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十九 追逐而来的过去
“解除魔法!”
埃米亚,张开了口,将寒冷的山巅霜风呼出,将法师最为常用的法术倾泻到了他们脚下。
阿波戴尔的圣剑可以庇护他们无恙,可惜圣剑的范围实在是有些狭窄——他们总不能在不到十平米的狭窄空间中凑合一晚。
蔓延在他们周围的魔法在埃米亚法术的效应中渐渐散去——如同潮汐消减。
围绕在山体上的魔法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但他们的确获得了喘息之机。
埃米亚看到法术起效,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对这种相对偏门的用法并不熟稔,所以这个建议自然是出自银的口中。
通常来说,解除魔法能够解除任何持续性的法术,不管它持续的时间是短短几秒还是永远。这样能够短时间压制的效果却是他闻所未闻的。
他们此刻已经在银的要求下一路爬到了这座无名山峰的顶部。
埃米亚原本以为这座山已经很高了。但是随着周围的云雾越来越浓,他才意识到,他在博德之门城中看到的仅仅是云层之下的部分罢了。
他本以为银又会因为开始大呼小叫,只不过此时她此刻又陷入了奇妙的出神的状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目微抬,焦距仿佛在天空的尽头。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从次元洞中取出了此前赠予给她的冬狼披风——博德之门气候凉爽,穿这件披风只会太热。所以她早就把这件披风换了下来。
虽然,现在他也不确定银到底是怎样的状态,寒暑对她是否会有影响——但她现在至少一切行动都和凡人一样,并无分别。
他呼着白气将披风围在了她身上。宽大的披风几乎如同被褥一样将银完全围在中间。
银在专注的时候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这种扰乱还不至于打断她的思路。
不过看样子她还得再忙一会。
在解除魔法的效应中,埃米亚已经成功腾出手来,在这座山峰上制造出了惯用的法师小屋。这个夜晚长休所用的防护法术可以阻碍外界效应进入,理论上也应该能对无名山的效应有抵抗力才对。
而在法师为了对抗山峰的魔法效应绞尽脑汁的时候,圣武士们就只能做最普通的营地准备工作了——法师小屋说到底也只是提供一个房屋,是不会替他们准备床铺和晚饭的。
“真遗憾,这座无名山是真的够秃。”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自然随身带着燃料,可惜食材就爱莫能助了,“今天我用掰下来的花岗岩碎块打下来了几只冲萨鹰——这也是仅有的会在这座山附近转悠的动物了。”
“好消息是,这里的云层也够厚。所以倒是可以生火。”马尔斯挥舞着小刀驾轻就熟地分割着冲萨鹰,“——德鲁伊的浆果不能说不好吃。但我还是更喜欢热腾腾,带火焰气息而不是带阳光气息的食物。”
此时,埃米亚才从高处缓缓走了下来:“坏消息,银又开始了。估计她是不会来吃晚饭了。可能我又得给她留一份。”
马尔斯叹了口气:“该说她是奇异,还是单纯呢——这种事几乎隔几天就发生一次吧。对她来说,好像吃饭睡觉是拖累,和魔法相关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生命所在。”
埃米亚耸了耸肩——事实上,银一开始连餐具都用得不太熟练。就像是知道餐具的存在,但是却从来没亲手用过一样,甚至他还紧急帮银特训了一下。
阿波戴尔将切块的鸟肉串在铁签上架上了火堆:“很罕见。我不敢说我非常了解法师,但是认识几位。虽然说起来可能有些稀奇,但对魔法痴迷到了这个地步的闻所未闻。”
埃米亚叹了口气,把从友善之臂带走的一罐罐调味料拿了出来摆在地上:“这也很正常。我就不觉得研究魔法有什么乐趣。”
闻言,马尔斯不禁从火堆前抬起了眼睛:“一个为了魔法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人说自己对魔法没有兴趣……要么你在过谦,要么你比银还可怕。”
“真好啊。”看到两人拌嘴的场景,老阿波戴尔由衷地感叹道,“我和爱蒙当初跌跌撞撞地逃跑时……嗯,很遗憾,即便我再怎么美化,也只能说狼狈至极。爱蒙的箭术实在是太丑了,当初一壶箭都射空了才把两匹狼吓跑的场景可是让我揶揄了她很久。”
“爱蒙?”埃米亚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就是博德之门的那位阿德里安夫人?我知道她和您渊源很深,但是没想到有这么深。”
而马尔斯则是长叹了口气:“阿德里安夫人也是一个用箭的法师?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了。”
青梅竹马,从年幼时就一起行动,那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恐怕足足有百年之久了。
即便是两个精灵朋友,朝夕相处的时间恐怕也未必会有这么长。这两人会走到一起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不不不,她那时候还不是法师,所以更……”但就在此时,听到某个词的阿波戴尔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咳嗽了起来:“等等等等——阿德里安夫人?!她是这么跟你们自我介绍的?”
