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博德之门这边，爱蒙可是一直缺人手的。
变形怪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中坚力量了。
不过，罗莉安的话还没说完：“另外，有同族说，他们回来的路上，曾经看到过安博里教会的人擦肩而过。”
“……哪个地区的教会？”
“博德之门教会。”罗莉安说道，“他们去了深水城，大概是去见全知独一的。”
“去了多少人？”
“也许教会上层几乎倾巢而出了。”
爱蒙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原来是这样。”
但现在，她也只能见招拆招了——现在，他们这一派最锋利的那个小队自顾自地跑到了另一个星球上去。而贡德教会自从烛堡回来又开始闭门不出，除了轰隆隆的爆炸声和奇怪的臭味之外，什么痕迹也没有。
“你先去安排你的同族住下吧。这件事很重要，去吧。”
“是的。”
爱蒙手中已经没有牌了。
她也只能躺在座椅上，望着天空叹气。
就在此时，一个绝不应该出现这个场合的声音骤然从窗外亮起。
埃米亚那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突然说道：“薇尔雷特大公，看起来你很苦恼。”
哈？！
爱蒙吓得险些从座椅上蹦了起来——再怎么说，埃米亚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地点出现！
没有魔法反应，这不是某个变形怪的玩笑。
随后，她反应了一会，刚刚松了口气，然后差点又跳了起来。
类似的情景，她其实见过几次，每次始作俑者都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同一头龙。
唯一的问题是，那头龙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只见一头流线型的纤长巨龙毫无见外地顺着窗户爬了起来，然后在爱蒙的面前变回了一个身穿白袍的美貌少女，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桌子上，嘴里还用埃米亚的声音说道：“惊喜么？薇尔雷特大公？”
“希格！你怎么会在这里？！”
希格晃了晃手指，换回了自己的声音：“这就是选择大于努力啦。闲话少说。埃米亚让我带来消息：接下来的两个月内，让您认识的所有亲朋好友离兰檀、哈鲁阿的旧址，以及哈鲁阿以北的所有地区远一点，那里随时有可能发生无法预计的意外——同时，请您给烛堡，埃尔图迦德人带去讯息，让他们两个月内不要东进，具体什么理由请您麻烦帮忙想。”
而爱蒙的愁眉也终于舒展开来，在确认没有听漏之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颤抖起来。
“你出现在了这里，说明……？”
面对这个问题，希格只是嘿嘿一笑：“埃米亚说了，规定时间不回到规定位置，我多半就回不去了，我实在没时间和您闲聊，我们最晚两个月后就能再见啦！”
随后，诗人小姐用传送术再度消失，而爱蒙却如释重负。
风暴已经来临，但是风暴的尽头，是已经升到海平面以上的曙光。
五十一 风暴（二）
是的，现在，阿贝尔和托瑞尔之间已经被银小姐撬开了一条缝隙——现在，银已经可以将少量的人与物在两个世界互相转移了。
两颗完全相同的星球，共享同一片天空和星象。因而尚在阿贝尔的人们早就已经可以将两个星球的位置一一对应。
而最终，他们小队选择的传送点，是兰檀。
这种转移必然要同时考虑两端的安危。如果直接从哈鲁阿出发，那么希格来到托瑞尔的一瞬间就会身陷重围：现在的哈鲁阿旧址上已经立起了塞尔人的要塞。纵然诗人小姐已经会了传送术，在这种地方进出也是极为危险的。
那么，直接转移到博德之门？那样的话，希格就得在弗里提亚联盟腹地出发了。
于是，兰檀就是唯一的选择。
希格的眼睛一睁一闭，魔网拂过身躯，便是世界变幻。
这种转移带来的错位比传送术的晕眩感还要强上几倍，即便她是一头歌龙，从一片汪洋骤然转移到人声鼎沸的城镇之中也觉得有些反胃。
她还没有确认好自己的位置，就已经被银搂进了怀里，一顿上下其手之后才被放开：“很好，完好无损，没少什么也没多少，看来的确很稳定了。”
“好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啊，银小姐。”
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句子也就银能随随便便说得出来了。
不过希格对银的施法能力一向是无比信任的。
在几个月的相处中，她已经明白了：银的问题是施法时常常不顾虑后果，而施法本身出事故的概率简直是负数。
