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35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不,更准确地说,在一指之长的锋刃上,符文还被异常鲜明地分为了两个部分。

  ——而不论哪一部分,都简单得过分。埃米亚甚至怀疑这种简陋的咒文是否足以产生真正的魔法效果。

  如果单纯地用直觉来描述这两个符文——埃米亚会说,正中的那部分倒像是某种炸弹,而周围一圈绵密繁复的符文则是飞舞的破片烙印出的纹路。

  埃米亚这几天已经草草浏览过常见的所有附魔——他可以肯定,这个世界的附魔绝对不是这么粗糙的东西。至少由法师和牧师完成的附魔绝对不是。

  还有更关键的——他就没听说过能用匕首制作的神圣复仇者!

  神圣复仇者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圣剑之一,上面既承载着制造者——通常是一位神明——的祝福与期许,还承载着其圣武士心中那澎湃的神圣愿力。

  但是这粗陋符文算什么?如果不是制作组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一把神圣复仇者,他还以为这是一把最低级最入门的附魔匕首!

  埃米亚亲眼见过两把神圣复仇者,他很确定——神圣复仇者的符文绝对不是这样的。

  而且一把匕首和双手巨剑的差距也过于大了!这个长度连当格挡用匕首都欠奉。说难听点,这匕首倒像是正手持握用来自杀的!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找真正的圣武士来验证一下。

  【……马尔斯?我发现那位法师送来了样品。我想让你来验证一下。】

  出乎他意料的是,马尔斯居然拒绝了:【我暂时走不开。可以把这件事暂时向后推移,或者让银来么?】

  【你在做什么?】

  【我在查这位法师的出身,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可能做出一把神圣复仇者。】

  马尔斯绝不相信一个普通的法师能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突然就能完成这样的圣剑。

  圣武士的面前是最为枯燥的那种资料——烛堡之友的名录。

  “高篱堡……高篱堡……”他小声咕哝着。

  捐赠魔法物品的人,是剑湾以南一座颇有名气的法师塔的主人。

  这座法师塔位于烛堡以南,它的声望在费伦可以说是颇为不错——多年来都以擅长制作魔法物品出名,甚至还出售昂贵而罕见的各种魔像。

  更可贵的是,这座法师塔历代的主人名望都算不错,善良可靠。只不过收徒不算积极,所以人丁稀少。

  这样的法师塔,和贡德之民有交际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了。

  “……找到了。”

  高篱堡之主第四任高篱堡之主维尔特。

  马尔斯的手指骤然一顿。

  这位贡德之民的朋友,也是烛堡之友之一,是几年前刚刚登录的——谷地历1406出生,今年六十五岁。老师是上任高篱堡之主乌恩因特。

  乌恩因特,这个名字就比他的学生响亮许多了,马尔斯很快就找到了这位乌恩因特的资料。不过乌恩因特的老师倒并非是高篱堡之主,是一位同样出身高篱堡的法师,名为梅利坎。

  就在此时,马尔斯在夹缝中发现了一张便条。

  “便条……?”

  【注意,乌恩因特和他的学生维尔特似乎都是狂野法师。】

  狂野法师?!

  看到这个单词,马尔斯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正在嗡嗡作响。

  【埃米亚,我这边有个消息……也许是坏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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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野法师?那是什么东西?”银的眼睛中充满了迷惑与惊喜,“崭新的法师学派?”

  “我……略有耳闻。”埃米亚只觉得额头上直冒冷汗,“简单来说,这是一个相对新兴得多的学派。它的诞生与发展源于一种名为狂野魔法区的现象。”

  银眨了眨眼睛,青色的瞳孔简直要冒出火星:“那是什么?!听都没听过!有什么影响?”

