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用前所未有的杀气腾腾的语气答道:【确实出了意外。】
【我们不得不和大德鲁伊阁下拼个你死我活了。】
黑暗,只能被逃离一次。
而神圣复仇者将姗姗来迟。
四十四 堆积的柴薪
克哈的声音在圣地中回荡了几圈之后,终于缓缓消散了。只余下了圣树的茎叶在夜风中彼此摩擦的声音。
他们原本战力就并不充足,在克哈有意无意地布置之下,战力却被再度分割了一次。
现在想来,空洞之角此刻或许安全了。但是他们三人却是真正地无路可退了。
他们当前的状况,只能用雪上加霜来形容。
这位失忆的时间法师在昨天虽然给出了预言,但是内容却十分含糊。
当然,从她的角度,她并不是给了预言,只是因为某种大概率和时间本身相关的原因而无法精准地回忆起过去而已。
但她有一点说得非常清楚——他们击败了克哈。以此为基础,那预言的整体色彩便堪称乐观。
原本他对银的预言也称不上有多么放在心上。但是到了此时,预言中每一条含糊的描述已经在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一一兑现。
他们与克哈之间的这一战,结果还是躲不掉。
“真是白白浪费了感情啊。”芬维望着黑暗的天宇,释怀地叹了口气,“现在距离日落也不剩多少时间了。也许等我们走到圣橡树顶的时候,最后的霞光也会消散。”
“到时候,不论是在树下还是树上,都看不到任何光了。”
埃米亚望了她怅然若失的脸,摇了摇头:“别说傻话。就是在没有日月的夜晚,星光才会额外明亮。”
“光是不会消失的。”
芬维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那我就期待光辉洒在我身上的时候了。”
在安抚了一下芬维的情绪后,埃米亚立刻转身向银问道:“银小姐,你现在能预见接下来的状况么?”
“……?”银一脸迷茫,完全在状况之外,“预见?什么预见?我没研究过预言。”
我就知道。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那么,按照接下来就按照最开始的计划行动——我和芬维接下来去圣树顶。请你留在橡树的中部。等我发送信号,行动正式就开始,可以么?”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您还记得计划吧?这个计划是今天提出的。”
他的这句话显然惹恼了看似少女的时间法师,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你是在蔑视我的记忆力么!区区半天前的事情,我怎么会忘啊!不就是——”
“嘘!嘘!!”
埃米亚连忙挥手,及时阻止了银把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在树屋之外说出来。
德鲁伊能和树木交谈,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知道森林中发生的所有事情——话是这么说,树屋之外也相当于是一个公开场合。不是说话的地方。
埃米亚再度检查了一遍装备。
弓弦已经上紧。三支箭矢正静静地躺在他腰间的箭壶里。
圣橡树顶,那里就是他们与克哈摊牌的地方。
******
托德,已经被遗忘了很久的死亡牧师,在空洞之角的村落里沉寂了很久了。
该怎么处理这个俘虏,是个很让人头疼的事情——熊人虽然对他极为不满,但他们也没有杀俘虏的习惯。但是就这么把他放走?这又让熊人们颇不甘心。
于是事情就这么拖延了下来——给些必要的水粮,但是平日里把他捆在一棵大树旁,任由他经历风吹日晒。
让熊人们很遗憾的是,托德在这时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这几天里虽然过得苦不堪言,但是坚持不发一言——但凡他开口怒骂一句,熊人们就会迫不及待地送他去见死神。
他的忍耐是有意义的。
托德的精神在这几天中也已经被严重消磨了:他的视野早就开始渐渐模糊,无缘无故的耳鸣也已经开始出现。
再过几天,也许他会被某些善良势力来带走了——譬如说在剑湾堪称无处不在的竖琴手。
又或许,那两个明明知道神明非神会的切口,但却突然对他发难的年轻人,说不定就是竖琴手。
这片森林的位置有些偏僻,刚好处在周围几个城邦的正中,所以来接收他的人还在路上。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他就会出现在竖琴手的密室里。而他脑子里的所有秘密都会被撬出来。
自诩善良的伪君子们可能不会严刑拷打刑讯逼供……可惜在费伦,撬开一个人嘴的办法太多了。
但是他也没兴趣为了组织直接去死。他宁愿选择在竖琴手那里用秘密换取更多的利益。
所以现在,他选择牢牢地咬紧牙关。
不过,世界的变换之快总是出乎凡人的意料。
空洞之角虽然称为村落,但是其布局实际上与任何村落都大为不同——它与周围的森林完全没有任何边界,熊人家庭的住所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利齿森林的边缘。
所以,这个聚落的空隙,实际上大得惊人。
就在托德昏昏欲睡之际,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在村落中掠过。即便此刻的利齿森林已经没有了任何光辉,他却好像能看穿黑暗一样精准地绕过了每一处脆弱的树枝和枯叶,一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这个侵入者就发现了那名被绑在树上的囚犯。
在托德反应过来之前,侵入者悄然靠近了他,然后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同时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抹到了托德的脖颈之上。
侵入者用一口带着奇异口音的通用语说:“别出声,你敢喊我立刻就杀了你,明白就眨一次眼睛。”
原本的昏昏沉沉立刻就消失到了九霄云外。托德猛地眨了一次眼。
“你是这个空洞之角的囚犯?是的眨一次,不是眨两次。”
虽然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空洞之角的人擒住了托德,但是此刻哪有纠缠这个的意义。
面对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托德毫不犹豫地眨了眼睛。
“你对这个村落的情况有所了解?”
