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但当李如风打算走出自己的帐篷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慷慨而富有的萨图雅端着一盆热水和他撞在了一起。
萨图雅不顾自己被打湿的衣服,跪在地上惶恐的说道:“我不知道您正要出去,萨满大人!”
李如风高高在上的看着萨图雅,这个姑娘此时从内到外都透漏着一种成熟果实的香味,因为跪在地上而露出的洁白脖颈在这个时代算得上非常强烈的诱惑了。
简单来说,部落里的女人如果不是结婚等重要日子,很少有洗的这么干净的,更别说对方还穿了一件崭新的丝质长袍,头发也专门梳洗过,盘成了漂亮的花苞头,上面还插了一根银簪子。
萨图雅跪在地上,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半米远的羊毛地毯,小脸一皱,眼泪就从大眼睛里啪嗒啪嗒的流了出来。
她倒不是为了自己而哭,而是因为她现在跪的地方因为那盆热水变得有些泥泞,被润湿的泥土把这件自己从没见过的好衣服给弄脏了。
萨图雅觉得自己刚才要是再走快点,就能跪在前面的地毯上了,就不用把衣服弄脏了。
李如风看着因为听见哭声而在附近探头探脑的忽鲁刺儿加朝自己眨了眨眼,转眼就又缩了回去,不禁老脸一红,那个憨货以前怎么没见他有这种机灵劲!
“进来吧!”李如风叹了口气,初春的夜风还是有些寒意的,总不能让这个女人就这么在外面冻着。
“坐。”李如风指了指靠近火盆的位置,让萨图雅靠过去,这种在帐篷内使用的火盆对李如风来说绝对是危险品,他宁可晚上多盖点也绝不会把这玩意留在帐篷里过夜。
这座帐篷属于一个已经战死的贵人所有,所以才有足够空间放火盆,萨图雅所在火盆旁显得有些紧张,一张小脸因为双方的沉默而逐渐羞红了起来。
李如风没有去问战死者的家属现在在哪,既然这座帐篷都被让出来了,显然其他财产已经被人分完了,他再去追根溯源就属于制造矛盾了。
老萨满曾说过,等什么时候部落里有自己的格日(蒙古包)了,这里才真正算是家。
但当初被迁徙到这里的蒙兀儿人全都是战败者的后代,他们为了明志,表达自己终有一天会返回故土,坚持只住帐篷,结果最后变成了一种习惯,所有人都住在了帐篷里。
然而帐篷是不隔音的,随着夜色渐深,唯一的娱乐活动开始在有条件的帐篷里展开。
一声声沉重的呼吸,以及或内敛,或奔放的闷哼声开始在部落上空凝聚,让男男女女们释放着战争后带来的压力。
显然十个月后的今天会有一批新生儿降临,李如风下意识开始思考,到时候自己是不是要带出一批相对合格的助产士,省的自己总得亲自接生,时间久了真的容易留下阴影...
就在李如风下意识畅想未来时,一双有些冰凉的手从后面拥抱住了他的胸膛。
“如风萨满,他们说我进了你的帐篷,以后就是你的人了。”萨图雅的声音在李如风耳边出现,呼吸中带着炙热的温度。
少女的心跳隔着她慷慨而富有的丰满,以及两层衣服依然清晰的传递给了李如风。
嘶!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李如风感觉对方好像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一样,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将之前借巫萨里的尸体还魂的王八蛋给忘到了二门后。
这一刻李如风释然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出生入死,理应有此一劫...