  狂野魔法区本身已经不只是奥术知识了,在场的烛堡僧侣们甚至都能如数家珍:“一种奇异的现象,一种说法是,它的第一次目击案例便是在动荡之年。”

  此时,另外一个僧侣补充道:“另外一种更加奔放的假设,则声称,动荡之年本身最大的可怕之处便在于,整个费伦短暂地变成了狂野魔法区。在那期间,魔法变得极不稳定。原本熟稔的施法有不小的概率会毫不讲道理地异变成另外一种法术,出乎施法者和受术者的意料之外。这个效果让无数教会陷入瘫痪,无数法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法术的异变之中。”

  “……哈?”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堪称震撼的表情,“什么叫……异变?是指,魔法飞弹变成了繁彩球这一种么?”

  “根据记载,狂野魔法区的影响比那个夸张多了1”一个僧侣重重地挥了挥手,“最离谱的一次记录,是一支偶然进入了狂野魔法区的小队遭遇了以下情景:密林中缺乏照明,他们尝试释放一个光亮术。但是这个法术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召唤怪物,一群大地精骤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在短暂的迷茫之后,双方立刻陷入了战斗。就当法师试图用粉碎音波驱逐自己面前的敌人时,这个粉碎音波变成了他自己都还没学会的火球术,瞬间将整个战场卷入火海,在场的所有人都身受重伤甚至当场死亡。牧师还完全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试图解救小队时,他的疗愈神术却呼唤出了一块巨大的巨石,将他的同伴碾成了粉碎。

  “总之,在狂野魔法区的影响下,一只普通的冒险者小队顷刻间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人。”

  “……啊?啊?”

  而银,此刻眼睛中无比罕见的全是迷茫的圆圈,有些摇摇晃晃:“……魔网能变异出这种效果?为什么啊?我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这种结果?”

  “没有人知道原理。但是有人尝试模仿。”僧侣们答道,“这种被命名为狂野波动的现象证明,人是有释放出超乎自身力量极限的可能的。至少在狂野魔法区中他们可以做到这一点。所以开始有法师尝试模仿狂野魔法区那混乱却自由的力量。其中最出名的成果,名为那哈莽行咒。

  “那是一个一环法术,但是却有着一定程度上堪比祈愿术的强大力量——它可以模仿施法者通晓的所有法术。换而言之,对一个足够强大的狂野法师来说,用一环法术的魔力去模仿祈愿术并非痴人说梦。——虽然这个过程极度危险,必定会掀起名为狂野浪潮的魔法剧烈波动。即便是一个强大的狂野法师,成功完成模拟的概率也低得可怜,非要搭配其他狂野法师的辅助法术不可。”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举起了手中的短匕,再次端详了一遍。

  他似乎理解了什么。

  应该,不会有人试图用那哈莽行咒制作魔法物品……

  应该不会吧?啊?!

  吧?!

  这群狂野法师也人如其名,不免太过狂野了吧!

十九 复生的大法师托斯

  【你想借用狂野魔法的相关资料?】

  卢德只觉得自己那多年来都堪称古井无波的沉稳心境已经在这几天里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了。

  制造神圣复仇者就制造神圣复仇者。你的巧思让烛堡获利,这是事实,所以我已经把僧侣们借给你了。

  为什么现在突然又要借狂野魔法?最一板一眼的圣武士们钟爱的神圣复仇者和狂野魔法有任何联系么?

  不过,毕竟只是借书而已。

  即便埃米亚只是个普通的访客,也完全有资格借阅这种资料。

  狂野魔法相关的资料相当地罕见,但还不至于没有。至于狂野魔法造成的危害?那和法师这个职业已经做出过的“丰功伟绩”相比,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只祸害自己。

  【很遗憾,狂野魔法的研究一直进步很慢,相关资料都散落在沃土堡中……你委托僧侣们去找吧。】

  随后,两人的通讯中断,卢德捂着脸叹了口气——自从来到烛堡之后,这位后起之秀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还不等守经人坐下,斯图提恩的通讯也立刻开始在卢德脑海之中轰炸起来:【守经人!出大事了!】

  卢德豁然起身,拿起武器就准备出门:【怎么,敌人发动袭击了?】

  【不,不危险——但是很离奇!完全无法预想!我马上到,当面细说! 】

  几乎同一时刻,首席读者有些跌跌撞撞地快步跑上了楼顶,他竟焦急地竟是连这么一小段时间都不愿意等。

  首席读者喘着气直接拉开了守经人的房门:“守经人!出大事了!烛堡的异象出了……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结果。我们之前的防备措施可能不得不重新考虑!”

