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这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让在场的烛堡僧侣们如遭雷击。
烛堡显然有不少秘密，米莉姆的不得解脱完全有可能是意外被卷进了某个秘密，而非是单纯地被托斯的魔力束缚。
这个可能从未被消除过，但是真的被直接指出时，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是的。”托斯干脆地说道，“我当初也只是烛堡之友，我知道烛堡必然有很多事情还瞒着我。烛堡有没有什么无比强大，同时从未消散的力量存在？魔法物品，法术，奇妙的魔法效应。同时，它在米莉姆被束缚之前就已然存在，同时直到今天仍未消散。
“尝试寻找它，激发它！如果它对烛堡来说没有什么裨益，就尝试消除它。如果它对烛堡无比重要，那么至少要将它研究清楚——说不定米莉姆的真正灵魂就在其中，在烛堡的地下徜徉的不过是被执念束缚的回响而已。”
——那当然是有的。
甚至，堪称是唯一答案。
但却是烛堡的最高领袖们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相比之下，他们宁愿让米莉姆继续肆虐，也不想冒让迷锁出现意外的风险。
斯图提恩下意识地望了自己的上司一眼，而卢德则一脸凝重。
烛堡僧侣的这个反应并不出乎托斯的意料，他只是干脆地挥了挥手：“我还是活人的时候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个幽影就更没资格知道了。我只能作为一个法师给出建议：查阅一下当年捕获米莉姆留下的记录，尝试再现当时的情景，这必然是前路晦暗不明时最可靠的办法。”
说着，托斯想了想：“对我来说，捕获米莉姆甚至就是几个月乃至几天之前的事情，我记得十分清楚：当时米莉姆和我们纠缠了好一段时间，最终她试图传送到烛堡的地下洞穴之中，靠那里复杂的地下甩脱我们。如果你们真的想解决这件事情，就从那里开始吧。”
像是补充一般，托斯说道：“对了，麻烦不要让那些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来——那里地形太复杂繁复，自己战力不足太容易被各个击破了。那里的幽影不会都像我一样好说话。”
卢德几乎想叹气了。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路上。
组织最精锐的队伍，然后前往地下。
他情不自禁地望了一下东方。
万幸的是，现在靠着埃米亚提供的支援和策略，烛堡应该可以腾出更多的战力了。
“……那么，托斯大师，您有什么计划？您为什么能够保持高度的理智？您现在是不死生物么？”在最终下达决定之前，卢德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会和我们一起下到地穴之中么？”
托斯此时却正在跟随着卢德之前的目光，望着人影窜动的东城墙，少顷才缓缓回神答道：“我没有什么计划……我才刚刚重获理智几分钟，就被烛堡的宣讲者们（烛堡僧侣的正式称呼）发现，而且被强烈要求哪里也不要去。”
“所以，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托斯耸了耸肩，“所以，我只是提出建议——现在烛堡之内有什么可靠的战力么？能够不畏惧环境恶劣的战斗，有足够战意，敢于冲锋在前的那种？”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卢德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我现在不能立刻给您答案——这需要协调。”
“啊，我理解，但是请注意，时间一天天过去，情况可能还会继续恶化。”托斯十分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但也没办法，烛堡可不是出圣武士的地方。”
卢德原本正打算转身去找阿波戴尔，听到最后一句话险些没有站稳。
二十 仆从
“您要暂时离开？”
“当然。”
面对自己学生的疑问，梅塔特隆给出了无比肯定的回答：“这次异变牵扯不小。米莉姆必然不过是先锋之一。”
“听起来这次行动是陷阱。”
“这不叫陷阱，这叫阳谋。”梅塔特隆认真地纠正道，“敌人在烛堡的弱点处布下了陷阱，我们不得不去排除。可以预期的是，烛堡的地下必然会爆发一次大战——虽然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老师，你对自己似乎有一种奇妙的自信。”埃米亚答道，“我认识的其他大法师，很少有人会把冲锋在前这么危险的举动如此轻易地作为选项之一。”
“那说明我们的确应该当师徒。”梅塔特隆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狠狠地捏住了埃米亚的脸一顿猛扯，“——入世的几个月里，始终在不同的战场上冲锋的埃米亚先生。”
“那是因为我没得选择。”
“选择是无比奢侈的东西，大部分人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没有选择。我也不例外。”梅塔特隆脸上的表情略微严肃了一些，“闭上眼睛，事物不会消失。侧开耳朵，声音不会消散。有些事情不去做，它就只会愈演愈烈。
“所谓选择，很多时候是和不负责任等义的。”
