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埃米亚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芬维原本还在犹疑,一听这句话不禁停下了脚步。
她快步走到埃米亚面前,俯下了身:“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埃米亚理所当然地答道:“我只是不想被迫接受某种无法接受的结果。”
艾斯怀特一副樵夫装扮,偏偏博德之门这几年又和空洞之角关联紧密,从村落里收购了大量的原木。
只需要稍微思考一下,艾斯怀特的出身就会被那个博德之门的贵族看穿。
虽然以平民为要挟是一个颇为让人不齿的行为,只要是稍有品格的人就不屑为之——但是博德之门这个城市,一向以包罗万象著称。
包罗万象,翻译一下,就是藏污纳垢。
埃米亚对博德之门贵族的操守不抱有任何期望。
如果艾斯怀特一直留在身边,结果他们对空洞之角的状况一无所知——那他才是每天都要为此忧心忡忡。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干脆分兵。
空洞之角的熊人当然不怕普通的刀兵,但也仅此而已。一旦他们暴露身份,那么完全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
埃米亚宁愿自己现在身处危险,也不想在事后看到满地废墟才假惺惺地后悔不迭。
而芬维也理解了这两人的机锋,她没好气转过了身:“那我就拜托长枝和粗叶守卫树屋。艾斯怀特先生,那就现在出发吧。”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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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鲁伊与牧师刚刚离开,圣武士掀开了树屋的叶帘,眼睛中冒着火光:“法师,我记得,你在出发前带了打磨用的磨轮。”
所谓磨轮,是磨石的一种。只不过相比于那种平面的磨刀石,这种比较原始的磨轮是用手摇或者脚踏使圆柱形的磨石围绕着轴转动,然后将需要打磨的利器放在磨石表面——相比起来,磨轮的使用更需要经验一些。
埃米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我有想过,如果是那种轻度的磨损的话,法术不好处理,所以……”
圣武士点了点头,耐心地听他啰嗦完:“那就行,麻烦给我。”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这段时间,你都没有挥过剑吧?而且磨轮运作的时候可是非常非常吵的。”
金属与磨轮摩擦时爆发出的噪声之吵闹,恐怕能和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相比。长时间聆听,绝对会损伤听力。
马尔斯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没错,要的就是它吵。”
埃米亚眨了眨眼睛,心念一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要做得这么过分么?”
“我觉得有必要,总之,给我。”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把次元洞铺在了地上。万幸的是,忏悔者的异常发光现象显然已经消失了,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次元洞之中。
马尔斯探进了次元洞中,足足几十公斤重的磨轮在圣武士的手上轻盈得仿佛是空心的塑料。
他轻松地把磨轮抱了出来,想了想,又抬头问道:“……理由。”
埃米亚呆了一下:“哈?”
圣武士又重复了一遍:“我需要一个用磨轮的理由。”
这你居然问我么!
埃米亚叹了口气,想了想,指了一下次元洞里的一块铁锭:“那正好,我需要把这块铁锭磨成针。我想把身上的冬狼斗篷调整一下,需要工具。”
“把这个铁锭磨成……针?!”这来自中国的惊世之语成功地震撼到了异世界的纯洁年轻人。
马尔斯举起那块少说有好几公斤的沉重铁锭,上下举落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朝埃米亚竖起了大大的拇指。他顺手从次元洞里抄走一块皮革,抱着磨轮和铁锭就兴高采烈地冲了出去。
“……”埃米亚看着马尔斯的背影,沉默了一下,由衷地忏悔了一下。
他本来自认为自己是个认真而可靠的人。没想到堕落起来竟然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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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马尔斯和自己的宝马白银船并肩来到了瓦拉肯家的树屋之外,将磨轮背在身后,用空着的手,毫不客气地重重地砸了一下树屋的木质外壁,高喊道:“请问瓦拉肯先生此刻可在屋内?”
几乎下一秒,一个显然同样隶属于赤月团的佣兵就走了出来,不过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恶劣:“他妈的,你有什么事?”
马尔斯眉毛一扬,温文尔雅地说道:“不久之前,我的战马受到了贵团雇员的袭击。我想要确认,这是否是贵团,抑或者是瓦拉肯先生的授意么?”
赤月团的佣兵咳嗽了一声,眼睛往上转了转,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磕磕绊绊地答道:“呃……啊!我们赤月团的成员……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团风自由!我们对团员的约束有限!因而任何团员的个人……个人行为,都不能代表佣兵团!当然,更不能代表雇主!”
