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这是一个堪称惨烈的筛选过程,但在蒙古人的传统中,基于蒙古帝国的辉煌历史,却是被蒙古人普遍认可的对待战败者的方式。
随后,在帖木儿的战略重心逐渐从东转移到西方,这些战败者也被赋予了新的使命,他们成了新的军事化贵族阶级,在过去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源源不断的为帖木儿缔造的帝国提供优质兵源。
那位精明的大征服者当然不允许这些蒙兀儿人中出现一个类似李如风的人物,将这些战败者统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所以他总是会把那些展现出天赋的人,以亲卫名义带回撒马尔罕。
这种行为,既给蒙兀儿人留下上升渠道,又保证了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完成帖木儿赋予他们的任务。
而在李如风的认知中,封建军队更进一步,就成了后世的近代军队,组成近代军队的核心,或者说是近代军队和封建军队最大的区别之处不在于武器装备的革新,而在于——
近代军队的核心从以点带面的组织结构,演变成了以线带面。
随着民族意识和国家意识的完善,大量能够理解复杂的命令的中产阶级组成了基层军官团体,他们或为了理想,为了抱负,或为了出人头地,实现阶级跃迁,而远比普通士兵更有勇气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封建军队只能以大组织结构的形式存在,因为高级军官不够用,而一旦没有高级军官的监督和看管,由没有战斗欲望,且士气低下的士兵组成的军队就会逃之夭夭,少数职业士兵则更倾向于转而去劫掠来满足自己的贪欲。
近代军队则因为基层军团的存在,而让军队保持更灵活,也更机动的优势,他们甚至在保持几十人,乃至十几人规模的组织时依然保持旺盛的战斗力。
当然,近代军队的核心依然在于,军官能控制住士兵的基础上,所以才有了著名的规则——“士兵畏惧军官手中的皮鞭,更甚于畏惧敌人的子弹”。
李如风手头上的蒙古人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具备了近代军队的特性,基于蒙古帝国当年的辉煌,他们已经具有了一定程度的民族意识。
而帖木儿长达二十年的订制式压迫,也迫使这些蒙兀儿人形成了盛产合格基层军官,而不是将领的土壤。
以及最后一点,这些蒙古人可以单凭自己的长相,以及手中的马刀就完成基层军官最重要的任务,让士兵畏惧军官手中的皮鞭,更甚于畏惧敌人的利箭...
但就像李如风之前所说,他不能光给自己麾下的蒙古人巴掌,不给他们甜枣吃,要知道即使是帖木儿这位擅长大刀阔斧,灭人满门的‘蒙古大夫’都深谙此道。
所以李如风打算在精神上,给予蒙兀儿人足够的补偿。
满足一个战士,或者说是满足任何一个人,无非就是两个方面,物质上的和精神上的。
李如风现在剥夺了他们物质上的欲望,自然要在精神上给予双倍的满足。
他之前在瘟疫之战中就浅尝辄止的颁发过一次勋章,但因为当时战争规模不够大,再加上诸多事宜压身,最终并没有深化下去,搞成体系。
但现在,李老爷打算大搞特搞了。
一方面是有迫切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如风打算在这套新的功勋系统中夹带私货。
眼下木合亚虽然一直表现的很配合,但李如风毕竟是个卡菲勒,他要么改信伊斯兰教,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就扩大长生天信仰的基本盘。
说实话,其实李如风就算改信了也没什么,蒙古人对这种事的接受程度还是挺高的,毕竟这种风气已经流传了近百年,几乎每年都有蒙古人皈依伊斯兰教,要不然长生天信仰也不至于萎缩到眼下这种程度。
而且得益于那位大征服者长久以来对穆斯林世界的‘威压’,此地也基本接受了只要你强而有力,宗教领域的诸多规则就等于放屁的传统,李如风即使皈依了伊斯兰教,搞不好也不耽误他对外宣称自己是萨满的身份...
但李如风终究还是放不下老萨满的传承,所以他打算做大自己的基本盘。
他要推出一套长生天主体的战功勋章,并制定一整套军功福利体系,甚至进一步推出勋章对应的积分系统,凑够积分死后直升长生天,面见腾格里的制度!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只要你的积分足够,哪怕恶贯满盈,也可以免于永恒沙漠的沉沦,在如风萨满的推荐下,策马奔腾直上长生天,永享福报!