“哈啊……”埃米亚叹了口气，“所以，有什么我能做的？”
“呃……”梅塔特隆的脸上微微一窘，“之前的月辉箭矢……我已经用完了。”
埃米亚用无限月火做出的魔法物品自然不止月辉剑一种。
将燃烧的月火缠绕在箭杆之上，从而获得了对不死生物的毁灭杀伤的月辉箭矢就是另一种简易产物——几十支箭矢留作自用，其他的几百支箭矢都赠送给了埃米亚的老师。
——不过，这些箭矢在前日中消耗殆尽了。
“此外……”梅塔特隆蹙了蹙眉头，有些犹疑地问道，“你们找到的那个所谓神圣复仇者图纸，是否可靠？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先生大概会和我同去。神圣复仇者对圣武士的提高还是太大了。”
“——一点也不可靠。”
就在此时，银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她此刻正慵懒地躺在埃米亚的背后，脸上盖着羊皮纸，声音中带着些罕见的生无可恋：“现在我可以给出一个确定的结论：那把神圣复仇者样品就是误打误撞蒙出来的。制作者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成功的。而所谓的赠送，只不过是他彻底认清现实，知道幸运不会降临到他头上第二次了而已。”
银把小巧的匕首有气无力地举了起来：“实在急用，就先把这件带去吧，当个护身符？起码我们俩几天之内是拿不出成果了。”
梅塔特隆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那么，具体是几天之后？”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我们需要僧侣们在几天内整理完这些文稿，然后尝试从那复杂而极度抽象的描述中猜测他当时是怎么使用的那哈莽行咒，然后再看看我们刚刚拿到的那些狂野魔法相关法术能不能派得上用场。四天，我们大概能够完成第一次实验——老实说，几乎必然是失败的。”
也就是说，其实没有办法。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明白了。”梅塔特隆一脸的理所当然，反而转过来宽慰埃米亚道，“也不必太过忧心——所谓战斗，本就是在各种不利的状况下进行的。我们会在五天后进入地穴。如果能够拿到成果是最好，拿不到也没有关系。”
但是谁会嫌自己的胜算多呢？
埃米亚微微抿住了嘴：“——我没说一定能成功，但也没说一定无法成功。”
“呵，那我就把这个消息告知阿波戴尔先生了？”
埃米亚的脸少有的泛起了红晕，他的脖子僵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泄了气：“……还是算了吧。”
“哈！”梅塔特隆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尽力即可。”
说罢，她就转身离去了。而埃米亚则再度回顾了一遍方案。
从目前来看，能不能在五天内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可以寄希望的神明不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而是幸运女神泰摩拉。
当下，他们的工作可以说已然被分割成了两个阶段。
寻找到那个成功制造出神圣复仇者的魔法效应。
将这个效应复现，铭刻到武器之上。
每一个阶段，按说都不是几天之内能够解决的。
其中，埃米亚能做第二阶段，但第一阶段，只能交给某个正躺在他身后的人。
不过，某个人的反应比他还要剧烈。
银不知何时悄悄趴到了他的肩膀上，死死地盯着梅塔特隆离开的方向，怒气冲天地磨了磨牙：“开什么玩笑！什么叫尽力？！你以为我做不到么？！”
埃米亚一愣：“你有办法了？”
“呃……”
刚刚还气鼓鼓的某人瞬间就瘪了下去：“……法术塑造，狂野魔法之火，混沌护盾……我已经把狂野魔法中常见的法术翻过一遍了，都是尝试束缚狂暴的原始魔力的法术，简而言之，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估计还是只能硬试了，希望提喀的女儿能够给我些面子。”
“再说了，我们需要的还是某个具体的效果——”她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能直接联系作者本人么？他还活着吧？”
“我早就试过了，根本没得到回复。”埃米亚叹了口气，“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希格在一旁插嘴道，“这位老大爷估计下了不少决心才彻底放弃自己多年来的心血。估计这段时间不是万念俱灰就是如获新生，几天内多半是不想再和这件事有任何联系了。起码几天甚至几个月内估计是没戏——也许我们亲自登门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但是不论如何，稍微出点差错，几天的时间就会白白浪费。而异变不会等人。
那也许直接专攻正在手中的手稿还比较快捷一些。
时间。
他望了银一眼。
和运气。
爱拉丝翠此刻就在房间里静静读着她此前搜集来的古代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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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岁月，遗忘。