这种一看就是临时硬背的说辞虽然可笑,但却显然代表了态度。
不过,马尔斯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圣武士点了点头:“所以,完全是误会。”
“没错,就是误会。”
“那好,告辞。”
说罢,马尔斯自顾自地带着白银船向着圣地内部的方向走去。不过,才走了大约不到十米,在距离这座树屋咫尺之遥的地方,他就停下了脚步。
这里距离圣橡树距离大概还有几百米。
将宽大皮革铺在枯叶之上,在皮革上摆上磨轮,然后从白银船身上把行李袋整个摘了下来,取出铁锭和水袋。
他拍了拍战马的肩膀:“好,阿船,快走吧,你的听力接下来可受不了这个。”
白银船的目光在磨轮上停驻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圣武士手里的铁锭。
白银船的耳朵一下子向后背了下去,以惊人的速度转过了身,逃跑似地向着芬维树屋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马尔斯耸了耸肩,热了一下身,戴上了兽皮手套。
随后,他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凳子放在身后,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踩到了磨轮的脚踏上。磨轮立刻开始向着他的方向轰隆隆地转动了起来。
这个声音已经有些吵了,但是也就是有些烦而已,恐怕还不如夏日的蝉鸣。
接下来上的才是硬菜。
马尔斯耸了耸肩,从行李中取出了两团棉花,用力捏实,然后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将铁锭放到了磨轮之上。
仿佛千鸟齐鸣,群蜂共舞。
坚硬的砂石与铁锭立刻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摩擦噪鸣声,尖锐而刺耳的声音瞬间就将圣地所有的动物都从睡梦中惊醒,让他们争先恐后地向着外侧逃离。
戴着厚厚耳塞的圣武士皱了皱眉头:“……声音还是有点小。”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又加快了自己的脚上的动作,让磨轮的旋转几乎转出了火星——
甚至于,磨轮仿佛停在了原地,甚至如同在缓慢地倒退着。只不过那微微浮动的虚影,证明这个磨轮实际上是在高速旋转的。
马尔斯冷笑一声,再次将铁锭贴到了磨轮的表面。
这一次,噪声固然震耳欲聋,无边清晰的火星疯狂地从金属与磨砂的接触之处飞溅开来。
也许是他的错觉,连住在枯叶之下的昆虫似乎都在这惊天动地的噪声之中疯狂逃窜。
“这么完全不需要顾虑的锋刃的磨刀石……还挺好玩的。”
马尔斯看着飞溅的火星,咕哝了一句:“就是热得太快了。”
饶是他戴着兽皮手套,也在短短几秒之中就感到指尖发烫。银白的铁锭仿佛已经隐隐透出了红色。
他耸了耸肩,拧开水袋,直接倒在了磨轮之上。清澈的水流在接触磨石的一瞬间,就化成了沸腾的蒸汽,在呲呲的响声中冉冉升起。
圣武士耐心地等待了一会,让磨轮冷却了一下,随后,立刻变本加厉,很快,刚刚浸湿的磨石上的所有水分就在炽热的摩擦中尽数蒸发。
这样的运动还是比较消耗体力的。马尔斯稍微喘了口气,刚刚打算继续开工,一只鹰隼已经停到了他的磨轮上,阻止了圣武士的进一步动作。
纳西恩斯变回了人形,整个人气得颤抖不已:“——你在干什么?!你在扰乱圣地!”
圣武士愣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答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干很平常的事情。”
如此离谱的回答让纳西恩斯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你在圣地里无故喧哗!你居然说很平常?!你的磨轮在喷射火星!你没有看到么?!”
“我特意铺了足够宽大的皮革,我保证一点火星都没溅出去。至于喧哗……”
圣武士冷静地问道:“那么,第一个问题——圣地有禁止动物发出声音么”
“普通的叫声当然不被禁止,可是你……”
“第二个问题。”马尔斯没有给德鲁伊反应的时间,立刻说道,“圣地内,禁止动物进行各种可能会发出声音的活动么?拍打翅膀,打磨爪子和牙齿?或者部分动物一样,敲击石块打造石器?”
“那当然不可能禁止,可是你这——”
“第三个问题,你们对声音的大小,声调的高低有硬性限制么?”
“当然没有,声音要怎么给出具体的限制?!”
“那好。”圣武士冷淡地问道,“人类是动物么?人类超然于野兽之外么?”
