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穆斯塔法作为联军的首领，当然知道黑羊人的援军随时有可能出现，但他已经来不及下车了，李如风突然和黑羊人达成了休战协议这件事事先谁也想不到。
所以他必须兵行险着，去赌一把到底是上帝保佑他的子民，还是真主的法力更胜一筹。
可能整个营地里唯一看清了全局的人，就是希尔特贝格，那些神神秘秘的亲卫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效率，向他汇报黑羊人的动向。
从凡城城内黑羊人的布防，再到凡城城外黑羊人援军的动向，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些亲卫看在眼里。
早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希尔特贝格就发现李如风对战场局势的掌控几乎不逊于那些拥有黑巫师辅佐的黑羊人。
而现在，他已经分不清这些亲卫背后的神异，到底是来自长生天的伟力，还是来自那些投诚的黑巫师了，毕竟那些幸存下来的黑巫师现在也为李如风效力。
好消息是，凡城城内的防守确实空虚，他们的士兵甚至填不满城墙，连老人和女人都被动员了，除了士气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坏消息是，这些亚美尼亚人的主攻方向太容易判断了，靠近西侧的城墙上集中城内最精锐的部队，那也是赫费尔森明天要带人冲击的城墙段。
更坏的消息则是，来增员的凡城的骑兵部队显然就等着这些亚美尼亚人对凡城发起进攻呢，他们的指挥官经验丰富，想最大可能的引起亚美尼亚人的混乱。
“你们明天的攻城计划会失败。”希尔特贝格对赫费尔森坦诚的说道，“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在第一波进攻中，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后趁乱回到营地和我汇合。”
“趁乱？”赫费尔森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不知道希尔特贝格所说的乱子从何而来，但如果他这个攻城主将都能趁乱跑回营地，那肯定是天大的乱子。
赫费尔森没有怀疑希尔特贝格所说的话，对方已经一次次证明了自己对局势的把控能力。
“没错，趁乱，黑羊人会在你们攻城的时候从远处出现，以我对那些领主的了解，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就崩溃。”希尔特贝格高深莫测的说道，“穆斯塔法这一次会损失惨重。”
“我必须警告他们！”赫费尔森犹豫了片刻，猛的站起来，脸色几度变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他见识过希尔特贝格的剑术，知道自己哪怕再加上巴里斯帮忙也不是对方的对手，但他还是想拼一把，就当是为了自己那个贵族身份买单了。
“别激动，这位骑士老爷，我不会阻止你去通风报信。”希尔特贝格往后退了一步，给赫费尔森让开了道路，他顿时松了口气，大步走向出口。
“但你打算怎么说服那些领主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黑羊人已经在附近了？”希尔特贝格的话在赫费尔森身后响起，“所有人都知道，你一直在营地里，没出去过。”
“而且以你的名声，以及你明天的任务，你该怎么证明，自己不是被吓破了胆，想临阵脱逃呢？”希尔特贝格继续说道，“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能改变一切，而且你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你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按照我说的做。”
“或者不，然后看看自己能不能在那场注定会发生的乱子里活下来。”希尔特贝格的声音中满是戏谑。
对赫费尔森的变化，他当然一清二楚，他见过太多这种事，一颗好的棋子总是需要打磨的。
赫费尔森攥紧了拳头，脸色逐渐变得赤红，他知道希尔特贝格说的是真的，他根本证明不了这条消息的真假，毕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希尔特贝格是不是在骗他。
“你想我怎么做？”赫费尔森最终还是转过身来，重新坐回了希尔特贝格身前的阴影中。
“我说过了，回到营地，和我汇合，之后的事我会再告诉你。”希尔特贝格在赫费尔森耳边说道，“从现在开始，我说一步，你做一步，明白了么？”
看着希尔特贝格似笑非笑的表情，赫费尔森感觉自己好像从里到外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最终，他只能沉默的点了点头，在黑夜中煎熬着等待黎明的到来。
第七百零六章 解决后患
如果把视角拉的足够高，李如风和黑羊王就会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全都在处理内务的同时，将所有额外的注意力放在了凡城附近的战场上。
只不过相比于黑羊王，李如风的压力要小得多，他不在乎输赢，因为那些亚美尼亚人还不是他的部下。
如果那些亚美尼亚人赢了，李老爷喝酒跳舞，因为黑羊人得继续抽调更多的兵力，搞不好多熬几年那黑羊王就被熬死了。
如果那些亚美尼亚人输了，李老爷同样喝酒跳舞，他甚至嘱咐过希尔特贝格到时候一鼓作气，在路上尽可能多的做掉那些贵族领主，以便于更进一步掌握亚美尼亚人的领地。