这几个词汇共同构成了烛堡的地下空穴。
就连尸体的朽坏之息都已经在数百年计的时光中缓缓消磨殆尽，还依旧残留在此处的只有如同呜咽一般的细微风声与满地的森森白骨。
烛堡的地下墓穴曾经与这里相连。但是自从米莉姆的棺木被移入这里之后，这里就被彻底封闭，变成了死去亡灵的国度。
只不过，曾经横行霸道的银龙幽灵只能无声地趴在岩石之上。
四支如同长矛一般的箭矢没入了幽灵的虚体中，乳白色的月火正在幽灵的身体内熊熊燃烧。
两支洞穿眼眸，一支撕裂大脑，最后一支则直接轰碎了米莉姆的颈椎。
如果米莉姆不是一个幽灵，她大概已经死了四次了。
“……真是可怕的神箭手。”
而在米莉姆面前，正静静地矗立着一个身着古朴的中年人。他端详着米莉姆的伤势，摇头不已，“但是……太可惜了。”
“什么？”中年人的慨叹让本就在忍耐痛苦的米莉姆暴跳如雷，立刻就要发作，“我身受重伤——你居然说可惜！？”
然而，在米莉姆面前的中年男性却完全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评估。
“你还活着，说明这不是杀戮箭……看来确实是我多疑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她已经几千年销声匿迹，哪怕到了现在仍不出现，那她大概是彻底不会再现世了。”兰顿喃喃道，“也就是说，烛堡中有一个专精变形术，擅长在变形后战斗的大法师……这种法师真是罕见。也有些棘手。”
精准地利用各种生物的力量，利用奥术窃取其上最宝贵的一部分，是一种极为仰赖使用者本身见识与奥术才能的战斗方式。最关键的是，有这种知识和天赋的法师，未必会把这种才能用在与别人的死斗上。
是个极为棘手的敌人。
“你——”米莉姆还想说什么，只见那个中年男性微微抬了抬手。
下一秒，银龙的幽灵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比之前她重伤时发出的哀鸣还要痛苦百倍！
银龙的虚体仿佛是无数刀剑穿刺一般，顷刻之间就多出了无数清晰可见的裂痕，痛彻心扉的苦楚几乎让一个幽灵都只觉得痛不欲生，立刻低声求饶：“停下……停下……兰顿先……阁……吾主，请停下！”
男性默不作声地停下了魔法，有些遗憾地说道：“已经太久没有人敢尝试我的惩罚了，以至于我都忘了，面对新的部下要稍许展露权威——你现在只是我的奴仆，你自以为漫长的寿命甚至不到我人生的一半，我说得足够清楚了么？”
“……是！是！”几乎被无名的魔法撕成了两半的米莉姆毫不犹豫地俯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只是我不明白，您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不干脆升高负能量的丰度又或者打上门去？现在的烛堡必然不是您的对手。”
“……？烛堡的这个异变完全和我无关。”兰顿愣了一下，“我只是对如此适宜不死生物活动的异常现象好奇，就过来探查一番，顺便试探一下烛堡的秘密而已。”
“当然，烛堡把秘密藏得越深，我就越想知道——仅此而已。”
就在此时，另一个虚影缓缓从空中降下，来到了一人一龙之间。
他谦恭地对着兰顿俯下了身：“拉洛克大人。烛堡已经决定好了出发日期了。如您所料，那两位外援，阿波戴尔和那个叫弃名者的神秘法师都会到场。
“另外，他们应该没意识到——”
“我不是虚影，我是真正的不死生物。您赐予的伪装天衣无缝。”
兰顿，或者说拉洛克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场游戏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然而，米莉姆的反应却完全不是如此。
她震惊地望向了那个人影，虚体因为极度的暴怒几乎闪动到要即刻熄灭一般。
银龙瞬间就再度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托斯！托斯！？你居然没死？！！你他妈的居然没死？”
二十一 银火
几天过去了。
集体查询与破解资料在烛堡似乎是一件经常举办的活动。尽管埃米亚只是要求烛堡的帮助，他自己并没有什么组织学术活动的经验。但是僧侣们自己倒是显得驾轻就熟。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些僧侣们是否会不尽心尽力——至少从结果上来看，是他有些多疑了。
整理文稿的任务被僧侣们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杂乱无章近乎毫无条理的文稿被烛堡的僧侣们艰难地破译出来之后，被分成了整整齐齐的数组。
——当然，他们只负责整理。具体该如何理解其上的含义，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所以呢，白费力气？”胡斯问道。
“只能说，暂时还没有出现成果。”埃米亚闷声闷气地说道。
“好吧。”胡斯耸了耸肩。
贡德之民们并不算特别擅长文案工作，因而这几日来都在鼓捣着他们的后勤工作，只有胡斯靠着自己年龄堆积出的阅历还能帮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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