两人疑惑地投来目光:“……对啊,有什么问题么?”
“……哎,说是问题也没有特别大的问题。只不过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一直没有对其他人公开,我们的老朋友们也许很奇怪,我们为什么迟迟不确定关系……”阿波戴尔叹了口气,转了转铁签,“在外人看来,我和爱蒙百年来都明明亲密无间,但是都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一定非常离奇。”
埃米亚扬了扬眉毛:“我猜,这个理由也不能对我们说。”
“确实如此。”巴尔之子先生耸了耸肩:“还不如说些别的——”
“譬如说,当初我们在博德之门声名鹊起,是因为我们救助了焰拳元帅,打倒了我的杀父仇人和幕后黑手沙洛佛克·安基夫,这是事实。但是事后没几天,我和刚刚恢复的焰拳元帅比试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伊尔坦元帅的剑术强到远远超过我的预期。如果他没有中毒,那沙洛佛克胜算就极为渺茫了!我当时简直啼笑皆非,也就是说,我们当时的功劳还不如说更接近抢功……如果焰拳缓了过来,重新恢复组织,掀翻当时的铁王座根本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阿波戴尔哼了一声:“所以,现在我吹嘘自己的事迹的时候,都已经不愿意提博德之门的事情了。”
马尔斯耸了耸肩:“这件事,烛堡倒是有记载:伊尔坦元帅是焰拳的开创者之一,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了焰拳的声名。本身就是一个极强的剑士。其实回过头来也很好理解——如果沙洛佛克真的能打赢伊尔坦,以他的风格,多半会在某个场合公开挑战。”
倒是埃米亚望了一眼银的方向,答道:“但是,时间本身就是最宝贵的东西。焰拳如果有时间就能独立反戈一击。但是反过来说,如果焰拳没办法争取到这恢复组织的时间,那后续的一切都是空谈。”
“哈。这倒是的确如此。”
前几串烤肉出炉,埃米亚站起身来;“请容我失陪。我要给我们的银小姐送晚餐了——但愿她能在肉串凉透之前把它们吃下去。”
马尔斯站起身来:“那我也跟着——”
就在此时,阿波戴尔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偏头对着埃米亚的方向喊道:“那我们就负责烤肉了!”
在确认埃米亚离开一段距离之后,阿波戴尔才压低了声音。
“马尔斯,有些事情我始终没有告诉你。其实,你当圣武士这件事情并不完全是偶然。那一天,我们并不是第一次相见。”
马尔斯哼了一声:“我多少也猜到了——圣武士筛选这么严苛,怎么可能随便遇到一个在烛堡城外大喊大叫的小孩子,就同意把他带进圣武士之途,不免过于不负责任。”
说到这里,马尔斯的眉毛越皱越紧:“老师,你不会想说,你其实是我……”
“不不不不不,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可能有那种事!爱蒙会杀了我的!”阿波戴尔又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因缘际会。奥法之灾后,密斯特拉教会几乎一夜覆灭,邪恶涌起。我和爱蒙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过着几乎被全世界追杀的生活,和很多朋友几乎断了联系。很久之后,我和爱蒙才偶然得知,我们当年的朋友明斯克神秘失踪了,但是他还没死。”
阿波戴尔一脸的又好气又好笑:“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我们本来以为他都回到莱瑟曼多年,说不定早就在莱瑟曼的冰雪里老死了!我们花费心血,也只能确认,他变成了石像。我们费尽心力去寻找他的信息,在这个过程中爱蒙甚至加入了竖琴手。饶是如此,还是没得到明斯克的消息……我甚至想过,也许他是在中了什么变形术的效果时又被石化了?”