这个时候不了解也要眨眼睛!
在连续得到了确认之后,侵入者终于满意地问出了最后一句:“你现在自己能动么?”
托德几乎是习惯性地眨了一下眼睛,在感受了一下双腿的酸麻,还是再度眨了一下眼睛。
“……*&*¥”
侵入者用自己的母语骂了一句:“我现在救你下来,你跟我走。一路上不准说话,不准问问题。我把你摁在地上,你就老老实实一言不发,不然我就把你抛下,明白了么?”
托德用最大的力气眨了一下眼睛。
“很好。捂住自己的嘴。”
在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侵入者从腰间摸出了匕首,费力地向托德身上的绳索斩去。
“&^%^!这里的人是熊么!绳子也没必要绑这么紧吧!”
不过,草绳终究不是利器的。
侵入者骂了一句之后,便加大了力气,将绳索斩断。随后他将托德揽在了背上。
随后,逃生之旅开始了。
今晚,原本有些懒散的住民们已经完全武装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巡逻队行进在森林之中,却没有举起火把。托德并没有夜视能力,几乎总是在村民们呼吸时才能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只不过,村民终究只是村民。纵然他们身强体壮地出奇,也没办法和专门的潜行者相比的。
一路上虽然不乏险象环生的景象,但是最终两人还是成功地逃出生天,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一个建立得无比仓促的营地。其中只有一个帐篷的规模要大一些,而且其中隐隐透着光亮。营地中满是浓重的汗臭味和粗重的呼吸声。甚至偶尔响起狼类的嚎叫。
侵入者把自己的战利品抛在了地上,任由他头朝下嵌在树叶之中。
他对托德随口说道:“老老实实在这等着。”随后就快步走入了那个最大的帐篷之中。
少顷,两个阴影从大帐中走出。其中一个将托德翻了过来:“你是空洞之角的囚犯?你是因为什么被他们捆起来的?”
就在此时,另外一个人手持照明的火把,发出了一声惊异的感叹:“……托德?!你不是升职了么?!怎么会落到一帮村民的手里?”
托德伸出手遮了一下亮光,适应了一下火把之后,看到了自己眼前的场景。
两个人都身穿黑色藤蔓编织的链甲衫,站在他左侧的人……不,那不是人类。那个类人生物有着通红的皮肤,尖尖的耳朵,体型与人类相近。
——一个大地精。
而第二个人虽然看似与人类无差,但是额头上却有一对细不可见的微小的角。
托德几乎立刻就叫了起来:“穆恩松?!原来你在利齿森林?”
