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段时间以来，就我所知，包括在内已经有五名长老死亡了，我去联系了一下，大概能确定主要还是衰老而死。不过我们现在的状态要比生前强得多。”
他在与纳伊夫争夺权力时还能神采飞扬，但是一来坚持了几十年的理论最终被证明是谬误，二来哈鲁阿终于回归，而他也无颜与埃米亚争夺法师王——霎时之间，这位老法师竟觉得人生没有追求的目标了。心气一松，身体顿时就垮掉了。另外几位老死的长老也多半如此。
五位长老，这个数字已经相当惊人了。在经历了阿贝尔的磨炼之后，现在哈鲁阿中，除了紧急晋升填补空缺的长老，那些老资格都已经清一色地升到了九环。
“除此之外，在审判之城里，有资格算法师的也有百余人。”穆斯塔法说道，“更妙的是，就在不久之前，这里滞留了一定数量的牧师，他们现在正在试图于城区中建教堂。如果陛下您在，这事就好谈得多了。”
“——现在才建教堂？”埃米亚愣了一下，“新神的信徒？”
“不。”穆斯塔法答道，“根据本地人的说法，似乎是那些高级教徒的优先级很高，往往还在朦胧之域飘荡时就被接走了，迟一些，也不过是刚刚来到审判之城就被接走了。所以，是的，审判之城中其实只有死神的教会和牧师，其他的正式教会都完全没有正式组织起来。”
而现在，死神也辞职了。
死神的神国里没有神力，这个现象真不是一般地让人忍俊不禁。
埃米亚则注意到了一个异常，问道：“那么，现在是为什么有牧师滞留？”
“……因为被围城了？”
埃米亚皱紧了眉头：“你确定么？神使们都不会飞么？不会传送么？”
“他们当然……”说到这里，穆斯塔法也注意到了问题所在。
他击了一下掌心：“难道说，这些其他神明的神使都被俘虏了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计划的收尾部分也可以再修正一些……”
说到这里，埃米亚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说道：“对了，哈历迦德的吉尔斯长老到了么？”
穆斯塔法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到了。不过没有加入守城大军。”
“他有什么研究在做么？他应该才刚到吧？”
“呃……”穆斯塔法眼光躲闪，“他和我之间闹了一些不愉快，最终他声称有我没他。”
“他现在在哪？”
穆斯塔法抽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就在我的临时住房的正下方。”
“啊哈。”埃米亚毫无笑意地感叹了一声，“现在我知道所谓的不愉快具体是指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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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斯的的确确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出门了。一方面是他很不满其他人的住房比他更好，另一方面，他的研究成果在死之前正是开花结果的时候。
他此刻已经沉迷进了算术的海洋，开始设计虚空暗球阵列的布局了。
就在此时，他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有印象却没有那么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吉尔斯长老？你在房门里么？”
然而，吉尔斯根本就没有回答的意思，任由敲门声连响了几次沉寂下去也不做出回答。
直到吉尔斯的计算告一段落，门外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位哈历迦德的长老才终于放下了纸：“谁在外面？找我干什么？”
门外人清晰地说道：“攻城在即，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哈！”吉尔斯异常倨傲地答道，“那么，你是哈历迦德人么？”
“不是。”门外人说道。
转瞬间，吉尔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对着门外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书桌前，说道：“我不见哈拉雅赫的说客，请回吧。”
门外人说道：“我既不支持哈历迦德，也不支持哈拉雅赫，我只希望这种单纯出于仇恨的敌视能够消失。”
吉尔斯本来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
这位长老猛地丢下了自己的笔，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门前，慌忙地打开大门，躬身行礼，说道：“——长老会首席，法师王陛下，请进！”
在哈鲁阿，敢明目张胆地要求新旧两方都尝试和解的，除了新任的法师王还能有谁？
也许是巧合，就在吉尔斯开门的瞬间，一道闪电骤然划过了天际，让埃米亚一行的身形瞬间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银转头望了一眼天空，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审判之城的坚固来自于神力的庇佑。所以想攻入城中，最佳的办法还是从神力入手。