  “你先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斯图提恩捂着喉咙喘了一声:“有死去的幽影重现了。”

  “……?”卢德有些茫然地沉默了一会,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普通的死者幽影根本不需要再去理会,任由他们在禁制术上撞得头破血流就是了。

  斯图提恩如此惊慌失措,只可能是因为一个原因:来了一个死者,但是烛堡不能出手驱逐或者摧毁他,反而恰恰相反,必须将他纳入保护之中。

  “……说吧,是谁的幽影出现了?”卢德的眉毛皱紧到了一起,“大预言家阿兰多?”

  现知阿兰多是烛堡历史是最伟大的预言者与领袖。也可以说正是阿兰多的出现与入驻,才让烛堡变成了一座知识的壁垒。

  如果真的出现了阿兰多的幽影……烛堡的僧侣们也只好任由他来去自如,断然没有去攻击自己祖先的可能。

  “不是……”斯图提恩呼了一口气,“出现的是一个,既没有在烛堡杀过人,也并非死在烛堡,只是和烛堡颇有因缘的人。”

  “谁?”

  但答案甚至都不那么重要了——这意味着烛堡被卷进了更大的漩涡之中。

  “托斯,大法师托斯!”斯图提恩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欧格玛在上啊!那个已经离世数百年,压制了米莉姆的大法师托斯的幽影,出现在了烛堡!他在正常的思考,与我们交流自如,仿佛从未死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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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了烛堡。

  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根本不可能压得下来。

  此刻还留在烛堡之中的,不是烛堡的挚友就是居住在内的僧侣,谁不知道米莉姆这些年来给烛堡造成了多大的麻烦?连带着,托斯大法师的事迹也算是在烛堡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位大法师成功拘束了一头银龙,勒令这位银龙为烛堡赎罪二十年。但是这位大法师却没能活到二十年后。

  很遗憾,当时这位法师与银龙定下的束缚虽然带有强大的魔法,但却并不是在时间到期之后自动解除的。而托斯的实力又极为强大,无数其他法师都曾经登门拜访,最终都发现自己无法代替托斯去解除这魔法的束缚。

  至少结果是很明确的:米莉姆在之后数百年的岁月之中都被这理论上早已过期的誓约折磨,不能离开烛堡半步——哪怕她最终死亡,肉体都已经朽灭,灵魂也还是无法离开。

  托斯就是烛堡所面临一切的源头。如果他愿意出手相助,进可以帮烛堡解除米莉姆这个几百年年来的心腹大患,乃至于帮助查验近期危机的源头,退可以帮烛堡极大地缓解近期来的防务压力。

  而这样的大法师,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烛堡的城墙内的走廊之中,翻阅着随手见到的烛堡周刊——现在的烛堡,也就只有这里还明确没有被禁制术所覆盖。

  卢德和斯图提恩一边向着托斯所在的位置赶,一边快速地向着一位大读者提问:能确定是托斯么?他是怎么提出要帮助烛堡的?他的反应如何,是否有明显的敌意?