纳西恩斯满腹的反驳之语被一句话直接堵死在了嘴里——德鲁伊主张维持自然的平衡,普遍对人类生活持贬低态度。
让德鲁伊声称人类比普通野兽更高级,超然于野兽之上,还不如让他们死。
“当然不是!”纳西恩斯怒吼道,“人类也是自然的一部分,除了破坏力特别大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那好。”圣武士冷笑了一声,“现在,让我们从头开始。”
“人类是普通的动物。我是人类的一员。”
“我在进行正常的活动,只不过发出了声音。但是动物活动的声音本就有小有大。我的声音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而且声音的大小是不被限制的。”
“其次,我只是在正常地操使工具。有些鸟类本就懂得搬运石头,有些猿类更是懂得使用石器。只不过使用工具的过程中发出了一些声音。”
“最后,任何有关声音的活动在圣地都是没有受到限制的。”
“所以我在圣地的活动不应受到无故的刁难。德鲁伊先生,可以请你停止无故扰乱圣地的愚蠢活动么?”
“什——”
纳西恩斯憋了半天,手指不断颤抖,眼睛转了好几圈,最终却只能说:“你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在胡说八道。我的行为是完全按照德鲁伊准则来的。纳西恩斯,如果你连哪些行动违规,哪些行动不违规都不知道,那你作为德鲁伊,不免有些失格了。”圣武士没有站起身来,低下头嗤笑了一声,“请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你平时是否太过仰赖作为德鲁伊的权威,而忘记了德鲁伊的职责!?”
“你——!”
被马尔斯毫不留情地一顿抢白,纳西恩斯捂着心脏退后了几步,尖叫着变回了鹰隼冲回了自己的树屋。
不过它刚刚升空,刺耳的尖锐摩擦声就再度响了起来,鹰隼的敏锐听觉差点要了纳西恩斯的命。它歪歪扭扭地在空中飞翔着,险些一头撞在树上。
此时,穆恩松化身的巨蟒终于出场了。青色的巨蟒吐着蛇信,沉默着绕到了圣武士的面前。
只不过,蛇信似乎有点歪。
穆恩松的蛇瞳也在不断地摇晃:“马尔斯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您能多大程度代表那位法师先生的意见?”
圣武士低了一下头,将铁锭放在一旁,踩在了已经满是铁屑的皮革上,拉了拉自己的衣领,给自己扇了扇风:“也许,和此前到我们那里挑衅的赤月团佣兵的情况相差仿佛。”
穆恩松吐了吐蛇信:“……很好。您也能看得出来,如此互相折磨下去,只可能我们双方都无法安然入眠。距离竞争决出胜负,圣树成功遮住其他圣树,起码还有一旬的时间。”
是的,德鲁伊决出首席德鲁伊的手段堪称粗暴:当一棵圣树的树冠完全遮住其他圣树之时,负责培育这棵圣树的德鲁伊就能成为环会的首席,从此成为环会的话事人。
“如果这段时间我们都以这个烈度互相试探的话,我们怕是都要活活累死在圣地里。请允许我提出休战。死人是无法成为胜者的。”
“你有什么提议?”
穆恩松毫不犹豫地说道:“完完全全地隔绝——明天之后,划分阵营,每位德鲁伊自愿加入。在那之后,两方不见面,不交流,不影响,仿佛对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如何判定?”
“完全由心。”穆恩松冷静地答道,“只要任何一方认为自己受到了影响,那么这个约定就自动失效。”
“经过今天的插曲之后,只要还想睡觉的人,恐怕都不会敢于主动发起挑衅了。当然,如果您完全不同意,那我们也只能为了晚上能睡觉而竭尽全力了。”
“……”马尔斯嗤笑了一声,“【休战】,用词真是精准。”
所谓休战,就是指双方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完全之后,就会再度发起更猛烈的攻势。
“现在,要是你们要和我们谈和,那我总不能空手而归。”
穆恩松沉默了一下,身形越变越小,从能绞杀大象的巨蟒化为了一条细小的青蛇,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小。
他说:“那么,我也可以私人赠送您一些礼品。”
马尔斯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当芬维看到这些丰厚的礼品之时,我们和她的同盟关系恐怕就要因为猜疑而四分五裂了——我们看起来很蠢么?”
“啊,这种忧虑当然也是很合理的。”穆恩松压低了声音,“但是,我也相信,你们一定有能力瞒过那位忙于照顾圣树的女德鲁伊。”
圣武士也同样压低了声音:“也许如此。但是风险这种东西,当然也需要有对等的收益,才值得去冒。”
“你们能拿出什么?”
“那当然。”穆恩松轻声说道,“我们会提供给您一种独门的植物——它们的纤维致密无缝,漆黑而不透光,轻盈却坚韧。穿在身上比精金更坚韧,却轻盈胜过秘银。是我们精心研究才得出来的草种。”
“无论是编织法袍还是编织铠甲,都是远远胜过一切现有材料的完美之物。您是一位强大的战士,想必能意识到它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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