李如风现在就是很想知道，那位黑羊王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在借刀杀人，到时候黑羊人打着打着，突然发现对面的亚美尼亚人成了李如风的部下，他们这仗是接着打还是不打呢？
在不需要继续带头冲锋，亲临一线之后，李如风正在适应自己新角色，他倒是很享受这种和人隔空对弈的乐子，毕竟有些东西他这样的穿越者几乎从小就受过相关教育，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军事改革正在缓步推进，出乎李如风预料的是蒙兀儿人对这些改革政策的接受程度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一方面，得益于李老爷三番五次的展示过自己的特异之处，越是底层的士兵越是相信他之前所宣扬的义人说这套理论。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相当一部分士兵的思维依然停留在过去的日子，他们习惯了战时为兵，牧时为民的生活，现在一门心思就想解散回家放牧，去过自己的生活。
至于李如风推行的军改，那和现在他们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这些人的理解能力也没那么强，他们对军改要改的东西也不算了解。
虽然那些军官一直在鼓动如风萨满以后不允许他们私藏战利品，也不允许他们抓奴隶了，但很多人心里想的都是，这种事咋管？根本管不了。
以前给大征服者打仗的时候，也不是没派过军法官，结果后还不是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死得不明不白，那可是打仗，出点什么意外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现在给如风萨满打仗，哪怕是看在长生天的面子上，大家伙也肯定卖力，但战利品这种事最好还是一切照旧，反倒是奴隶这玩意抓不住其实无所谓。
这十几年来蒙兀儿人也不是没试过蓄奴，但大都结果不尽人意，死的死，跑的跑，时间久了他们也懒得用奴隶了。
事实上就算是李如风本人手里那个奴隶最后也是偷偷逃走的结果，他根本没时间管这种小事。
李如风已经把找了摩苏尔本地工匠开始雕琢自己亲自设计的几种勋章，在部落里生活了几年时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老萨满论道，但他还是很了解那些年轻人到底想要什么。
虽然这个跨越了数百年时间，但人类的喜怒哀乐还是有共同之处的，勋章本身除了其材质之外，还要显眼，要附带足够的特权，满足士兵们的虚荣心，或者应该说是荣誉感。
当然，最少现在李如风麾下的大部分士兵还谈不上什么荣耀感，除了蒙古人之外，其他民族的士兵很多都是入了伍才勉强能吃饱饭，现在和他们谈论荣耀，希望这些东西，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李如风打算先给这些勋章本身捆绑一些花不了多少钱，但很有面子的特权。
比如，授勋仪式分成两次举行，除了士兵本身被授勋之外，还会有专门的人员前往士兵的家乡，由当地掌权者将一些物资授予士兵的家庭，这一条在后世基本上是基本操作了，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稀罕活。
随后李如风开始签署解散那些临时军队的文件，这是巴达克这个将军在上任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随着战争告一段落，李如风麾下这支总人数已经膨胀到了将近七千人规模的军队，已经显得很臃肿了，而且其中一些士兵已经连续服役了七八个月，他们急需休整。
以李如风本部的忽鲁刺儿加为例子，这些年轻人差不多从到位跟着打了一年的仗，如果把瘟疫战争那段日子也算上的话，那他们就服役了一年半。
而来自其他部落的蒙兀儿人其实也差不多，但出于政治目的，李如风暂时不能让他们回家，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的部落酋长们到时候会干什么。
为此，李如风不得不再次大出血，将这些士兵以千人队为规模，暂时送到后方相对没有受到战争摧残的马利基耶城，阿布扎希尔城这两个地方去‘放松’一下。
不过另一方面，李如风倒是痛快的批准了亚美尼亚千人队的休整命令，从最新情况上来看，凡城那边的战争无论如何也等不到他们这支步兵及时赶到了，与其让他们继续绷着弦，不如让他们暂时放松放松。
他不打算解散这支临时征召的千人队，这些亚美尼亚人战场上几次证明了自己的勇气，李如风准备给他们有一个永久的番号。
而且，李老爷给他们修整的假期，也还有别的目的，毕竟这些亚美尼亚人有将近一半都住在阿勒颇附近...
最后为了麻痹军官，李如风给忽鲁刺儿加所率领，以自己本部人马为主的队伍下达了修整的命令，并对外宣称为了保持战斗力，骑兵部队会以轮休的方式，轮流修整。
至于忽鲁刺儿加的队伍为什么会第一个轮休，完全是裙带关系。
李如风已经决定，要趁着这次休战的空档，一次性彻底解决那些暗地里搞小动作的部落酋长了。
当然，作为长生天的萨满，作为一个素有仁慈之名的领主，李如风不能用杀戮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那么简单的话，隔壁那位黑羊王也不至于那么焦头烂额。
他得用更文雅的方式去处理这个问题，比如推恩令之类的文明手段。
思考了一会，李如风顺手把蒙哥也加进了这一次轮休的名单，如果他要亲自返回阿勒颇的话，把这么一号人物放在这边，他不放心。
最后，则是伪装，李如风这一次需要锦衣夜行，给那些部落酋长一个惊喜，他需要有人在摩苏尔假扮他几天时间。
只要能在路上领先个三四天的时间，确保就算有人想回去通风报信也不可能比他更快返回阿勒颇就足够了。
这件事如果在以前估计还是个难题，毕竟李老爷的人种特征太鲜明了，不过现在么...
