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这里的每一把月之刃都曾经归属于一个家族，现在，这十几个家族都已经灰飞烟灭，从凡人的记忆中消失了。那些亡魂也许甚至没有抵达阿梵多的机会。我，是因为科瑞隆陛下的亲自庇护，才成为了家族中唯一的幸存者，成为了月刃使。”
“精灵的兴盛，月之刃的独一无二，对我来说都太遥远了。”爱拉丝翠深吸了一口气，“我更想要归属，也更想问一个问题：现在黑暗精灵和高等精灵将半个大陆都拖入战火，诸位打算怎么办？”
而作为未来人，他们一行是知道答案的——什么都不办。
实际上，大部分月精灵早就成了艾瑞凡达的附属，只不过瓦珊家族那些丧心病狂的日精灵完全不打算用日精灵的血去救自己部署的打算。
他们刚刚来到这个时间点的时候，黑暗精灵呼唤出了火墙，摧毁原本的地形，辅助推进。
而面对这种绝户计，艾瑞凡达王国将在不久后给出回应：他们也点同样的一把火，让烈焰反向延伸，最终双方火墙合流，冲天的火墙将反过来阻止黑暗精灵的进攻。
至于这片土地上月精灵的命运，后世史书上没有说。
深海·赛悉拉摇了摇头：“海精灵与沙华鱼人的矛盾日益尖锐，他们没有精力再卷入这场战争之中了。”
而其他神明同样保持了沉默。
这次皇冠战争，他们缺乏介入的理由。
黑暗精灵，这些曾经归属于阿罗诗，现在理论上改邪归正的精灵，此刻实际上由科瑞隆管辖。
而日精灵月精灵，是神王神后的部族——他们两人都不管，他们更没有资格管了。其他的亚种种族实力远不如这两方，说得夸张一些，他们只有呼吸的资格，连上菜单的资格都没有。
艾瑞汶·伊拉希尔的眼珠子转了转，还是忍不住起身说道：“爱拉丝翠小姐，你在转移话题。滥用飞升和分发月之刃并不是同一件事！”
就在此时，野精灵与流浪之神费马罗·莫斯德林终于开口，给出了冰冷的致命一击：“确实不是。分发月之刃那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才值得动用席德瑞恩诸神高贵的精力。爆发的第四次皇冠战争，使用禁忌的飞升算是什么？也值得我们为之聚集起来么？”
就在流浪之神即将第无数次被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用目光杀死的瞬间，那个声音终于在宫殿之中响起了。
“说得好。”科瑞隆·拉瑞斯安，安格芮丝，密斯瑞尔，塞伦涅，提喀，迷斯瑞恩·瑟勒特，六位神明姗姗来迟，终于来到了长桌的座位之侧。
神王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与神都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席德瑞恩诸神本应该向着科瑞隆做最后一次尝试，但是他们的锐气被一挫再挫，此刻竟然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精灵神王的双眉竖起，双唇紧抿，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
科瑞隆的身上，此刻正带着蓬勃的……杀意。
这位温和的主神，几乎从不露出这样的姿态！
“我要先道歉，我迟到了。”科瑞隆·拉瑞斯安说道，“因为我太过脆弱，我花了一些时间，从我们的大工匠身上了解了一些她的过往，然后，我不得不花十倍的时间去平复我的心情。”
科瑞隆并没有向着他的子嗣发泄。
因为，金精灵之神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科瑞隆·拉瑞斯安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飞升作为禁忌……但禁忌的高等魔法不止飞升。她和自己的朋友之所以敢用飞升报复，之所以敢在我的眼下，在奔放之野使用禁术，是因为她们不论是生前死后，从来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使用高等魔法的！对她们来说，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发泄！做这种事，她们从来就不需要瞻前顾后！”
“当我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我真希望我已经疯了！”
“现在想想，他们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么？！不！早在他们制造永聚岛，把大陆撕裂，甚至更早的时候，他们摧毁母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放任他们如此肆意妄为，应该为此负责的神明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自己！”
科瑞隆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他怒吼道：“现在，我宣布我的决定！
“首先，我们要止损。黑暗精灵正在大肆释放飞升，这点我已知晓。同时，月精灵已经多次申请，要为此展开报复。”
“艾瑞汶·伊拉希尔，费马罗·莫斯德林！”
“在！”
“你们，去调查伊利斯瑞王国，查看他们为何开始大规模释放飞升，是否有再度投入阿罗……投入罗丝怀抱的痕迹！如果有发现任何他们腐化的证据，不需要再报告我，直接前往桑塔·欧斯瑞尔的首都，告知他们，我已允许他们释放【沉降】，允许他们剥夺黑暗精灵在地表生存的权利，允许他们将黑暗精灵变成会在日光下燃烧的柴薪。”
“是！”
“其次，除了迷斯瑞恩·瑟勒特之外，所有席德瑞恩诸神听命。”
