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不过,奇迹大厅的客人显然不止他们一人。
奇迹大厅之外,另外一位贡德的初修士正和一名穿着华贵客人僵持在大厅之外。其中那名客人的穿着风格与博德之门颇为不搭,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底,香水味浓到异常,似乎是从东费伦到来的。
“——不行!我再说一遍。先生!”那名初修士张开了双手,挡在了那名客人的面前,“奇迹大厅的正门被释放了神圣之力,能够解除客人身上的魔法,这是事实。也正因为如此,所有客人都必须从正门进入!”
那名客人的衣服颇为厚重,声音嘶哑而怪异,仿佛是从千疮百孔的山洞中刮过的阴风:“岂有此理。任由外人解除自己的身上的魔法?你知道这是要冒多大的风险么?”
“我当然知道。”初修士说道,“但是自奇迹大厅建立的几百年来从未有客人在此受到袭击,这是我们贡德教会信誉的证明!我们要求彼此信任!”
“我才第一次来到博德之门!”客人沙哑着声音说道,“不能通融?”
初修士摇了摇头:“特例是可以的。但是最近博德之门贡德教会最近上下忙得脚不沾地,除非您对奇迹大厅内的某种藏品有极其浓厚的购买意愿,我们才会考虑派出牧师和您在奇迹大厅外接洽——您对哪件藏品感兴趣?”
“可笑,我都没进奇迹大厅,我要买下整座奇迹大厅么?”
“那很遗憾,规章在此,您想进奇迹大厅,必须走正门。”
那个客人显然对此非常不满,但是也没有继续争辩,而是干脆站在奇迹大厅的入口的一侧:“那我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初修士答道:“很遗憾,现在贡德教会应该没有正式牧师再来管这种争端了。我会给您提供明天的早饭的。”
显然,两方都完全没有退让的打算。
但是,其中一个关键的信息也让埃米亚和马尔斯沉默了一下。
进入奇迹大厅必须被施加解除魔法。
埃米亚毫不犹豫地先发制人:“——银盾小姐,你是不是忘记提前和我们说明这些事情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突然解除了防护,可是非常不友好的表现。”
史姬二世的脸上猛地出现了懊悔和惊慌:“——万分抱歉!先生!是我这几天太累,而且客人中的施法者并不多。所以我忘记第一时间提醒了!但是不论如何,我肯定会在正门前说明的,我绝对没有什么暗害的打算!”
但即便她道歉了,也依旧于事无补——对他们这个队伍来说,解除魔法倒不会解除太多的魔法防护,但却会影响他们的易容术——这对他们却是极为不利的。
如果博德之门种种事件背后依旧是神明非神会,他们已经连续败掉神明非神会两次好事的一行人,绝对已经上了他们决策者的桌面。
友善之臂本身只是变形怪族群的敲门砖还好说。但是利齿森林的竞争仪式,原本应该是克哈板上钉钉的事情,却也意外失败——神明非神会的注意力不可能不受到吸引。
这种情况下,他们再在博德之门城中暴露真面目,就非常危险了。
“……抱歉,我必须和我的朋友商量一下。”
在如此说了之后,三人走到了一旁。
银自己倒是最为豁达:“我是觉得无所谓。你现在的种种忧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了。但是如果真的惹到了魔鬼,这些措施本来就是不够的。”
马尔斯则答道:“如果我们不去奇迹大厅,也许还能在城内迁延一会。如果被博德人看到了真面目,我们就必须立刻准备出城了——但是不出城也无妨。我是不会畏惧敌人的袭击的。”
这怎么说得好像我怕死一样!
这两个人两句话就说得埃米亚头上微微暴起青筋。
埃米亚也是有脾气的,他怒气冲冲地指着光辉四射的奇迹大厅:“那好,我们就这么进去。什么解除魔法,行动带来的后果我们一概不考虑了,之后我们就出城,如何?”