  即便他一一仔细查问,得到的结果都是十分明确的:托斯的相貌和烛堡留下的图像几乎一模一样。同时,在短时间的迷茫和不知所措之后,原本气势凌人的托斯也立刻收敛了敌意。此刻只在等待与守经人的会面。

  刚刚离开中央图书馆,卢德就立刻知道这件事已经在整个烛堡传播开了。

  现在还留在外院的僧侣几乎都是各个教会的中坚与高层,这些不再年轻的牧师们虽然还没有放下手中的工作,但是眼睛显然都在不断地向着同一个方向瞥。而这种无声的骚动更是在卢德出现时到达了顶峰。

  如果是往常,此刻卢德大概会斥责他们一番。不过眼下卢德也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一切都要视那个自称托斯的幽影的真实状况而定。

  烛堡的两位最高领袖快步地走到了南侧的城墙之外。卢德向着门外的牧师问道:“托斯阁下就在城墙内?”

  “就在里面。”这个穿着乐师打扮的牧师小声答道,“不过,他自称托斯的幽影,说自己并不是托斯。”

  拥有对自我存在的思辨?

  卢德与斯图提恩对视一眼。

  这是一个重大,甚至危险的信号。

  烛堡的异象未必只会庇护托斯一个人。

  他们两人刚刚踏入城墙之内,适应完光暗变化的眼睛就立刻替他们将目标捕捉到了视野之内。

  一个身着宽大法师长袍的身影,此刻就静静地在城墙之内闭目静思。

  “好澎湃的魔力……”卢德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声。

  牧师对魔力与魔网的敏锐远不如法师。但是在他们两人面前,这位托斯的幽影身上奔流的力量夸张到骇人,外溢而出的魔力足以让牧师都感受到呼吸不畅。

  也许是因为单纯的强大,也许是因为控制力不足。

  但不论如何,一个虚影有这样的力量,都非常的不同寻常。

  只不过,卢德还是有些迟疑。

  大法师托斯在烛堡活动时就已经是个长须及地的垂暮老人了。而这位托斯……看起来年龄似乎并没有那么大。

  明明是一个幽影,但是身上竟散发着难以掩盖的生命气息,看起来最多只有六十岁,与伊尔明斯特的外表相差仿佛。

  他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任何死而复生带来的的喜悦与不安。

  就在卢德还在观察之时,托斯已经先一步睁开了眼睛。他观察了一下其他几位牧师的反应,点了点头,先行行礼:“看来,两位就是烛堡当代的领袖……看来这一届的守经人和首席读者都是欧格玛的牧师。奇妙,当年与我相识的两位是迪尼尔和密里耳的牧师。”

  卢德一边回礼一边答道:“是的,我就是烛堡的现任守经人卢德,这位是首席读者斯图提恩……您就是大师托斯?”

  他看起来有些出奇的年轻。

  “严格来说,我不是托斯。”托斯幽影又重复了一遍,“假如托斯还活着,他现在应该有几百岁了。很遗憾,即便是法师,一个人类想活到这个年龄也太过困难了。真正的托斯此刻应该早就已经前往密斯特拉的国度了。”

  现在密斯特拉已经死了,神国已经倾塌,里面的灵魂也许是被月之女神塞伦涅代为收容——这种事自然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托斯幽影显然不是来和他们拉家常的,选择直入正题:“你们没必要和一个死人的幽影寒暄,那我就直说吧——米莉姆到死都没有获得解脱,这件事是大大出乎我意料的。我当年与她签订的契约就是普通的魔法契约,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这些魔法在保证契约被执行的同时,也应该是保证契约会被准时解除才对。

  “这也是烛堡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卢德应和道,“我们怀疑,是您的魔力太强……”

  “伊尔明斯特大人来过了么?结果如何?”托斯的说话依旧无比直接。

  “阴影谷的贤者来过了,同样铩羽而归。只不过,他来到烛堡尝试解决这件事的时候,米莉姆已经死了……”卢德犹疑了一下,“我们不确定米莉姆的生前和死后是否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而被束缚在此。”

  “合理的揣测。”托斯说道,“我的寿命到时才不过一百岁,无论比较什么,都远不如伊尔明斯特强大。如果他都没有办法,那说明米莉姆被束缚而无法逃脱,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