这种总动员的级别让席德瑞恩诸神齐齐一肃。
“接下来，你们放下手头的事情，让你们的信徒去调查同一件事：彻底厘清瓦珊家族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同时，我将亲自通知各个家族的族长，各个神殿的主教，前往阿尔卡拉森林。”
“在那里，我将建立一座圣城，暂名为精灵之廷，它唯一的存在目的，就是摧毁瓦珊家族在大陆上存续的任何合法性，让所有精灵乃至于所有生命都知道这一点，并引以为戒！”
“是！”
“最后，迷斯瑞恩·瑟勒特。”
在最后的最后，科瑞隆说道：“我已经请到了魔网女神密斯瑞尔。她同意去帮助你完善现有的迷锁，阻止飞升越过迷锁生效。”
果然，那个书呆子就是迷锁之神迷斯瑞恩·瑟勒特。
同时，埃米亚的瞳孔也微微缩了缩。
他们，参与到了一个有些夸张的会议。
科瑞隆的宣告，前两件事，都是在费伦历史上都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一件事，就代表了卓尔精灵的诞生。
伊利斯瑞王国当然再度投靠了罗丝。也因此，他们遭受了高等精灵的反击，从棕色皮肤的黑暗精灵变成了畏惧日光的卓尔。这次事件，后世被称为大沉降。
第二件事，则是精灵之廷的诞生——它的直接结果，就是这个组织将花数百年的时间彻底钉死了这片大陆上最强盛的家族。
而调查的结果，就是第五次皇冠战争本身——所有的家族举起叛旗，最终成功粉碎了瓦珊家族的统治，证明这个家族乃至于艾瑞凡达王国的邪恶，主要来自于席德瑞恩堕落的第三位炽天神侍，马尔凯基德的渗透和腐化。
但那都是后世的事情了。
更不要说，这里并不是没有瓦珊家族的同情者——瓦珊家族对自己的同族残忍，却不会对席德瑞恩家族无礼。他们在阿梵多也同样占据了一席之地。
菲勒瑞赛尔就忍不住叫道：“等一下，吾主，关于瓦珊……”
科瑞隆这一次，没有和自己的随从废话，而是怒发冲冠地呵斥道：“当初，马尔凯基德也是这么维护阿罗诗的！你不用呆在阿梵多了，下界去吧！精灵之廷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是。”菲勒瑞赛尔立刻闭上了嘴，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缝上。
“然后是小事。”科瑞隆深吸了一口气，冷淡地说道，“星炉，光咏，叶脉，心怀怨怼，试图谋杀他人，动用禁术。他们虽然身死，但是精魂其实还在阿梵多。虹彩担当帮凶的同时，诬陷他人，死不悔改。此四人罪不可赦，我已然将她们……”
科瑞隆一字一顿地说道：“摧毁。”
神明的摧毁，意思是，魂飞魄散，彻底从世界上抹去痕迹。
最终，神王挥了挥手：“都动身吧。”
霎时间，神殿内走得干干净净，就连安格芮丝也已经离开。
只有目瞪口呆的埃米亚一行和月神塞伦涅，命运女神提喀依旧留了下来。
此时，科瑞隆长叹了口气：“……太可怕了。我本以为我犯了错，但我仔细回顾了一番，才发现那居然是我犯过的错误中最不起眼的小错。”
“……来吧，埃米亚。”神王意兴萧索地说道，“密斯瑞尔已经与安格芮丝吵出结果了：这个技术只能教给你，密斯瑞尔不能学。同时，这个技术你不能再向外转授，不能直接售卖成品，只能向他人无偿赠送。再者，你必须将这些成品先赠送给精灵各族至少一份之后，才能开始自用。”
“现在，我们开始吧。”
他的话音刚落，心思最活的
艾瑞汶·伊拉希尔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跑回了大殿。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本来想问月之刃的事情，但是看到埃米亚一行向着科瑞隆走去，什么都明白了。
——他这就走。
五十九 月之刃（一）
也许埃米亚应该感谢那四个蠢材吧。
在跟随着科瑞隆于新月圣林中穿行的时候，埃米亚忍不住想。
如果没有他们的推波助澜，最终科瑞隆也许没办法下定决心。
希格甚至忍不住在心灵连线里说：【我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我们促成——】
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他们一行的心灵连线就被人遥遥掐断。
原本正密斯瑞尔杀气腾腾的声音骤然在埃米亚等人的脑海中响起：【神国之主能听到任何在神国之内运行的通讯法术的内容，你想死么？】
希格打了个寒噤，老老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再也不敢说话。
以她和银的交情，她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密斯瑞尔是认真的——如果科瑞隆真的听到了太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密斯瑞尔真的敢下杀手。
也许是密斯瑞尔做了些防备，以至于科瑞隆对身后的小插曲恍然不觉。
仿佛是嫌弃埃米亚一行一路走过的路还不够长一般，这位高大俊美的神王带着他们居然继续在尖塔之中拾级而上。
而不幸的是，埃米亚一行很快发现了一个多多少少有些致命的问题。
新月圣林给外来人的外部阶梯还算是正常尺寸。但是高塔内部的住民嘛……曾经只有巨人，现在只有真神。
他们的平均身高是四米。
一层楼梯快有他们半个人高了。
而科瑞隆陛下此刻的心情显然非常不好，所以并没有为他们调整楼梯的打算。而压抑的气氛让一向跳脱的提喀都不敢擅自行动，于是埃米亚等人只能无奈地用银火托举着自己跟上了神王的脚步。
最终，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塔顶的时候，原本和科瑞隆并肩的塞伦涅突然说道：“陛下，您没有必要再自责了。”