于是,决策就这么定了——先忙完埃米亚自己的事情,然后直接出城尝试联系阿波戴尔·阿德里安。
他们三人快速地做出了决策,另一个初修士却还没有和那个不速之客决出胜负。那个不速之客已经不再说话了,站在奇迹大厅的门外,睁着眼睛和初修士对视,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像。
奇迹大厅的阻碍也就只有这一个了。银盾小姐明显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显然没有什么处理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的经验。
但是埃米亚还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那么,我要求向贡德神殿暂借一些能够遮掩样貌的衣物。我们有不能现身的理由。”
不过,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对这个要求的时候,小史姬轻车熟路满口答应,走进大厅的侧殿,抱着三套带着长风帽的黑色大衣走了出来。
埃米亚只是略加思考,就理解了当前的状况:“在贡德神殿当牧师真不容易啊。”
很明显,提出类似要求的人漫山遍野。
不过,再怎么说,他们三人的体型也是无法伪装的:马尔斯的体型高大到能把风衣撑得紧绷。而银穿上的那套衣服则干脆拖到了地面。
到了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再回头了。
他们三人走过了门厅,在防护系魔法的灵光之中,他们三人的真实体型被揭露了出来。
只不过容貌也依旧隐藏在阴影之中。
这个大厅乍一看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博物馆——只不过在这样有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城市里却有着一座近现代风格的博物馆,这本身也已经足够错位了。
大厅内部本身倒是空荡荡的,也许是焰拳的惊慌失措感染到了全城。也许是因为其他有意愿的拜访者都被焰拳挡在了城外。
不过大厅尽头的一盏灯亮着暗红色的光芒,银盾小姐望了一眼就回头向他们说道:“三位客人。好消息是前方没有人在排队,但是此刻古登堡大匠还有客人。请各位在这个大厅参观一会吧。惭愧,这才是大厅的本来功能。”
虽然通常来说,各个教会的神职者都是牧师。但实际上他们都有自己的专属称呼。内部还有更加详细的等级划分——
但是费伦可是有大大小小足足几十上百个教会,每个教会都往往有近十个等阶,这一时半会可说不完。
其中,密斯特拉的牧师也叫咒文守护者。
而贡德教会的牧师,也可以被叫作贡德之民。而贡德大匠,就是贡德教会的最高级头衔。拥有这个头衔的人几乎必然是教会的最高领导。
银显然对这种更多是技术造物的地方兴致缺缺:“……有什么特别值得推荐的么?”
结果,马尔斯居然抢在银盾之前先开口了:“对我来说,最熟悉的发明是大厅尽头的打印机。这好像也是奇迹大厅中应用最广的器械之一了。”
这次惊到的是埃米亚:“……什么东西?打印机?”
“是的。不用手抄而是快速将墨水印在纸张上的机器。这台机器在不少地方还是掀起了浪潮的。但是很遗憾,它的应用受到了知识之神欧格玛和教会的抵制,于是传播不广。”
“咦?咦?咦?”
这种离奇的反客为主显然震撼到了年轻的女初修士:“等等……这个机器传播不广的原来是因为这个么?”
马尔斯顿了一下,望了一眼门外,答道:“简而言之,欧格玛教会理解这种机器的潜力,知道能给知识的传播带来多大的影响。但是欧格玛教会比起知识的传播,更重视知识的准确。认为这种机器只会让无才无德之人能够印刷厕纸,让有才无德的人控制信息,最终毁灭知识在人心中的地位。因而他们仍然选用最能为此负责的办法——手抄。”
欧格玛教会本就是信息传播的重要渠道之一,如果他们拒绝使用打印机,即便不进行暴力抵制,这种机器传播受阻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在这一方面,哪怕欧格玛和贡德是最紧密的同盟与挚友,两方也无法达成一致。
埃米亚略微一想,就明白了马尔斯没有说的东西——与其说是欧格玛教会反对,还不如说是烛堡反对。
就在烛堡出来的高材生毫不客气地揭自己老巢的短处的时候,大厅尽头的一个小门豁然洞开,一个上了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岁的布袍牧师和一个看起来才十四岁的小男孩一起走了出来。
“古登堡先生,我走了。”
只不过,这个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的小男孩脸上依旧有着泪痕,大概在里面曾经大哭过一场。
“路上小心,威尔。记住,这些话短时间内不要再和其他人说。”
八 神圣之剑
名叫威尔的小孩子抽抽噎噎地说道:“我知道了。”
“还有,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在人前哭泣了。”
“——我知道了!”名为威尔的黑人少年最后抽了抽鼻子。当他看到一旁的史姬二世时,黝黑的脸因为羞耻而涨红了。立刻头也不回地向着大厅外跑去了。
古登堡牧师是典型的贡德牧师打扮:米黄色的宽大布袍,围着鲜红色的,装饰以藏红花的披肩。同时,他还穿戴着一条长长的肩带,上面满是眼花缭乱的小玩意:齿轮,钥匙,钳子,剪刀——有些特别可疑的,不管怎么看都是撬锁器。
而古登堡那乍一看甚至有些阴鸷的容貌,则在那比肩膀还宽的巨大太阳帽的映衬下都变得和蔼了起来。
古登堡越过三人,向着他们的身后望去,随后看向最近的初修士:“史姬,除了这三位,还有客人么?”
