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在哈鲁阿法师同僚面前自承加入神明非神会只不过是有些异端,在魔法教会甚至圣武士面前如此自称……
费伦的善良教会其实相对宽进宽出,改换门庭不算是特别禁忌的事情。但是你暗中脱离原教会,并加入了一个实质上的敌对组织。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严格来说应该属于叛变。
“所以,做好心理准备。”埃米亚如此说完,转身对门口说道:“欧尔玛小姐,你和丈夫的团聚无法持续很长时间——一旦调查出现任何进展,我就不得不把他带到队伍之中,让他将功赎罪。”
“……欧尔玛?!”这个名字让艾恩纳塔又如同触电一样蹦了起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和她没有关系!”
“还是有的。”埃米亚冷淡地说道,“因为她已经到预产期了。就在你和巡查部深入交流的这段时间里,她在前往哈历迦德的路上分娩了,险些因为难产死在路上,她很伟大,在剧痛中坚持了下来。”
“……是你们救了她?”
“是的,母女平安。”这里谦虚就是抹杀队友的功劳了,埃米亚干脆地点了点头,“我不清楚你的老师对你有多少帮助,但我想我们算是接连救了你们夫妻两人的性命,应该也能抵消一些了。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
“我合作……我一定知无不言……”
就在此时,在隔壁旁听了一切的巡查部主管,长老吉尔斯·阿尔·阿拉法特大踏步地走进了这个已经有些拥挤的病房:“等一下,我承认这次讯问非常巧妙,也不认为这次交谈中有诱骗的成分——但是你们目前的进展,只够把艾恩纳塔带出监狱。你们的讯问,也还远不足以让哈历迦德的其他长老们信服。”
吉尔斯冷哼了一声:“你们这次及时挽救了我的声名,免得一个勉强算是无辜者的人死在巡查部的牢房里,这是我欠你们的。但是,为什么一个没有魔法反应的普通石头会制造出那个规模的沸泉?而你们到底采用了什么办法来屏蔽了那个献祭产物的影响?这个问题必然是会被其他长老问出口。”
埃米亚摇了摇头:“其实,答案很简单。这几十年来,你们一直在哈鲁阿的土地上没有外出,因而对阿贝尔的异常不够敏感……吉尔斯长老,您去过元素位面么?”
“我当然去过。”吉尔斯答道,“在堕入阿贝尔之前,我是一个九环法师,曾经在各个位面游历。”
埃米亚答道,“火焰在火元素位面无休无止地熊熊燃烧,哪怕没有燃料和氧气。气元素位面,风暴与雷霆永不止息,但是旅者甚至可以自己选定一个方向在天空之中随意坠落。”
吉尔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请问,这些在主物质位面哪怕再强大的魔力都难以复刻的奇景,在元素位面需要魔力来维持么?”
答案当然是不需要。
托瑞尔也有地震海啸,但是用侦测魔法去看这些天灾,却必然一无所获。
所谓的献祭,最终产物是一颗有着奇妙元素火星的球体。
它存在着效应,一种纯粹的元素而非魔法的效应。埃米亚一行人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对它进行鉴定,因为所有鉴定法术的效果都是解读其上的魔法。这种近乎刻意隔离魔法的环境下诞生的怪异物品自然是无法被解读的。
“阿贝尔和托瑞尔是不同的,哪怕他们表面上相近——制造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已经领悟了这一点,但看起来哈历迦德还没有。”
元素,是世界的伟力,不需要魔法来驱动。
埃米亚拍了拍腰间,那颗制造出骇人沸泉的奇妙石头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次元袋里,被封印在了星界,这个宇宙中距离元素位面最遥远的世界之一。
“吉尔斯阁下,您现在需要解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假如说艾恩纳塔先生的话语中没有太大的问题,另外一个疑问就浮出水面了。”
“显然,你们得到了举报或者线索。那么,举报者究竟是谁?他是为了什么目的而诬告的?他举报的是赛拉比法师塔,还是神明非神会?”
以及某个更加关键的隐藏事实……
献祭,它是在托瑞尔上最典型的邪恶魔法仪式之一,几乎是与外界沟通的不二法门。
它在阿贝尔这个地方,是否蜕变出了某种特殊的变体?