当然,这套军功体系会暂时在蒙古人内部试行,让李老爷看看效果,再考虑要不要扩大范围。
到时候大家同样都在战场上为了李老爷卖命,只有蒙古一等人死后就直上长生天,我基督徒,穆斯林还得再经过二次审判,肯定有人会感觉不公平...对吧?
有人感觉不公平,李老爷就可以趁机而入了,对吧?
想到这里,李如风就信心满满的开始在大明送来的上好宣纸上写写画画起来,他是真有一肚子的点子!
首先,得有多种不同类别的勋章,不同种类的勋章得有不同的形状,但共同点则是,得醒目,得美观!
同类别的勋章还得分成不同等级,不同等级的勋章得用不同的材质,但共同点则是,要么贵重,要么有纪念意义!
比如,把敌人的武器融化成铁水来塑造勋章,它就很能提供情绪价值!
李如风画了几种勋章的轮廓之后,看着情绪价值这几个字,又觉得自己首先得有个足够广泛的舆论...不,信息传播渠道,才能最大程度的扩大勋章本身能提供的精神满足感。
毕竟,来自陌生第三方的尊重和认可,本身也是一种情绪价值,更何况一个可控的信息传播渠道本身就很有价值。
李如风在这件事后面画了几个星星,准备把这件事交给莎拉.夏希来做,她的情报系统正好需要这么一个行当作为伪装。
只可惜,不能用报纸这种方式来完成李如风的诉求。
在这片操蛋的土地上,即使李老爷能从大明能买来印刷用的油墨,搞出一套足够先进的活字印刷设备,且不考虑纸张的成本,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作为主体去印刷报纸...
而且就算是印了,能有多少人看懂也是个悲观的预计,估计最后落实到具体的,还是得靠吟游诗人和商人在各地传播消息,在效率和准确性上不说南辕北辙,估计也得是凭空造谣的级别。
每每一想到这种落差,李如风都会产生一种要不然还是回大明吧的冲动。
但好在,这片土地上还是有东西值得他珍视的,当他抬起头时,正好看见坐在案子后面处理公务的帕丽莎也在偷偷看他,见自己被发现,立刻羞红了脸。
第七百零四章 明天,你去把凡城拿下
赫费尔森最终还是成功返回了营地,穆斯塔法亲自带着自己的卫队出城接应了赫费尔森的部队。
黑羊人的骚扰战术在进入收割环节之前,并不会对阵容完备的亚美尼亚人造成多少伤害,赫费尔森带出去的一百人,最终只有十二个人死在了战争中。
不过他们还带回了九个伤员,其中有几个是在被队友的武器误伤的。
两者相加的话,从伤亡率上来看其实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二十,放在任何队伍身上这都是难以承受的损伤。
但如果考虑到这些伤亡是在长达几个小时的拉锯战中,逐渐产生的,赫费尔森的队伍没有直接崩溃的原因也就找到了。
于是在赫费尔森的队伍在营地中其他人的注视下返回营地时,他们除了看上去有些狼狈之外,并不像是一支遭受重创的部队。
因此而闹出了浩大声势的巴里斯,成功让赫费尔森被推到了其他亚美尼亚人的对立面上。
也许这也是那些山民领主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没能成功干掉碍事的赫费尔森,就夺走他的名声,削弱他的影响力。
毕竟,大部分士兵都没有过单独面对黑羊人游骑兵的经历,他们不知道被零着割肉的恐怖,只看到了赫费尔森的扈从为了‘一点挫折’,不惜以营地作为代价要挟其他大人。
所以在赫费尔森路过时,有些耿直的亚美尼亚士兵甚至朝他即将落足的地方吐口水,来表达自己的鄙视。
赫费尔森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并非真正的贵族,只是被希尔特贝格伪造了身份,但他一直在以一个真正贵族的要求要求自己。
眼下这种场面,让赫费尔森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尤其是在看见混迹在人群中朝他露出淡淡笑容的希尔特贝格的时候,这种挫败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赫费尔森必须承认,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他以为他会和巴里斯一样,保持自己的信念,认为所有贵族都是该死的畜生。
然而在好几个夜深人静晚上,赫费尔森也会想象,如果希尔特贝格再也不回来了,如果自己侥幸蒙混过关了,如果他和其他山民领主达成了一致,或是接受了乌拉尔图家族的好意...
那他可就成了真正的骑士老爷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贵族!