“很正确的思路。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天灾人祸将会在审判之城的边缘城区开始渐次上演了。”
四十六 法师王的大饼
埃米亚一行，来的时间点可以说是刚刚好。
他们才刚刚把吉尔斯拖出了自己的房间，神明非神会联盟的进军就开始了。
——很遗憾，这样的大军是不可能选择蚁附攻城的。
至少在已经失败过几轮之后，不会。
审判之城在某种意义上和阿斯加德是相近的世界，这座城市之中，年龄已经无法计数的灵魂绝对不在少数。特别是那些隶属于已逝神明的灵魂，绝不愿意再变成别人的奴隶，这是对他生前死后的双重侮辱。
而死在这个战场上的代价却是极其惨重的。
联盟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在朦胧之域上无差别搜捕的，就算理论上你生前死后都应该是联盟中的一员，但只要运气差一点，没有被自己的教友先一步找到……
那你就和其他倒霉蛋没有什么区别：生前为信仰奋战致死，死后不祥。
意识到这一点后，联盟就不约而同地放弃了伤亡较大的作战方式。
审判之城的居民显然比埃米亚一行更加熟悉联盟的作战习惯，雷霆一响，城墙上的守军们就纷纷开始寻找掩体。而居民们则放下了手中的所有工作，异常团结一致地向着城中逃跑。
几乎仅仅是过了几秒的蓄力，风暴就开始了。
埃米亚万万没想到，在离开阿贝尔之后，还能看到这个级别的风暴。
青蓝色的雷霆在天空中编织成网，在城墙与大地之间闪烁奔流，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让整座无信者之墙都开始震动了起来。
无信者之墙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墙壁，而是某种结界的基底。它支撑着一道透明而无形的防壁，将绝大多数雷霆都完全阻隔在外。
——但要命的是，这种防壁似乎并不是密不透风的。
时不时就会有一道水桶粗的雷霆莫名其妙地洞穿了无信者之墙的防护，重重地轰击在城墙之上——甚至城墙之内。
这也是居民们试图远离城墙的最主要原因：城墙不一定能够保护他们。
但问题是，这些雷霆对无信者之墙的破坏小得可怜，轰击上去只能劈碎一块砖瓦。
而无信者之墙几乎是一座山。按照这个进度，这风暴得持续几千年才能在无信者之墙上劈出一道缺口。
“所以，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埃米亚喃喃道：“似乎并不是神术。”
那些雷霆的魔力流动方式和常见的召雷术截然不同，背后必然有更加复杂的原理。
“他们意识到了无信者之墙当下最薄弱的环节。”现在的银才是真正的全知之神，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无信者之墙和这套远程攻防，“无信者之墙代表着死神的愤怒与权威，它原本坚不可摧，绝不是区区牧师能够撼动的。即便是现在，普通的奥术和神术也对无信者之墙无能为力。
“但是，现在死神毕竟已经空缺，死神的神力失去了主人。”银说道，“联盟那些排成一排的牧师们并不是在施法……”
而是在引导神力，用神力尝试侵蚀无信者之墙本身，让无信者之墙不再拒绝他们。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目的。”凯兰沃说道。
银眨了眨眼睛：“还有其他目的？我没看出来，他们就是在引导神力狂轰乱炸而已。”
“是的，您对他们的分析没有错。”凯兰沃十分肯定，“但是，您只说了他们行动使用了什么手段，而他们用这个手段的目的，并不仅仅是窃夺无信者之墙。”
凯兰沃的奥术造诣当然不敢恭维，他当上神也绝非因为神术出色，但是他却有和那些邪神极其漫长却惨烈的斗争经验，几乎一瞬间就看出了他们的险恶目的。
“密斯瑞尔女士，埃米亚小队的诸位，你们经历的战斗都太血腥决绝，双方非要厮杀到其中一方损失惨重无法承受为止不可。但实际上，邪神牧师们并不经常发起这样的战斗。”
“他们擅长攻心，雷霆瘟疫，只不过是他们的手段。他们的最终目标，始终都是让敌人失去反抗之心，其中也许会有血流成河的惨景，但那也只是他们传播恐怖的手段而不是最终的目的。塔洛斯教会甚至有专门的试炼，这个试炼不要求一定造成破坏，但是一定要挑起目标的负面情绪，让牧师引起敌人的注意：悲伤，畏惧，愤怒乃至于敌意都满足试炼的条件。”
传播恐怖，扩大影响，增强实力，摧毁宿敌。
这才是邪恶神明在费伦的本职工作，统治世界反而是过于远大的最终目标了。
“所以？”银显然对此是毫无研究。
“所以，保护审判之城在内不在外。”凯兰沃说道，“请允许我暂时离开，曾经我作为一介凡人都能在城内组织起叛乱，此时此刻，我大概也能再做一遍同样的事情。在此期间，他们一定会试图对城内制造越来越庞大的压力……这就只能拜托诸位了。”
“那么，一言为定。”埃米亚答道。
“就这样好了。”银也一边答应，一边向着城市下方的滚滚人流弹了弹手指，“另外，小心一些，外面的那些牧师传播的还不止雷霆，还有瘟疫呢。”
现在，埃米亚不得不回答那个从一开始就无法逃避的问题了：
他能在审判之城做什么？
而答案是很清晰的：他要把敌人打痛。
现在的问题是，选择谁作为第一批倒霉蛋。