史姬迟疑了一下,说道:“有一位不愿意通过门厅的客人……”
说着,古登堡就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今天太晚了。如果他不愿意按照大厅的规矩来,就让他明天再来。说不定我们中有一方会回心转意。”
虽然马尔斯只看得起奇迹大厅里的打印机。不过这座大厅之中其实还有一座奇妙的水钟。就在此时,水钟与隔壁的至高奇迹之殿一同发出了当当当的七声震响。
很显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而贡德大匠眯了眯眼睛,大概是有些困倦了。他眺望了一下外面,喊道:“好了,帕皮尔,你也和史姬一起回去吧,晚上的神殿留我一个人就够了!”
很显然,几个还没入门的初修士和教会最高等阶的牧师之间的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两人甚至没有反驳的资格。恭恭敬敬地鞠躬之后就倒退着离开了奇迹大厅。
顿时,奇迹大厅内外,除了那个不速之客之外,就只剩下了古登堡大匠和他们三人。
埃米亚吃惊地眨了眨眼睛:“——您身边都不留护卫的么?”
古登堡没好气地说道:“很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说话。但是很可惜,如果想对贡德教会搞刺杀,另外一个大匠是更理想的目标。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所以,你们有什么事?”
埃米亚犹疑了一下:“我们能不能……”他指了指那个隐秘的小门。
古登堡拍了拍自己的帽子,身前的肩带的小饰物顿时如同风铃一样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真是年纪大了,跟我来。”
见到这一幕,埃米亚反而放下了心——很显然,阿德里安夫人的信物是不适合轻易露面的东西。如果能不显露就解决问题,那自然是最好。
小门之后,显然是贡德教会类似忏悔室的地方。只不过人与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墙壁作为间隔。
那间小门关上之后,就连博德之门的夜风之声都瞬间消失无踪。房间寂静得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古登堡打着哈欠:“好,这里是我们贡德之民精心建设的隔声隔光之地。年轻人,有什么话和要求,就说吧。如果是比较有趣的问题,我都可以不要费用。如果是常规的要求,那就明码标……那就要求捐献了。”
看来老爷子的确是累得不行,差点说漏了嘴。
银的身份太过危险,不是能在陌生神殿讨论的东西,而且贡德教会也并不以历史悠久和消息灵通出名。但是忏悔者的线索倒是可以在这里问一下。
埃米亚小心谨慎地打开了次元洞,将忏悔者从里面拖了出来。
古登堡大匠原本还颇为放松,只把他们当作来到博德之门的一般客人对待。只不过他刚刚看到忏悔者那宽大的剑柄,眼睛就已经开始慢慢变圆。而忏悔者那水晶一般的剑刃也离开了次元洞之时,古登堡的眼睛都几乎要掉出眼眶了。原本的疲乏更是霎那间就无影无踪。
他几乎立刻转身望了一眼这间密室的大门,再次确认了一遍这里密封良好之后,他才转头问道:“这是什么?!”