换句话说，她可能会在用新法术治愈你的时候偶然把你的装备炸掉，但是你本人是肯定会被治愈如初的。
“不用担心。”
现在，两个少女已经几乎一样高了。银原本还能摸头，现在只能拍着希格的肩膀说：“如果是我出了错把你害死了——我肯定会复活你的。”
“别学埃米亚说话啊！”希格一边装模作样地惨叫，一边顺便观察了一下周围。
然后，她的惨叫就有几分变真了：“银小姐？！你身后那一大团……肉球……尸块……是什么东西？！”
银转过了头，答道：“它们啊，是艾希·弗雷姆送到兰檀的研究材料。”
“问题不是材料！我看出那是龙尸了！”希格尖叫道，“但是……是你把那些干瘪的尸块……”
一向口若悬河的诗人在面对那可怖的尸山之时，也不禁有些词穷。
拉洛克的亡灵大军纵然漫山遍野，简直无穷无尽，但是它们的恐怖尚需要大脑去进行理解。而她面前的肉山，仅仅入目，便让她瞳孔巨震。
“……搓成肉团的？”
希格有些语无伦次，但她并不认为那是她的错。
无数巨龙的尸体被用某种未知的方式撕扯断裂后被抽干了力量，再被强行挤压成了一团。偏偏现在希格还能勉强看出肉团上残余的纹理。
好恐怖的攻击方式。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银扬起了眉毛，眼睛中闪耀起了兴奋。希格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银一把抓住，直接往那堆球形肉块的方向拖了过去。
希格悲哀地发现，银认真的时候很可能是小队力气第二强的人，仅次于人形大象马尔斯。
而她哪怕又生长了一个年龄段，在银的面前还是那个小鸡仔——而距离她下次长身体起码还有几十年呢。
“等等……虽然我不觉得阿贝尔是龙族，但是这种尸体堆果然是……”
银进入状态的时候是根本不听人说话的，直接就把希格拖到了那颗开始滔滔不绝：“这个球体，是弗里提亚联盟中威望最高，整个联盟实质上的领袖，龙王科尔尼的吐息造成的。哈鲁阿那边认为，这也包含了一定的示威成分：虽然他现在风雨飘摇，但是却没有失去支援。”
你们兰檀人，最好不要生出异心。
艾希·弗雷姆一直没有对兰檀彻底放下戒心，时不时就来敲打一下，这点希格早就已经习惯了，平日里兰檀具体和弗雷姆的通讯细节也都是告知哈鲁阿的——平日里希格、哈弗芳特和众多幻术师附魔师都卯足了心思，靠着通讯的细节去猜艾希·弗雷姆今天的底裤颜色。
从目前来看，应该没有出现什么新变故。值得注意的是吐息本身。
希格不漏声色地倒退了几步：“什么巨龙的吐息是这样的？”
最可怕的是规模。
这个球体的半径足足有数十米……如果不是希格恰好在向阳处，这坨残骸投下的阴影能直接把希格一口吞下。
留下的痕迹都有如此惊人的规模。那么吐息会是什么样子的？
“紫晶龙。”而银甚至没有任何犹豫，“这种宝石龙的吐息就是制造出一个强大的引力场——不过，大部分紫晶龙的吐息实际上只能限制移动，最多也不过是让目标有些踉跄，真正有杀伤力的还是力场冲击。”
她转过了身，望了望那具几十米的肉山：“即便龙王科尔尼是一头太古龙，吐息也不应该强到光凭引力本身就能摧毁十几头龙。”
希格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他没有这个实力的话，恐怕也没办法从元素圣教分离出来，第一个举起叛旗吧？”
“问题在于，我问过格林沃特了，他很肯定地说，阿贝尔上从来没有类似于紫晶龙的龙种。”银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头突然冒出来的紫晶龙，实力强大到超过凡龙的上限，在元素圣教还有众多荒灵存在的时候就能实现独立……”
“我怀疑，科尔尼的真实年龄可能远远不止几千岁几万岁。”
“他，很可能真的是一个荒灵……甚至。”
“是一位在隐藏自己身份的龙神。”
银的声音轻快，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转了一圈：“……我猜，雷霆花大概不用我们担心了。”
她轻声说：“巨龙的元素，还是魔网掀起的风暴？何者能占据上风，就让我们比试一下吧。”
五十二 风暴（三）
现在的哈鲁阿，已经到了备战的最后阶段。
大量人口迁居的动荡被稍微抚平了一些之后，大量的长老就被埃米亚拉到了空港中来——按照现有的计划，他们不需要让这些来自各地的哈鲁阿人安居乐业，只要能让他们能接受一到两个月的居住质量下降就可以了。
在那之后，哈鲁阿人就可以回到真正的故乡……
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塞尔红袍法师很可能会比哈鲁阿人先一步享受到元素风暴的恐怖威力。
内忧外患一并解决，可谓高效。
两座都市周围的空港，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拥挤——越来越多的船只已然完工。