于是，一直缄口不言的科瑞隆终于用近乎自暴自弃的声音说道：“自责是已经完成补救的人才有资格做的。我有这个资格么？”
“当然有。”塞伦涅用一贯的温婉声音说道，“能够直面自己的错误是一个罕见而让人钦佩的美德。您的高洁在诸神之中是无比罕见的。”
尖塔的塔顶，是如同宫殿一样宽阔的观景台。
埃米亚很快就意识到，这里虽然是整个阿梵多的最高点，但这里却并非是用来俯瞰整个阿梵多之用。
每个窗户之外，展露得都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从天界山脚露尼亚的幽蓝海水到巴托地狱的腥臭冥河。
从最璀璨无垢的正能量位面到暴风呼啸不休的气元素位面。
这里是观景台，但俯瞰的并非是阿梵多，而是整个多元宇宙。
只要科瑞隆愿意，他可以在这里观察到整个世界。
“我直面了我自己的错误？”科瑞隆一步一顿地走到了窗边，像是个普通的失意中年人一样，喟然道，“我很清楚我自己的力量。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关注每一个精灵的思考与行动，甚至追溯他们的过往。但是这实在是太麻烦了，我不想无时无刻都维持这个状态。于是我开始不断地偷懒，一开始是只听牧师和高等法师的祈祷，后来我开始只听金精灵牧师的祈祷，所有高等法师的要求我不再审核直接通过。
“而这一百年，我一时兴起，甚至不再管物质位面的祈祷，忙于装饰阿梵多，在多元宇宙走亲访友。”
在此时，科瑞隆转过了身，望向了埃米亚一行。
更准确地说，望向了爱拉丝翠。
然后，他向他们一行弯下了腰，吓得埃米亚一行魂飞魄散。
然而，即便他们试图让开与阻拦，无形的力量却强行将他们定在了原地，让他们强行接受了神王的致歉。
“爱拉丝翠，你能侥幸得救，是因为一个现在看来非常荒谬的理由。”科瑞隆脸上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你的家族是提喀的信徒。而命运女神小姐得知了消息后，拉着月神与魔法女神，给我送来了消息。
“而我，就因此跑了一趟，将你救了下来，并把你送到了一万多年之后。我的这次任性，也让我欠了密斯瑞尔一个人情。但是，我现在看来，我欠的何止这一个人情？”
科瑞隆仿佛都被自己气笑了：“在这次旅行之后，我终于开始研究物质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理论上早已被禁用的飞升还在被使用？”
眼看神王进入了故事会模式，吟游诗人自然是不能让话落到地上：“为什么？用它的难道不是黑暗精灵么？”
“是，但不止如此。”科瑞隆的声音骤然带上了沸腾的杀意，“我很诧异虹彩对他们三人释放禁术，却没有多少悔意的事情，于是花了些时间检查了高等魔法的释放记录，然后得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接受的结论。”
“黑暗精灵在最新的皇冠战争里使用了飞升，这没错。但是瓦珊家族从来就是百无禁忌。他们已经手握半个费伦，没有再用飞升攻坚克难的必要。但是，他们在使用其他禁忌高等魔法时依旧毫无顾忌！”
科瑞隆的眼睛中只有阴翳：“虽然他们的调查刚刚开始，但我想，只怕绝大部分黑暗精灵已经被艾瑞凡达帝国逼到了墙角。他们再度投靠了阿罗诗，并不是因为他们足够邪恶，而是因为我足够失职。
“一切本来可以不走到这个地步，只要我对一切的发展稍微多些注意，本来不会发展到这一步——甚至于，瓦珊家族都有可能不会堕落到这样无可救药的地步！”
“现在一切都晚了！”科瑞隆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我要么杀这一批子嗣，要么杀那批子嗣。而不管最终胜负如何，我都是帮凶！我现在真想跪在密斯瑞尔面前，让她允许我倒转几千几万年，纠正我犯的错误！”
很显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还不如说，时间规则真正要抵制的就是科瑞隆这样的想法。
在这个世界之中，时间只有一个流向。时间也就是命运的本身。
银多半已经回忆了起来这次旅行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必须把埃米亚一行送回来。
因为埃米亚一行曾经返回，是既定的事实。
科瑞隆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说的也是气话罢了。
神王挥了挥手：“用我的家事烦扰外人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而一路跟随而来的命运女神提喀和塞伦涅自然也反应了过来，向着埃米亚一行打了个招呼，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离开了此地。
“……陛下。”爱拉丝翠和芬维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哈欠，“我们今天起得太早……”
“没有必要。你们可以留下。”科瑞隆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更加残酷的话语，“凡人可以围观。”
这位精灵神王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后半句。
——看，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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