第五十四章 葬礼与权利
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架不住双方地位不对等,一个初经人事又刻意迎合,一个身强体壮又精力充沛,自然早早的结束了战斗,别说了一夜了,实打实的时间也就是三刻。
李如风后半夜还专门起来去巫萨里的帐篷看了一眼,确定那脏东西已经不在了,才回自己的帐篷打算睡个回笼觉。
“啧,我还以为你能坚持一夜呢。”李如风回了帐篷软玉在怀之后意有所指的呸了一句。
当李如风再次醒来后,台尔巴合部的权力纷争已经平息了,哈巴失不花虽然不熟悉正常的权力交接是什么过程,但他最少知道,如风萨满这个过程顺利的不正常。
最大的变化就在于那些和李如风一起战斗过的士兵,他们在被李如风征召过一次之后,就彻底变成了李如风的信徒,对他所描述的腾格里的草原深信不疑。
也因此,台尔巴合部的平日里掌管军事大权的吐利克,对李如风的影响力和感染力深深感到畏惧,早早的站队,让草原贵妇麦迪娜塔赫无可奈何。
吐利克甚至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守在李如风的帐篷外,今天是部落举行葬礼的日子,算是个大日了,正是表忠心的好时候。
哈巴失不花看见吐利克,挤出了一个笑容,但没有说话,他刚回来的时候,就是吐利克来偷偷报信,说布图巴辛的遗孀正在密谋夺权。
虽然这是为了表示立场,但哈巴失不花打心里看不起这种人,他们就像草原上野狗,能背叛自己的主人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只有打死才最让人安心。
但不是现在,哈巴失不花再次朝吐利克笑了笑,表示友好。
吐利克其实跟不想打理哈巴失不花这种半截入土的老家伙,他愿意这么早就站队,主要就是看重了李如风的底蕴不足,他有野心,却没有足够的人手支撑自己的野心。
这是一种投资,草原上的男人要有苍鹰一样辽阔的视野,而这里人,他们都是土拨鼠,只能看见自己面前那点东西。
“如风萨满!”吐利克看见李如风走出了帐篷,热情的迎了上去,“我...”
“吐利克,今天是长生天接引死者的日子,我们的事,之后再谈。”李如风笑着摇了摇头,此时周围已经有早早起来的部落民在远处看着他了。
他们都是战死者的亲属,他们守着自己家人的尸体过了两个晚上,李如风不想他们一早上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就是在和部落里的贵人谈笑风生。
葬礼,是一场办给生者看的仪式,死人才不在乎自己死后是被八抬大轿送走的,还是被人一脚踹进了阴沟,他们不会说话,也不会抗议。
做戏就要做全套,从现在开始,李如风就是那个被人敬仰的如风萨满。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如风肚子里的信息量可能约等于半个巴格达那个被蒙古人烧毁的智慧宫那么多,再加上老萨满的教导,他放个屁的功夫就能整出五十种仪式感拉满的殡葬仪式。
长生天很配合的在这个日子里,为李如风拉出了一大片乌云,雨前那种淡淡的臭氧味道似乎已经提前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今天的主体。
沉重,而庄严。
李如风站在部落外临时搭建的木头台子上,高大的身材笔直而挺立,他没有穿自己那几身舒适的丝绸衣物,而是穿了一件黑色棉布衣服,没有任何装饰的宽皮带在中间充当束腰,将李如风的身形完全凸显出来。
一件灰色的狼皮披肩是他唯一的装饰物,同时也增添了他一丝威严。
台尔巴合部的牧民有些茫然的迈着步子,看着部落里那些士兵忙前忙后,在死者家属的配合下,将一具具尸体装上了勒勒车,随后跟着人群走向了营地外。
当盛装出席的麦迪娜塔赫带着自己九岁的儿子斡鲁思和其他贵人站在一起时,几乎所有人都聚在这里了。
李如风站在人群中央,严肃的环视着周围,他眼神的实际聚焦点在人群外五十米左右的位置,但因为木台子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洼地,所以每一个人都感觉如风萨满好像在看自己,下意识的站直了一点。
“感谢你们在这寒冷的一天到这里来,今天,我们在这里向我们的兄弟姐妹说再见。”李如风低沉的嗓音几乎瞬间让死者的亲人们掉下了眼泪。
“他们有些人,是父亲,是母亲,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在一起战斗,但他们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其他人。”李如风看见一个精致的小男孩好奇的看着自己,朝对方轻轻点了点头,“我曾承诺过,战死者会前往腾格里的草原,现在,我要让你们见证这一刻,见证着永恒的荣耀。”
随着李如风话,列成整齐队列的骑兵,护送着一架架装有尸体的勒勒车从人群外走进圈内。
如果有条件,李如风更希望此时配上蒙古风格的呼麦和马头琴来上一曲《希日塔拉》,这的人最少得哭上一半。
“我希望,那些在我们之后的人,和那些在他们之后的人,都能记住这些人,他们英勇无畏的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赶走了敌人,让活着的人能共享天伦。”李如风朝为首的骑兵队长点了点头,骑兵们立刻整齐划一的下了马。