所以赫费尔森才愿意在那些山民领主面前表现的尽可能的克制,甚至还因此和巴里斯发生了几次争吵。
但赫费尔森不敢表露自己的心声,不仅是因为他会因此而鄙视自己,也是因为他害怕巴里斯知道他的想法后,会用曾经看凯乌斯老爷的眼神看他。
在更深的恐惧中,赫费尔森更具怕的则是希尔特贝格。
他就像个幽灵,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杀贵族就跟杀鸡一样,而后又信手把自己这么一个山里的猎人变成了贵族。
跟在希尔特贝格身边的日子里,赫费尔森亲眼见识了那些贵族是如何被对方当成猴,耍的团团转的。
他总是能提前知晓那些贵族老爷脑子里在想什么,接下来准备干什么,就像未卜先知的巫师。
就连那位穆斯塔法大人,也不过是他棋盘上地位更高一点的棋子罢了,赫费尔森有时候甚至觉得连对面黑羊人的反应,其实也被他算计的明明白白的。
而现在,那个人回来了。
黑着脸的赫费尔森拒绝了穆斯塔法的宴会邀请,带着自己的人马返回了营地中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块小天地。
整个过程中,没有其他领主来和他搭话,来往的士兵们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赫费尔森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亚美尼亚人中的叛徒。
巴里斯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沉默的跟在赫费尔森身后,一直进了帐篷里才用沙哑的语气解释道:“阿赫梅德不是我杀的,有人陷害了我们。”
“我知道,巴里斯,我的决定我来承担后果,最少现在总比你真放火烧了这座营地强点。”赫费尔森苦笑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见帐篷里没有第三个人才说道,“我看见希尔特贝格先生回来了,刚才他就在人群中!”
“他回来了?那他为什么不露面?”巴里斯毕竟年龄大了一点,脑筋没那么灵活,反应了一会才突然皱起了眉头,“是他杀死了阿赫梅德?为什么?这么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巴里斯,没人能猜到他的想法,我们只需要等待结果就行了。”赫费尔森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懊恼的将身上的盔甲解下,丢在地上。
“我的名声这下全毁了。”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被揉在了一起,与之一起被模糊的还有他心中那个贵族梦。
“别那么悲观,赫费尔森。”希尔特贝格的声音从帐篷外出现,并随着他走进帐篷而逐渐清晰了起来,“这对你有好处。”
赫费尔森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希尔特贝格一副智珠在握的形象,这也是他们最常见的相处方式。
很多时候希尔特贝格想做什么,他不会直接告诉赫费尔森,而是让他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猜。
但这一次,赫费尔森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不过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赫费尔森很快就意识到了希尔特贝格口中的好处是什么意思。
随着攻城营地内的各种器械完善,各方领主也准备在近几天就展开对凡城的围攻,他们也得到了消息,听说了黑羊人要和李如风停战的消息。
即使再没有军事常识的人也知道,那意味着黑羊人将会拥有援军。
而为了攻城本身,营地内对后勤物资的需求也旺盛了起来,他们最少得让去攻城的士兵能吃饱饭。
于是在赫费尔森那天的意外之后,他成了一个不能被提起的禁忌,另有一个小领主无奈之下接下来这个任务,带着自己的士兵前往后方去接应后勤队伍。
结果不出所料,无论是后勤队伍本身,还是那个小领主的部队都成了黑羊人的盘中餐,事后人们只找到了一地的尸体。
那些暴虐的黑羊人甚至连一个能回来报信的活口都没放过,星星点点的尸体从袭击发生之地开始,足足铺了两公里之远。
地上的马蹄印足以证明,这伙黑羊人的总人数最少有三百人。
如此反复,整整五天时间中,再也没有一支后勤车队能顺利赶到营地中,而接应保护后勤车队的任务也成了鬼见愁的任务。
赫费尔森反而成了唯一一个在这种任务中得以全身而退的人,多少弥补了一些声望上的损失。
面对这种情况,穆斯塔法也不得不召集了紧急会议,在众人在最悲观的猜测中,他们认为黑羊人的援军已经埋伏在了附近,现在不过是在等待机会。
领主老爷们照例吵成了一团,有些人认为应该现在果断撤退,还有的人则认为,最少应该攻打一次凡城,因为他们能确定城内的防守空虚。
