手中接过了那几张羊皮纸。
银的魔法理论在几个月的恶补之中,早就已经追上了埃米亚的水平。她并不是什么纯实战派的披着法师皮的野蛮人术士。
更不要说,她对魔法的敏锐根本不是埃米亚有资格比的。
看不懂?这三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不免太离奇了。
他展开羊皮纸,反而怔了一下:这上面的内容并不是什么刻意隐瞒的
如果要比喻的话,这张羊皮纸写的东西,是类似于380mm舰炮格斗术这样荒诞的东西。
甚至不是像兵刃两分那样掺杂了灵能成分——灵能也许会将世间万象纳入脑海之中,但灵能绝不是任由心灵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还不如说恰恰相反,灵能的运用方式正如那些在混沌海中生存的生物一样:将混乱的外部用自己的内心稳固下来。绝不可能是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的疯子。
但现在,埃米亚不得不去怀疑这个图纸的作者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了。
“失败了,又失败了。我明明成功过一次,但是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那次成功时留下的感觉了。到底是为什么?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重新找回那次施法的感觉?
“——莫非是我喝酒喝得不够多么?”
仅仅是看了第一行就瞳孔地震了!
制造魔法物品的时候酗酒也就算了,什么叫没成功是因为喝得不够多?作者是个矮人?
这个作者是否清醒?头一回听说施法的成功与否是依靠感觉的!学会就是学会,没学会就没学会。还在练习也就罢了,把成功与失败的原因归咎于饮酒量?
这家伙真的是个法师么?
他沉默了一下,默默地翻了几页。
内容也大同小异。
从广义来说,这几页纸的可读性其实算是比较高的——之前埃米亚在读的文本就真的是各种藏在角落的临时感想和灵感,支离破碎浑不成句。这几页至少能算是实验报告了。
坏消息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实验报告,倒像是瘾君子的美妙回忆——这个怎么看都是酒精上瘾的家伙在试图努力回忆自己在醉酒时的感想,用各种难以言喻的修辞来描述自己那一次施法时的感觉。
感觉,感觉。
这种极度主观的东西在作者这里居然变成了施法的过程——
这谁看得懂啊!
更不要说,前几页的笔迹尚可说是不忿与焦躁。而最后一页,这些情绪彻底升级成了绝望,在一串前言不搭后语地发泄之后,作者做出了如此总结:“——见鬼。难道说那把神圣复仇者真的就只是我运气好么?!”
“……?”
埃米亚呆了呆。
成品?
就这么胡来的实验记录,居然有成品?
他豁然起身,绕过了这里一路上姿态各异的宣讲僧侣们,快步走到隔壁,微微挥手散掉鼻头的硝烟味,向着正在闷头鼓捣着火枪的贡德之民们问道:“诸位,那个法师送来的物品中,是否有所谓的‘样品’?”
“样品?”贡德之民们愕然对视一眼,随后胡斯拍了拍头,“我想起来了!送来的赠礼中的确有一个标注为样品的包裹。这当然理所当然是最重要的物资。但是我怀疑他们标记错了,所以单独收了起来,正在向那位法师核实,还没收到回复。”
“标记错了?”埃米亚愣了一下,“何以见得?”
“因为这把所谓的样品不管怎么看都不会是神圣复仇者。”胡斯从自己随身的次元袋中取出了一个被精心包裹的大包裹,递给了埃米亚,“您打开就知道了?”
这个包裹
埃米亚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个包裹,里面是一层麻布。
打开麻布,里面是厚重而紧实的棉絮。
棉絮之中,是精致的丝绸。
丝绸的里面是鞣制的皮革。
埃米亚沉默着抬起了头,望着胡斯:“……您不是说您已经打开过了?”
胡斯轻咳了一声:“是的,把这个包裹完全还原稍微费了我一点功夫,但是这种小事还是难不倒博德之门的贡德之民。”
别把贡德之民的才华用在这种搞笑包装上啊!
饶是如此,当埃米亚发现这个包裹的体积越来越过分的时候,眉头也不禁越皱越深。直到最终,他不敢置信地看到这个原本有些分量的包裹只剩下了巴掌大的一小段。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最终的内容物举了起来:“……神圣复仇者的样品,为什么会是一把断匕?”
这把细小朴素毫无特点的匕首,看起来倒像是法师练习附魔用的道具,还是最劣质便宜的那种!
胡斯耸了耸肩:“——这也是我为什么怀疑送错了。但是很遗憾,我已然占卜过了,至少这把匕首,的的确确算是样品。”
埃米亚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
简陋。
哪怕用最为宽容的标准,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上面的符文很陌生,绝对不是现有的成熟附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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