吐利克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甚至不知道部落里竟然有这么精锐的骑兵,能把下马动作做的这么整齐。
麦迪娜塔赫也有些心虚的往后退了退,她不懂兵,但她最少知道这些人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们欠了他们一笔永远无法偿还的债务,让他们永垂不朽是活人的责任和荣耀。”随着李如风的话语,麦迪娜塔赫看见周围的牧民下意识开始跟着点头。
而那些骑兵则开始将尸体一具具堆在木台上,每放上一具尸体,骑兵就会大声喊出死者的名字。
被喊到名字的死者家属立刻放声大哭了起来,很快他们就带动了更多人的哭了起来。
一时间,哭声一片,只有李如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共两百一十七具尸体,摆在最上面的,是台尔巴合和布图巴辛,以及巫萨里三个人。
当骑兵们喊出台尔巴合和布图巴辛的名字时,连麦迪娜塔赫都忍不住哭出了声,她的儿子斡鲁思更是早就哭的泣不成声。
而当骑兵喊出巫萨里的名字时,李如风上前伸手合上了对方依然睁着的眼睛,他记得很清楚,昨天处理尸体的时候,他把巫萨里的眼睛闭上了。
“我们会再见面的。”巫萨里的尸体轻声说道,吓得两个刚放下尸体的骑兵差点坐在地上。
但李如风只是淡定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害怕。
那两个骑兵胆战心惊的看着如风萨满,眼睛里顿时被崇拜之情填满了,如风萨满果真能通鬼神!
李如风站在被累成金字塔形状的尸体前,对所有人宣布道:“我说,勿使战死者的家人遭受苦难,丈夫战死者,由我供养至长子成年!儿子战死者,由我供养至幼子成年,独生子战死者,父母双亲由我供养至升入腾格里的草原!”
人群中顿时哭声更大了,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朝李如风跪拜不起。
现在,麦迪娜塔赫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原本那点小心思估计一点都用不上了。
因为她现在也算是被李如风供养的那部分人了,一个人供养起来的寡妇,还有什么脸面去争夺权利和地位?
麦迪娜塔赫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再次发力,就被李如风用这种方式扼杀了所有希望。
这汇总情况下,她甚至连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吐利克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麦迪娜塔赫,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稳妥的举动。
唯一站在麦迪娜塔赫身边的赛义德.库达也脸色难看,对手突然从巫萨里换成了李如风,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但李如风根本没时间打理这些人的小心思,他看了看天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慢慢走下木台子,说道:“现在,送战死者上路!”
随着李如风的话语落下,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射来了火箭,箭矢精准的击中了木台子。
提前刷过油脂的木头立刻被火焰点燃,开始熊熊燃烧。
老萨满留下的独门配方也被战俘们提前刷在了木台子上,当火焰全部覆盖尸体的那一刻,火焰的颜色突然变成了绿色,虽然这种绿色的火焰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刻的变化。
李如风的化学水平一般,但老萨满眼中独门秘方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添加金属粉末的方式来改变焰色的基础化学知识,如果他愿意,又有钱,可以让身后的火焰像交通灯一样不断变换红绿黄的颜色。
但现在,他的财力只能支撑那么几秒钟。
不过已经足够了,李如风说战死者能去腾格里的草原永世享福,那火焰变绿的一瞬间,就代表他和腾格里之间的约定成了,那就是草原的颜色。
第五十五章 轻描淡写
“赛义德.库达,真主阿拉的信徒,默罕默德的追随者,一位尊贵的教法学者,我可以这么称呼你么?”李如风笑容满面的看着赛义德,他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因为对方大概率是苏菲教团派出来的拓荒学者,老萨满专门跟他提起过这种人。
作为蒙古人之后最强势的征服者,帖木儿对宗教信仰的处理方式也非常‘蒙古’。
简单来说就是为我所用者皆可传教,在这个基本要义上,帖木儿是个虔诚的穆斯林(注①)...