“够了!最少不能让工匠们白白付出辛苦,我们明天一早开始攻城,以日落时分为号,如果打不下来,就连夜撤退。”穆斯塔法最终喝止了其他的争吵,做出了决定。
乌拉尔图家族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必须得有个结果才行。
其他领主们这段时间喝他的,吃他的,现在确实不好拒绝这个提议,于是纷纷点头准备回去做好明日攻城的准备。
不出任何意外,被所有领主所厌恶的赫费尔森被穆斯塔法选中,成了明天的先锋,他和他的人要带头开始攻城。
第七百零五章 棋子的自觉
杰拉德.拉赫曼盘坐在深色的垫子上虔诚的进行礼拜,在黑羊人和黑巫师们合作过之后,那些了解黑巫师存在的军官呈现了两极分化。
有些人被黑巫师所表露出来的力量所蛊惑,开始背离真主的道路,而另外一些人则因此变得更加虔诚了,他们相信只有在真主的庇护下,才能免于被黑巫师背后的力量所侵蚀。
其实这一点说的也没错,如果让老萨满或是木合亚这样的资深宗教人士来阐述,宗教在这场事关四风邪神信仰传播中所起到的作用,恐怕他们能根据自身的立场,各自水出几十篇论文来。
因为,它确实有效果,哪怕不考虑奇迹之力在其中的作用,足够虔诚的信徒在邪神的力量面前,表现的也比其他人更坚韧。
杰拉德就是这种人,在见证了真主力量的伟大之后,杰拉德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从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变成了真正有信仰的战士。
他恪守《古兰经》的指引,严格按照《圣训》教导,去生活,去战斗,真正做到了表里如一。
这让很多虔诚的士兵都将他视为领路人,而不是单纯的士兵和将领之间的关系,但另一方面,杰拉德这样的人,又让很多中层军官心怀不满。
其原因也很简单,杰拉德和李如风一样一直约束着自己麾下的士兵,阻止他们劫掠地方,屠杀平民。
只不过相比于位高权重,且来历神秘让人查不到‘黑历史’,拥有不破金身的李如风相比,杰拉德在道德上就没那么伟光正了。
且不说他早些年间放浪形骸的过去,光是他那个号称‘大维吉尔’的叔叔,就让很多人都对他表示了不满。
但好在,最少在这里,在前线的军营中,他的权威还是能保证的,这些中高层军官大都在部族和黑羊王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拉赫曼大人,我们已经全都查清楚了,亚美尼亚人的兵力虽然有优势,但他们并没有做好所有准备,他们现在就是一只被赶到角落里的羊。”一个千夫长的语气中满是信心的说道。
就像他说的那样,那些亚美尼亚人似乎并没有真正做好要和他们打一仗的准备,他们甚至愚蠢到在营地里搞内讧。
而且以杰拉德的观察来看,这些亚美尼亚人的士兵也算不上精锐,很多人都不过是放下锄头的农民。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此前一直在边境和伊朗人对峙的人,无论在装备,士气还是经验上都更有优势,他甚至有信心强攻那座巨大的营地。
但杰拉德不打算那么做,因为他知道,黑羊人现在麻烦并不止这些亚美尼亚人,而他手中这支部队就已经是黑羊王短时间内能抽调出来的唯一的机动兵力了。
他需要先后击败亚美尼亚人,白羊人,再去敲打一下那些边境小国,比如在暗中支持这些亚美尼亚人的特拉布宗王国。
当然,可能还有那些依然我行我素,拒绝黑羊王意志的部落酋长。
杰拉德不想看见手足相残,但亲眼见证过帖木儿的强大后,他很清楚黑羊人想要站的更高,就必须变得更强大。
“在他们准备攻城的时候,我们从南北两个方向各派出一千人包围他们的营地,不过只要做出威慑就足够了。”杰拉德对军官叮嘱道,“我们是马背上的英雄,别和在地上跑的人硬碰硬,那么做毫无意义,只是在浪费士兵们的生命。”
“恐吓他们,让他们心中充满恐惧,骚扰他们,让他们的肉体疲惫不堪,然后给他们一个逃走的机会。”杰拉德的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在描述即将发生的事实。
“当他们离开自己坚硬的堡垒后,就像钻出硬壳的蜗牛,柔软而迟钝,我们会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他们的逃亡之路上。”杰拉德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亚美尼亚人的进军路线划过。
“我们会日夜不停的进攻他们,让他们疲于奔命,各自分散,再然后,就是猎杀时刻。”杰拉德看着自己麾下的军官们。
他并不熟悉这些人,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才能得到他们的尊重。
黑羊人只需要考虑怎么赢得漂亮就行了,但亚美尼亚人要考虑的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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