“中间的过程就不赘述了,简而言之,全部的努力都徒劳无功。我们的足迹踏遍费伦,还没去过的城市寥寥无几。如果他真的藏在剩下的城市里,只能说明我们中有一方肯定是倒霉到家了。”阿波戴尔长叹了一口气,“在多年的努力后,我和爱蒙只能放弃。但是囤积的解除石化卷轴还剩余了不少,我干脆去了各种石化蜥蜴之类的生物出没的地方,专门营救那里的受害者。”
“当然,受害者多种多样……老人,小孩,成人。男人女人,甚至非人。”
“里面甚至有一些孕妇。”阿波戴尔意味深长地望向了马尔斯,“所以,马尔斯。你虽然是1451年才出生,但是你母亲怀孕的时间实际上要早很多很多。让这些被时光玩弄的人回归社会难如登天,所以我竭尽所能满足他们的一切请求。而你的母亲,请求前往烛堡,了解这漫长的时间中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是在那里,她的预产期到了吧。”
“您真会拿我寻开心。”马尔斯则是捂住了脸,长叹道,“您明知道,在我记事之前母亲就去世了。那我母亲的怀孕时间对我有什么意义?反正我的亲生父亲也不可能活过这一百年。您该不会只是想看我被身世折腾得大呼小叫吧?那很遗憾,我觉得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呵,那是最好。”阿波戴尔脸上满是笑容,“说起来,你们在博德之门的这一天有发现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么?”
“……很遗憾。有的。而且和您有关。”
“又是和我有关?我的仇人可太多了,在费伦地图上随便一点,百里之内多半有想让我死的人。”阿波戴尔一脸的满不在乎,“所谓债多了不愁也不过如此了。这次又是谁?”
“和您的另一个身份有关。”马尔斯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似乎有人又在筹谋和巴尔之子相关的事情,在博德之门策划谋杀……我们怀疑,有人已经将剩余巴尔之子的数量成功削减到了个位数。”
“嘎吱!”
此言一出口,阿波戴尔手中的铁签瞬间被他的手指拗成了“U”形:“……那么,我必须立刻联系爱蒙。”
******************
埃米亚正抱着肉串,拨开了眼前的寒风。而银此刻正躲在冬狼的厚实披风中,却依旧站在原地。
埃米亚刚想靠近,却听到了银的喃喃自语。
【谋杀的血液是徒有其表的绝望】
【绵延的执念是放纵邪恶的理由】
【遗漏的子嗣是咬溃堤坝的蚁穴】
【幻想的剑刃是撕破黑暗的光辉】
二十 时间之河
银的声音并不大,话语声在呼啸的山风中并不明显。但她也并不是第一次用那略显飘渺的语调说话了。因而埃米亚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努力地将银说的每一字之后记在脑海之中,随后甚至不敢发声。
不过这一次,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多少有些自作多情了——银并没有陷入那种有些虚无的状态,而是十分自然地转过了身,紧了紧身上的冬狼披风,把手捂在嘴边哈了哈气:“埃米亚?你怎么在这里?”
埃米亚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我怕你在这座山峰上太冷,预备给你收一下尸。”
“什么叫收尸啊!我难道会把自己冻死么?”银在山峰上跳了跳,“我真的冷了自然会自己取暖啊!”
“那可真是太让人欣慰了——作为一个刚刚学会吃饭睡觉的人,你进步很快!”
“嘶——”银被三言两语就气成了气球,“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送饭。”埃米亚操控着细小的火球围着肉串转了几圈,“你还记得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上一次银做预言时,行为堪称神神叨叨——而预言的结果,同样如此。
银毫不客气地把肉串接了过来塞进嘴里,随后脸顿时皱成了一团:“——我得说,这肉好老。”
“你现在知道,食物和食物差别很大了。”埃米亚耸了耸肩。
这家伙在不久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声称魔法之外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现在好歹已经能理解食物和食物之间是不同的了。
银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因为咀嚼而高高鼓起:“我……好像回忆起来了一些东西。刚刚在尝试用预测未来的事情。”
埃米亚扬了扬眉毛:“——只是预测?我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对未来的提前预知?”