二十三 血祭(四)
“那么,我们暂时分别吧。”红发的年轻法师如此说道,“我们从哈拉雅赫远道而来,几乎昼夜兼程。现在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去休息了。”
“理所当然。”掌管巡查部的长老瞪了还在病床上的艾恩纳塔一眼,“至于你……暂且享受一下你作为父亲和丈夫的欢欣吧。”
说到这,吉尔斯意味深长地望了埃米亚一眼:“——接下来,艾恩纳塔的人身安全该由谁来负责?”
埃米亚眉毛微扬:“这似乎是考验我们彼此信任的时候。您提出这个问题,意思是?”
“不错。一位长老陷进了如此巨大的丑闻,我是必然要在长老会议上通告境况的。艾恩纳塔会是一个无比重要的证人。”吉尔斯答道,“所以,如果他在我的手上出现任何事,我无法解释——甚至有可能会莫名其妙地被当成是共犯。”
如果在往日里这是他职责所在无可推脱。但现在埃米亚一行人的实力显然要远比尚未恢复的他要强,那么他就可以把这副重担甩出去了。
“……很好,那就如此吧。我们这几天就暂时住在医院里,同时照看他们一家好了。”埃米亚略微思考一下,就同意了这个交易。
吉尔斯微微出了口气,现在双方关系平缓,他也可以问他最关心的问题了:“据说诸位要恢复哈鲁阿的魔网,那么这个过程要花多长时间,要如何进行,需要多大规模的准备,需要多长时间?这些我是否有权知晓?”
“啊,这反而是最简单的问题。”梅塔特隆脸上露出笑容,“恢复不需要牵扯旁人,哈历迦德魔网的全面恢复已经开始了。这几天之内就能彻底完成。”
“已经快要结束了?!”吉尔斯大吃一惊,传统派女神一系的行事作风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可是,假如说赛拉比家族还有其他盟友,又或者赛拉比法师塔是被栽赃的,那么敌人还在哈历迦德!”
这件事,埃米亚当然也很清楚。但是,魔网并不会区分善恶,这是魔法之神无数年来从未改变过的理念——即便魔法教会实际上是善良侧的中流砥柱。
当然,埃米亚很清楚,魔网的推广,本身还有着近乎倾销与垄断的效果——它成功挤压掉了其他魔法使用方式的生存空间,让几乎魔力的流动都经由魔网进行。就连魔法女神的敌对之神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地使用魔网。
而现在,银就在小队之中——对敌人开放魔网,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埃米亚只能摇了摇头:“这是两码事。”
“……好吧。的确是魔法教会的行事风格。”吉尔斯叹息着点了点头,“那么,我还得准备之后的长老会问询,探望其他在沸泉中重伤的部下。如果诸位想深入了解这件事的细节,就请来后天的长老会旁听吧。我就先行告辞了,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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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沸泉喷发事件中重伤的当然不止艾恩纳塔,但幸运的是,其他人也同样收到了梅塔特隆的照看,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需要几天的卧床恢复。
在一切完工之后,吉尔斯长老悄悄地传送回了自己的法师塔。
那堪称神兵天降一般的外来人说的是真的。
仅仅是尝试性施法,吉尔斯都能意识到原本暴烈的魔力在无声无息之中已经变得无比恭顺,他们重新拿回了名为魔网的缰绳。
但现在,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走进了自己的法师塔中的密室,施放了防护侦测,在确认这里已经变得密不透风之后,才终于在房间的内部摸出了一个水晶球,试探性地将其激发。
——成功了。已经瘫痪多年的水晶球终于开始运作了。
但凡换一个场合,等待了这一天将近百年的吉尔斯都要潸然泪下了,但现在他不得不先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他拿起了水晶球,对着另一端吼道:“西阿多!西阿多!你在听么?”
水晶球的另一端很快发出了一个老人惊愕的声音:“……阿拉法特?声音从哪里来的?似乎不是短讯术?”