这也导致了作为伊斯兰教在帖木儿汗国范围内有些束手束脚,首先,他们不能强迫广义范围上的蒙古人去信教,除非他们自愿。
具体到这些被发配边疆的蒙兀儿人部落中,苏菲教团唯一的手段就是撒钱,而且一撒就是十几年。
老萨满靠这一招从苏菲教团那骗了不知道多少钱,一直到那个教法学者看穿了他的别有用心自己走了,部落才算断了油水。
据老萨满说,当时他所在那个部落,出行时勒勒车的轱辘都比别的部落圆。
李如风一直觉得自己没赶上好时候,结果现在好时候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他对伊斯兰教没有任何偏见,在这个时代,伊斯兰教覆盖的区域说上一声文明之地也不为过,毕竟他们之间还算讲点道理,你甚至能在这其中找到不少真正符合教义的好人!
与之相比,隔壁欧陆的教会赎罪卷都卖的风神水起快一百年了,那个著名的赎罪卷笑话都传到草原上了——
神父说:“当你购买赎罪券的银钱叮当落在箱子里,你的亲人就从炼狱的火焰中出来了。”
神父又说:“你投下银钱,现在我看见你父亲的左腿已经迈出炼狱的火焰,只剩右腿还在火里面;再继续加钱吧!”
“不必了,我父亲并没有右腿!”
所以,和大肆敛财的基督教教廷相比愿意花钱买信仰的伊斯兰教苏菲教团就显得那么纯洁高尚了!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不过是想搞一搞信仰覆盖率,增加单位面积的信徒密度而已!
李如风是支持的,即使现在他是本地区长生天信仰的总扛把子,但谁规定腾格里的草原上就不能跑穆圣的马!
双方可以宗教融合么,反正这个时代教义的最终解释权由手握弯道的人解释。
老苏丹能用禁酒令灭了自己的教友国家,占据它的土地,奴役它的人民,然后反手自己喝死的在大帐里,不是也没人说什么么...
“我还当不起教法学者的称呼。”赛义德.库达说话时语气硬邦邦的,看李如风的眼神好像看阶级敌人一样。
“你可以是教法学者。”李如风肯定的说道,“教化足够的信众,开拓新的教区,也算是你们教法学者的晋升之路吧?”
赛义德.库达哼了一声,觉得对方在嘲讽自己。
“我不禁止你在部落里传教。”李如风淡淡的说了一句话,顿时让赛义德.库达高冷不下去了。
“你不打算把我赶走?”赛义德.库达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东方人。
“我为什么要赶走你?这片土地上上的生灵,他们有着自由的灵魂,自由的意志,本该享有信仰自由的权利。”李如风露出了笑容,“我一直觉得,宗教人士的格局要打开,不强迫别人信教是最基本的要求。”
赛义德.库达呵呵笑了一声,觉得对方是在将耶路撒冷笑话,数百万亡灵在隔空跟着一起笑。
“《古兰经》和《圣训》我也拜读过,大部分内容我都认可,但教义上写的和我们实际做的,是不同的。”李如风看着赛义德.库达感觉好像在的看一个凯子,强调道,“百姓不看你说什么,他们只看你做了什么,只要你愿意为了部落而行好事,我就允许你继续传教,绝不干涉有人皈依。”
“一言为定!”赛义德.库达干劲满满的朝李如风行礼,打算回去就给教团写信,让合作的商队路过时再带点粮食来。
有一说一,李如风感觉最少在经过蒙古人的洗礼后,这些教职人员在态度上和蔼可亲多了,在立场上也柔软了许多,利用...啊不,合作起来也得劲多了。
李如风虽然很有野心,但他没自大到打算靠一己之力在这片土地上先打一场宗教战争。
当年长生天信仰随着蒙古人的扩张逐渐被伊斯兰教,被佛教,被景教吊着打,它是有原因的,光看老萨满对信仰的洒脱态度,再看各部落萨满的识字率...
李如风实在是没有底气,和伊斯兰教这种专精宗教战争领域的信仰派系抗衡,不过好在蒙古人最少教会了他们如何和军事强人之间和谐相处。
他现在有人了,两个部落加起来一千多人口,按照蒙兀儿人的传统,养活五十个脱产的职业士兵不成问题,真打仗了,最少能再再组织起一支一百五十人规模的游牧民骑兵。
李如风现在才算是有资格坐下来,和蒙哥给他背后的势力,好好谈一谈,这仗怎么打,打完了利益怎么分,分完了未来的路怎么走。
而在蒙哥的人出现前,重伤员穆扎法尔.纳坦兹终于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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