四十五 我受之有愧
埃米亚一行人悄悄地返回了树屋之中。接下来,埃米亚和芬维将会转为公开行动,而银将会在隐形术的帮助下潜伏下来。
只不过埃米亚和芬维中间那无形的焦虑完全没有蔓延到银的身上。银看着埃米亚念诵咒文,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评头论足:“哼哼,你施放隐形术的手势我很中意。咒语吐字发声也非常精准。你的基础打得很牢啊。”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埃米亚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银小姐。这次我们上去就未必回得来了。届时,我们对您的安全就爱莫能助了。”
“如果一直等不到我们的信号……就只好请您尝试自行离开利齿森林了。”
虽然银给出的所有预言都非常乐观,但是埃米亚还是不打算为此就欢欣鼓舞——哪怕让他看起来颇为悲观。
当然,最奇妙的是,明明不记得……又或者说不知道自己预言的银,此刻却也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的紧张感。
她的身影已经消没在了光影中,但是声音却依旧清晰:“忧虑能让你胜算多一点么?不能的话,还不如把怨天尤人的时间用来考虑战术。就算是神明也并不喜欢给信徒擦屁股的。”
“哈。”埃米亚没好气地回复道,“那好吧。请问,该怎样有效地伤害一个身处于反魔法场的敌人?”
反魔法场,这个超高环法术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杀招之一。这个法术,又或者说这个效应,会同时压制双方身上的魔法效应,将最强大的武器与铠甲都重新变回凡铁,同时任何法术也无法在反魔场内生效——这在魔法遍地费伦是无比骇人的杀手锏。
“哦哦,很有意义的问题嘛。”银不假思索地答道,“最佳的答案当然是傻大黑粗的战士们进去乱劈乱砍。次一点的办法,就用咒法系的法术吧。”
“反魔法场会【压制】魔法。魔法不能在其中启动,不能在其中生效——但是部分法术可以绕过它的效应。譬如说,某个法术只是【创造】了某个效应。并且在创造结束之后,法术的效果就已经结束了,换而言之,这个效应并不是依靠法术来维持的。”
“这样的效应,就能有效地伤害到反魔法场范围内的目标,因为法术早就已经结束了。”
芬维惊愕地眨了眨眼睛:“……原来反魔法场是可以绕过去的?”
银答道:“还不如说,德鲁伊的法术里面本来就有很多召唤出某些事物进行轰击的法术。”
芬维若有所思。
银虽然失忆了,但是对魔法的熟稔的确是货真价实的。
就在他们还在进行最后的战前会议的时候,树屋重重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重锤擂中。同时,清晰的枝干断裂坠地之声从屋外响起。
“?!”这一幕大大地出乎了几人的意料。芬维惊愕地抬起了头。
浓厚的硫磺臭涌进了他们的口鼻。
粗壮的榉树树枝已经不知何时蔓延到了橡树的树屋之外,此时更是已经以堪称暴力的方式强行挤到了树屋之内。
如果再过一会,也许这些枝条甚至会将树屋内所有的空间都全部填满。
而最让人心惊之处,是榉树的枝条之上,居然分布着若隐若现的红色暗芒。
也许是肉体过度膨胀时,皮肤上显现的裂痕,又或者是纹刻在树皮上的刺青与战纹。
也许是撕裂的伤口,又或者是地震时喷涌而出的岩浆。
在此时,克哈的声音再度姗姗来迟:“——我很遗憾,穆恩松叛变时带来的效应看来开始扩张了。各位,请务必立刻来到橡树顶,圣地的状况已经不容许再拖延下去了。”
银皱了皱眉头:“……硫磺臭。那个穆恩松似乎和下层位面有些关联。不过我对下层位面的活动没什么关注。”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银是不是失忆了。
埃米亚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身上释放了易容术,将自己的容貌和形体彻底变化了一遍。然后将腰间的长剑变成一把法杖,将弓与箭壶变成了装饰,然后才答道:“当我们到达橡树顶的时候,一切就有分晓了。”
说起来奇妙,虽然圣橡树一直都是芬维负责监护,但是他们一行却始终没找到去圣橡树顶的机会。现在终于不得不向那里迈步了,却是受他们敌人逼迫。
“大概在克哈看来,圣橡树的监护人马上就要改变了吧。”
克哈没有说谎。圣榉树的确已经开始暴走了。
几棵圣树之间本就在进行激烈的角斗,否则它们的枝条也不会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一条条通路。只不过古树的竞争不可避免地以年与月为单位,以至于圣地在大部分时候看起来还颇为宁静。
但是圣榉树的暴动已经完全打破了这虚假的平衡,将这圣树之间的死斗彻底摆到了明面之上。
在树屋之旁,正躺着一块断裂的根茎。而它,就是刚才巨大撞击声的源头。
圣树们的根须原本在圣地中彼此纠缠,但是随着圣榉树的暴走,平衡已经完全向着一方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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