“你觉得未来是什么样的东西?某本停放在图书馆中的书,只要走过去翻看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银把自己的双手笼在一起,对着上面猛哈气,“反正我是办不到的。这个世界上,信息洒落得到处都是,我只不过将这些凌乱的东西整合了一下,给出一个不负责任的猜测而已。错了不要找我。”
虽然银说得振振有词,但是不管怎么看,埃米亚都觉得她在狡辩。
在利齿森林中,她的表现显然不是预测能够解释的。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对原理一清二楚么?你确定和时间无关么?”
银迷茫地抬起了头:“你为什么觉得和时间有关?”
“为什么?”埃米亚张了张嘴,刚想把利齿森林里曾经发生过,她却一直矢口否认的那些奇谈怪论,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依然留存着对那几天的印象,但是当他仔细回忆的时候,某种错乱感却立刻冲进了他的脑海。
第一天,银不认识他们,在一番纠缠之后,银给出了她的姓名。在决定入队之后,银给出了她的预测。
第三天,银总结了一下发生的事情,和他们一起踏上了旅途。
除了银的预测非常准确之外,似乎一切正常。
中间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么?似乎并没有,起码他不记得了。
埃米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森寒的冷气灌进了他的肺里,让他的呼吸道有些痛苦:“奇怪……我明明记得——”
“其实我也记得,那几天你的表现很奇怪。但是也记不清那时发生了什么。”银呼了口气,似乎对此有所预料,“时间是充满未知又极度危险的东西。如果因为某种机缘巧合,你成功地从中获取了某种利益——你很幸运,但是到此为止,不要再深入了。”
她望着身周模模糊糊的云雾,仿佛看到了山下呼啸的冲萨河。
“时间就像博德之门旁的冲萨河——从东向西,奔流入海绝难改变。”
埃米亚答道:“也就是并不是绝对不能改变的。”
“诚然如此。”银答道,“据我所知,在很久之前,这条河流还不存在。而它之所以会诞生是因为精灵想创造一片独属于他们的应许之地。但是他们的高等魔法又一次制造了毁天灭地的灾难——地震,海啸,甚至大陆都因此漂流相撞,整个拖瑞尔天翻地覆,无数人因此消亡。”
“想操弄时间,你也许会小有成就,但在这期间,你一定会制造出更多的灾难。所以,不要深究了,不要疑问,到此为止。”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不要做你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所以,对你的预见,我应该怎么处理?当作没听到?”
“这个级别的应用应该影响不大。最危险的还是逆流而上。只是预测未来的话,应该还好。所以加速术缓慢术之类的无所谓了。”银伸出手指点了点脸颊。
涉及到这个话题,她努力思考着:“其实,时间本身也没那么稳定。有时候甚至会出现连接两个时间点的门……可恶,幸好这种东西不是和位面门一样满大街都是!”
“那跨越那种固定时间门呢?在时间的另一边能做什么?”
银的包袱都已经抛了出来,埃米亚总不能不接茬。
不过银完全没有理会到他少有的体贴,而是十分认真地说道:“我记得……标准处理程序……好像是……”
“笑脸相迎,定向旅游,全程跟随,严密监视,看完快滚?”
“为什么越说越不对啊!而且这好像不是穿越时间门的准则吧?”
“别问我,我只能想起这些了”银撇了撇嘴,“总之,我想回法师小屋了。我印象里我以前没有那么怕冷啊……好想点火玩。”
“小孩子不要玩火。”
“我不是小孩子!”
二十一 费伦世界的观测者
新月日即将到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夜晚本就要渐渐变得越发黑暗。
但是就在这星光最为闪耀的几天中,剑湾沿岸的巨魔山脉之下的一处城市却已经先一步落入了黑暗的怀抱。
又或者说,这里早就已经沉沦于黑暗和死亡之中千年之久。
费伦大陆虽然鱼龙混杂,但是整体上来说,大部分费伦人行事还算正派——也许不至于人人见义勇为,但是普遍瞧不上玩弄死者的死灵法师和夺取他人自由的奴隶贩子。
上一篇: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