埃米亚对这个反应其实感到有些失望——如果古登堡认出了这把剑,那他第一时间问的,应该是【这把剑你是从哪来来的。】
不过,阿德里安夫人也说得很清楚了。
她是曾经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走南闯北的队友,不论年龄,知识还是经验本就凌驾于面前大匠的之上。即便如此,她也只是依稀记得对类似的武器的惊鸿一瞥。
古登堡大匠虽然看起来也上了年纪,但毕竟是个普通人类。如果阿德里安夫人的真实身份是如埃米亚自己猜想的话……古登堡的年龄可能未必有阿德里安夫人的一半。
他对忏悔者同样一无所知才比较正常。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获取匠人同行对剑材质本身的意见。
古登堡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这是从哪个古墓里拿——”
话刚说到一半,他就连忙摇手:“我不是有意探查你的隐私,但是它的不同寻常已经不言自明。如果我能知道有关它的部分信息的话,后续辨识肯定是会顺利很多。”
很遗憾,这个问题埃米亚自己也一无所知:“我不清楚。这只是我老师交给我的东西。我的老师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啊哈。”古登堡不置可否,“朋友送的,老师送的,祖上传下来的,路边捡的……那我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很显然,老牧师完全不相信埃米亚的话。
埃米亚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把剑,我有来自预言法术通晓传奇的结果。”
当然,这个法术是他晋升五环之后紧急学习的——当然,结果只能说是让他大失所望。
“哦?”古登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埃米亚再度回忆了一遍,答道:“它原本隶属于一位强大,智慧而且尽忠职守的侍从。但是在侍从阻止自己主人自杀的疯狂举动之时,被侍从的主人无情打碎。主人的消逝最终震撼了世界,而侍从从此生活于无尽的懊悔之中。”
很显然,通晓传奇作为奥术中最为著名的预言法术之一,常年以可信但无效闻名于世:越是不需要通晓传奇来解密的事物,通晓传奇给的信息越准确。在越是需要它帮忙的时候,它却往往开始故作高深。
因此,埃米亚甚至都没把这条消息告诉自己的两个伙伴。
马尔斯倒也没对此感到生气,只不过眉毛还是一下子拧在了一起:“时间,地点,人物全部缺失的消息?震撼世界,这类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太模糊了。我完全没有头绪。”
银的关注点则是一如既往地离谱。她的脸立刻鼓了起来:“什么意思?一个侍从想要阻止自己的主人?这主从关系是不是反了啊!如果侍从动不动就对主人的行动指手画脚,这叫监护人不叫侍从吧!”
埃米亚的眉毛疯狂地跳动了起来:“生命和魔法一样重要,你不是前几天才亲口说过么!”
而银的反击也同样坚决:“若为魔法故,生命亦可抛!反正要是我的话,我想干什么事情却被自己的侍从拼命拦下来,事情越紧急我下手越重!”
埃米亚冷哼了一声:“谢谢,我以后是不会当你的侍从的。”
“谢谢,我以后是肯定不会选你这样的人的。”银也毫无退让的打算。
古登堡也是一脸的迷茫,最终摇了摇头。
“年轻人。虽然我对这把剑很感兴趣,但现在博德之门不太安稳,我地位特殊,恕我不能为了我个人的兴趣再花费神力。我打算用我们贡德之民的办法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和指引,你看如何?当然,如此一来,今晚服务就不收费了,而且我会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严格暴毙,只当是你们陪一个无聊的老人聊了聊天。”
牧师能提供的指导本来就不只是施法而已,埃米亚是自无不可。
得到许可之后,贡德大匠自然是立刻进入了状态。
贡德教会虽然不反对甚至同样崇尚魔法,但是他们本身也崇敬不依赖魔法的种种工具。可以说这种态度本来就是众多教会中独此一家的存在了。
古登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贡德之民那几乎从不离身的工具肩带解了下来,种种工具与桌面碰撞,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顿时不绝于耳。
“首先是这种材质……”
古登堡用放大镜放在眼前:“这个通透度,可怕,和最高纯度的宝石有的一拼。这伤痕真的是太可惜了。完好无损时恐怕是能令所有人肃然起敬的艺术品。”
随后,他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鼓起,抿住了嘴,握住了忏悔者的剑柄,费力地将它举了起来:“这个重心可有点太过分了!这是把装饰剑吧?!作为剑的重心也太前倾了,挥舞时浪费的力量也太多了!我是战士的话,宁可换用钝器。”
埃米亚答道:“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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