“我用的是通讯水晶球!密斯瑞尔在上啊!”吉尔斯暴怒地捶了一下面前的桌子,“你真的是有志接替扎拉松衣钵的预言大师么?!托瑞尔的魔法女神使者已经到了,她们已经开始恢复魔网,而且完全无报酬无条件!你是预言法师,也是前一百名的长老,你居然不知道这种事?”
“所以他是哈鲁阿史上最伟大的法师王,而我只是西阿多。”另一边的声音虽然苍老,但相当得漫不经心,“哈历迦德和哈拉雅赫的权力斗争我不想参与,所以自从来到这个怪星球,我就不再列席长老会了……咳咳咳……这水晶球上的灰太厚了……咦,不是这一颗么?”
说到这,预言师西阿多愣了一下:“等等等等,你说什么?魔网恢复了?!”
“我和你通话,用的是当然是我们两人内部的那颗!”吉尔斯惊怒交加了数天,现在已经很疲惫了,实在没有精力再陪自己的老朋友扯皮,他干脆地说道,“是的,托瑞尔的使者到了,还有,我不是来聊这个的!你前日的预言出错了,我抓错了人!”
“一派胡言。”另一边,他老友那满是皱纹的脸也终于出现在了水晶球上明确地给出了否决答案,“我自认为在预言一道无法望扎拉松相背,唯独在准确与清晰上极有自信!……等等,声音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
——是的。
主管巡查部的长老,吉尔斯·阿尔·阿拉法特先生有一个不小的秘密——他的巡查部虽然因为效率极高而出名,让他的地位在哈历迦德颇为稳固。但是,他办案常常是直接找预言法师,先得到答案和关键线索,然后才开始补足其他的链条。而艾恩纳塔事件也同样如此。
性情霹雳火爆的吉尔斯实在是没耐心等自己老朋友花几十分钟来找东西,气恼地吧水晶球推到了一旁,转而用最传统的短讯术解决问题。
“你想说,又是我理解错了?!”吉尔斯气恼地叫道,“【深夜中的惊恐之语举足轻重,她将揭示献祭的真相。】这个预言当然莫名其妙,但是有人明确地来举报赛拉比法师塔,我们进行了试探性地搜查,结果发现了罪大恶极的献祭!这不是严丝合缝的结果么?就算退一万步说,我的理解也许有各种错误,但是血祭的存在是无法掩盖的!而且那颗奇妙的石头证明,这次血祭成功地异乎寻常!”
“那么,我到底理解错了哪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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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银笔直地指向了哈历迦德无数高塔中的一座,“吉尔斯在和那座法师塔通讯。”
艾利瑟望了一眼就得出了结论:“……预言系大师西阿多长老的法师塔。不过他一向深居简出,弟子也风格类似,所以我了解得也很有限。”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在心灵连线里问道:【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银答道:【不能。只用水晶球的话我无法……啊,他们改用短讯术了。】
魔网的铺设当然会让他们的敌人也同样受益,但是使用魔网就会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
结果,就是吉尔斯的通讯已经尽入耳中。
【……原来吉尔斯先生还有这种小秘密。】
但好消息是,这个消息对他们的调查来说举足轻重。
这个事件的起因,是因为预言师的一次提前通报。而实质上的起点,是一个女性举报了艾恩纳塔所在的法师塔。
理性思考的话,这位女性同样无比关键。
是栽赃么?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现在,他们就在巡查部废墟附近。
“……那么,用重播术试一下吧。”埃米亚沉默了一会,说道。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那个女性的身影能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不过,很快,他的脸就垮了下来。
重播术释放,出现的却是巡查部的踪影。
“——再释放一次重播术。”吉尔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与清晰。只不过他的身影此刻却像十分虚无缥缈,神色严肃,仿佛要择人而噬。
他面前的一个身穿巡查部制服的法师说道:“老师……我们已经放了三个重播术了。”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吉尔斯严厉地批评了一下自己的学生后,沉思了一下,说道,“这次举报事关重大,涉及数位长老,我们必须保护好所有相关的痕迹。”
重播术的效应消失,埃米亚一行人面面相觑。
拉瑞的重播术,这个曾经在埃尔图迦德大显神威的法术在哈鲁阿第一次上场就吃了大瘪。
是的,重播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如果有其他法师提前在同一个地点释放了重播术。那最重要的痕迹自然也就消散了。
奥法之灾后,伊尔明斯特自然不可能有时间前往另一个世界收集法术,所以这个法术应该在奥法之灾之前就有在传播了。
……以哈鲁阿人的根正苗红以及对魔法的狂热,他们早就会重播术了。现在看来,他们甚至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应对策略。
他们的调查暂时陷入了困窘境地。
就在此时,原本正在习惯性地东张西望的希格突然说道:【诸位,别回头——在我们的背后,有人正藏在阴影里,在远远地观察着我们……或者说在观察这片废墟。】
【她走过来了。】
只见一位穿着布袍,衣服上有些补丁的中年女性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您好,诸位,我想问一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么?为什么巡查部变成一片废墟了?”