格林姆尼尔曾经给出过坚决的提议：不要攻击最弱小的追随者，他们甚至连退出联盟的资格都没有，削弱他们也不能让他们退出战斗，反而会让他们被其他势力吞并，说不定就会出现什么难以控制的连锁效应。
他们必须要攻击的，是一个分支势力的领袖势力。
只要削弱他们，这个势力很快就会开始内外交困：在内，他们可能会逐步失去对这个分支的控制，开始被他们的仆从势力挑战。在外，他们于联盟内的位置会被动摇，遭到更多的攻击，进一步推动整个联盟的内讧。
“……吉尔斯长老，现在我要说明我们的当前计划。”
埃米亚望了一眼天空中的雷霆，说道：“第一步，我们把塔洛斯教会的高层摧毁。”
刚刚才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的吉尔斯只觉得眼前一黑。
虽然哈鲁阿严格来说并不怕塔洛斯教会，这个国家也完全有信心对抗整个塔洛斯教会……
那前提是整个哈鲁阿都准备完全。
现在五百长老会只来了不到十个，塔洛斯教会乃至于狂怒神系倒是人员齐整——那吉尔斯就完全没有任何信心了。
他只能讷讷地说道：“……我只能尽力而为。”
但是他的缺乏信心是连埃米亚都能看出来的。
埃米亚一向笃信，信心不能带来胜利，但是没有信心一定会带来失败。
这样的状态是不行的。
于是，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希格教的那些损招居然还真的有用上的那一天。
于是，他突然转移了话题，说道：“吉尔斯长老，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么？”
“……咦？”这位已经上了年纪的长老顿时感觉晕头转向，“属下不知道。”
“我不是为拯救审判之城而来的。”埃米亚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如果要提供保护，我的第一选择也是我们联盟内的成员，审判之城的优先级不会有那么高。打击神明非神会的联盟当然是目的之一，但我还是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目的。
“一个在利齿森林外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开拓出了新技术，前途无量的长老倒在了战役胜利的前夕。而他的国王和学生们在尝试复活他的时候却发现复活始终失败，原因不明。”
吉尔斯一开始还用着死者特有的愚钝敷衍附和，完全没理解到埃米亚想说什么，直到最后，一道灵光骤然闪过他的脑海，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您是为了……”
“为了所有的哈鲁阿子民和无辜者。”埃米亚的脸皮到底还是不够厚，在这个时候稍微降了一下温，“但是，你终究还是要意识到一点：你没必要和穆斯塔法长老们闹僵，因为你和他们有决定性的不同——你还有复活的可能。”
已死的灵魂眨了眨眼睛，仿佛大脑皮层重新出现了褶皱一般恍然大悟，然后瞬间满是懊恼：“……对啊！对啊！我应该是能复活的啊！！！”
看来死亡对智力的影响的确很大，否则埃米亚绝不相信，吉尔斯连这么明显的破绽都需要他来提醒。
“你死亡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开来，而你们的实验成果已经被整理完毕了。”埃米亚从腰间取出了一套文书，放到了吉尔斯的怀里，“这是你们的【法球驱动阵列】的论文，第一作者的名字还是空的，你的学生们还等着你回来。”
仿佛没看到吉尔斯那几乎要流下泪来的表情，埃米亚继续说道：“同时，别忘了。哈鲁阿的飞空船数量因为我似乎足足上涨了近两个量级。而这个数字会在肉眼可见的时间内持续增长，所以我认为哈鲁阿很需要一个专门的航空管制部门，部门的主管必须有威严，足以震慑自己的国民和同僚，最后，有一定的军事背景同时位高权重，如果有相关知识背景就更好了。”
吉尔斯终于明白了埃米亚的意思，错愕地指着自己，说道：“……你的意思是……我？！”
埃米亚并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而是从腰间取下了几根次元洞：“所需的材料我已经带来了。接下来，还是传统方法：布下稳定场之后，我先施放鬼斧神工制作一门火炮，让爱拉丝翠轰出一发，而之后你只需要对着同样的材料继续施法就可以了。
“加油，穆斯塔法长老已经老死了，纳伊夫长老的年龄也已经很大了！杀死塔洛斯的风暴之主，可是大功中的大功！洗刷哈历迦德的那次污点，从此与过去挥手，平步青云……”
埃米亚的身材比吉尔斯还要高一截，所以他可以轻易地拍这位长老的肩膀：“你已经在生前留下了不菲的成果，而现在，你需要回去，亲自去为你的发现领奖。不然，就全便宜你的学生了。”
四十七 信仰射击
在外部时慷慨陈词自是不难。但是
但是当埃米亚真的来到城墙之上，心脏还是禁不住极速跃动起来。
——见鬼。
利齿森林的全体德鲁伊齐心合力才能放出的雷霆，现在正像雨点一点不要钱地往无信者之墙上轰击。
而落下的也绝不是只能让人微微颤抖的湿润雨点，而是能让守军瞬间灰飞烟灭的真正雷霆。
这道城墙不负责遮蔽雷霆的轰鸣声也就罢了，最致命的还是，你根本不知道哪道雷霆会穿过城墙！
埃米亚一行刚刚来到城墙之上，一道雷霆就莫名其妙地越过了无信者之墙的护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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