一百多名高环法师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加入到了制造之中来。
同时，哈鲁阿也彻底意识到了，为什么兰檀人会对埃米亚如此言听计从。
埃米亚能成为贡德大匠，并不是因为对贡德教会有什么单纯的物质上捐助又或者让教会欠了他巨大的人情。而是因为一个过于普通却也因此格外难以置信的理由。
他满足了成为贡德大匠最重要的前提：大幅度改善了甚至创造了某种工艺，在技术道途上为其他人指引了前路。
他将奥术大规模地引入了工艺之中，从此法师将不再只负责在物品上附魔。而哈鲁阿，这个法师国度，将会是第一个能够将新时代的红利吃下的国度。
飞空船的制造，已然不再必须依赖埃米亚自己了。
“稳定场释放完毕。”一个哈鲁阿法师将一个无形有质的力场在一堆钢锭之上散开，然后举手示意自己的工序完毕。
以稳定场为前提的一系列法术，是埃米亚小队，更准确地说银小姐在烛堡发明出来的最新法术。
诞生的原因，是她无法忍受狂野魔法，同时更无法接受自己无法完美模仿埃米亚的鬼斧神工，最终弯道超车，一口气同时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简而言之，稳定魔法场，这个七环法术是狂野魔法场的反术——在这个魔法场中，法师可以完完全全地再现某个在该区域内释放过的法术。如果施法者愿意，甚至可以让某片区域内，只能施放一次法术。在第一次施法之后，所有稳定场内的施法尝试都会变成第一次施法的重复。
换而言之，只要埃米亚在稳定魔法场内施放一次鬼斧神工，后续的其他法师就可以精准地将其再现出来。
几次迭代之后，现在甚至已经可以用法术卷轴来作为第一次施法。
于是，只要埃米亚帮忙完成第一次开工，之后的造物速度就如同有几十个埃米亚同时在场一般——
稳定场完成，随后在鬼斧神工的运转之下，钢锭如同流水一样浇铸出了船体，将早已准备好的飞空板包裹其中。几分钟之后，一艘银闪闪的一型飞空船船壳就已然成形。最后，大法师们开始对着钢铁施法，将精钢缓缓转化为如同玻璃一样透明却依旧坚韧的玻璃钢。
——现在，一型飞空船的制造，已经不再需要埃米亚去花费时间了。
同理的，还有飞空船上的火炮与炮弹——甚至于，已经开始有哈鲁阿法师寻思普通的穿甲弹威力不够，试图在上面加些“料”了。
附魔就是哈鲁阿法师们本行中的本行。只不过，这些在投射物上的附魔都是一次性的，同时传统的战士们在哈鲁阿的地位不够高，他们不愿意为廉价的箭矢花费太多精力。
但是，炮弹的威力已经人尽皆知——而且，它也就值得法师们为此努力了。
所以，埃米亚早就已经彻底投身到了只有他能高效进行的部分：快速处理各种巨龙材料，将它们试制成飞空船，测试它们的性能——以及保证驾驶员不会因为某些糟糕的组合而严重受创。
这种奇妙的任务让爱拉丝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些天她和埃米亚可以算是形影不离，一起不眠不休，总算是爆肝得出了这些三型飞空船的性能参数。
也让他们一行，及时地发现了元素琥珀隐藏最深的秘密。
埃米亚在纸张上小心翼翼地将测试结果们连成了一条折线，喃喃道：“不可思议。”
爱拉丝翠也认同地说道：“现在，我相信元素琥珀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掀起毁灭性的大战了。”
他们为了寻找最合适的船壳，自然也需要测试各种元素洪流对龙皮和龙鳞的效果——在一次测试中，爱拉丝翠偶然决定用一次极强烈度的元素琥珀风暴轰击龙皮。
而在此前，他们已经得出了大概的结论：元素龙鳞与龙皮的组合，有着极强的同元素抗性。举例而言，用火焰灼烧火元素巨龙的鳞甲是注定无功而返的，所以，如果逼不得已要使用元素琥珀直接进行攻击，应该使用其他三种元素。
但是，在那次测试中，原本近乎坚不可摧的气元素鳞皮在面对一次能摧垮城市的元素风暴中，表现出了一个令人惊异的现象。
它失踪了。
埃米亚惊愕之下还以为是他们此前没有将其固定住，被雷霆和狂风吹飞了——但在一顿忙碌之后，他们不得不修正自己的说法。
它融化了。
简直离奇，在此前的实验中，鳞皮一直都是岿然不动！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爱拉丝翠此刻就坐在埃米亚身边，两人呼吸相闻。
她盯着埃米亚的脸，认真地说道：“此前，兰檀人提过：巨龙们合力掀起元素风暴时，他们的阵型是极力规避风暴本身的——哪怕这些风暴是由他们亲手制造，按说，他们应该掀起的风暴作为行军的掩护，只保留部分作为侦查员才是最合理的行军阵型。”
他们此前并没有为此多想……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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