二十四 元素之凝(一)
这位访客的到来是大大地出乎了埃米亚意料的。
埃米亚最近了解到,哈历迦德在奥法之灾中损失惨重,城市人口几乎减半,高层的人员更是折损严重。曾经,以哈历迦德为中心的南方联盟能联合起来抗议迁都,有近三成的哈鲁阿长老都是先在哈历迦德集合,然后才动身前往首都。
现在,哈历迦德损失惨重,这座人口本就不多的小城,现在人口可能已经只剩下两千出头了,简直是一个大村落。
在这样的地方,如此巧合的时机,居然就刚刚好有人来询问此事?
埃米亚心中警钟敲响,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其实我们也不清楚,但我们当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处涌泉从地下喷出,巡查部刚刚好就在涌泉的正上方,于是整栋建筑都变成了历史,相当数量的警员都在医院接受治疗……巡查部暂停工作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停工了?!”这个事实显然让这个女性颇为震惊,她尖叫了一声,然后有些惊惧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有人……在这次灾难中……去世了么?”
“只能说,的确有受害者的情况一度非常危急。”
这个答案让这位女性更加惊恐了,如同筛糠一样激烈颤抖起来:“连阿拉法特和巡查部也……”
说到这,她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那么,您们知道阿拉法特阁下的状况么?他受伤了么?”
“不,他当时刚好不在总部之内,但也不幸目击了几乎全过程。他因此想到了什么,现在已经回法师塔去了。就在那个方向。”
这个女性显然心事重重,只是匆忙道谢后,急匆匆地朝阿拉法特法师塔的方向赶去。
望着她的背影,埃米亚眯起了眼睛:“……哈历迦德经常出涉及人命的命案么?”
“很遗憾,并不会。”马尔斯说道,“事实上,哈鲁阿人会毫不忌讳地在身上用预言法术来侦测可疑的人。同时他们也轻易不会把今天准备的法术告知旁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座城市还满地派阀,一个法师塔群往往囊括了一整个学派的的部属,学生,领袖。在这种情况下,特别恶性的事件必然会牵扯到一大片人的利益。同时哈鲁阿人又很爱出风头——综合起来,在哈鲁阿进行恶性犯罪是极其招摇的,必然会招规模惊人的回应。”
可以做,但不能让人发现。
【要赌一把么?】希格嘿嘿一笑,【我猜她就是这个血祭案件的举报人。正是她导致了整个案件的开始——虽然看起来她没能预测结果。】
哈弗芳特此时悄悄拆开了又一个的布囊,其中是不出所料的告诫:【这件事至关重要,我的预言结果也十分模糊,但聊胜于无。】
随后,幻术师小姐一脸纠结地复诵了她老师最后的预言:【举报是真的,但也是陷阱。献祭是陷阱,但也是真的。礼物是陷阱,是真的陷阱。】
埃米亚的脸上顿时全是痛苦。
银小姐在烛堡好不容易收敛了一次——埃米亚怀疑是因为神明在烛堡之战参与得太深入——结果还不等他喘口气,又有新的谜语人来了!
……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刚刚的小姐的确是举报人,但是这次举报本身是一次陷害?虽然塞拉尔法师塔的确是被陷害了,但也的确在进行血祭么?
这是一次用伪造的证据引导的正确审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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