“我假扮你？咱俩长的也不像啊！”常进玉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如风那一米八多的大个子。
他出身江南富贵人家，自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平日里在一帮同龄人中那也是以身姿挺拔著称，但跟眼前的李大人相比，那还是差了一掌多的规模。
“好说，老道士这有垫脚的鞋跟，你穿长点的袍子，远看过去没人能发现。”邱富成捏着自己的胡子，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表情说道，“反正也就糊弄一下外人，李大人出发之前会对外宣称身体不适，不见客，熟悉他的人一个都不见。”
听闻此言，常进玉才算松了口气：“那我就每天露个面？”
“对，每天露个面，让那些有心人知道我还在摩苏尔就好。”李如风笑着看向常进玉，将自己长穿的几件袍子全都交给了对方，而后带着帕丽莎公主潇洒的走人了。
他倒是想过要把帕丽莎留下，但最终还是没舍得。
如果一切顺利，李如风想尽可能不流血的解决身后的问题，但如果真要发生点什么意外，恐怕还是需要用帕丽莎的名头来震一震那帮老顽固。
第七百零七章 汇聚一堂
天微亮，太阳还有半个身子埋在地平线下面，但亚美尼亚人的营地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一直补给吃紧的营地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八经的开伙做饭了，但这一次炊烟渺渺，雾气昭昭，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食指大动。
赫费尔森虽然被一帮老爷排斥在权利圈子之外，又因为之前威胁要火烧营地那件事而被穆斯塔法所摒弃，但他毕竟是一支军队的领导者，还不至于饿肚子。
而今天，众人选他做前锋，自然更是要把欠的补给全都给他补齐了。
于是整个营地里一时间都是士兵们狼吞虎咽的声音，被炖煮熬烂的肉汤，烤制的面饼，让这些饥肠辘辘的士兵全都吃的心满意足。
但对知道更多消息的军官们而言，这顿饭就有些难以下咽了。
“赫费尔森，我们不能就这么去送死，我甚至怀疑到时候不会有人支援我们的。”巴里斯皱着眉头说道，“与其白白送死，不如拼一把！”
“会有转机的。”赫费尔森有些沉默的回答道，今天早上他一直没看见希尔特贝格，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如果那些黑羊人没有及时出现呢？
半渡而击的故事他听对方讲过，如果让他来选，赫费尔森一定会等攻城方和守城方已经爆发冲突之后，才会出现。
但希尔特贝格似乎非常笃定，那些黑羊人会在他们发其中攻击之前就先冒出来，为什么？
眼看着距离攻城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赫费尔森只能催促着自己麾下的老兄弟们一个个活动起来，最少先把士兵们集结起来再说。
他看着远处，心里头一次如此希望那些黑羊人能呼啸声出现。
而在另一边，希尔特贝格正通过一个亲卫的汇报，在地图上等待着黑羊人的最新动向。
从博斯坦尼到凡城不过十几公里的路程，以那些骑兵的脚程，两个小时左右已经是在考虑马匹体力的情况了。
那些黑羊人一直有探骑在附近活动，那些亲卫甚至能找到他们的藏身点。
有关这一点，希尔特贝格实在是太羡慕了，以至于甚至动摇了自己的信仰，最近正在考虑是否要改信长生天。
作为一个在穆斯林世界里生活了十多年的‘战俘’，希尔特贝格对上帝和真主那点破事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他之所以还维持着基督教的信仰，不过是为了有个念想。
但如果信仰长生天能和这些亲卫一样，获得实打实的好处，那他不介意从今以后礼赞腾格里...
只可惜，信仰只是第一个门槛，李如风才是那个能赋予人奇迹之力的把控者，希尔特贝格暂时还不想‘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们已经接到了消息，开始动员了。”亲卫将来自博斯坦尼的最新消息摆在了希尔特贝格面前。
他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对时间有了个大致的预估，又仔细看了看亚美尼亚人有些混乱的营地，以及正在缓慢被推出营地的攻城器械，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最少需要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能完成所有的攻城准备，时间上正好来得及。
希尔特贝格毕竟不是神，他只是经验丰富一点，脑子聪明一点，心思缜密一点而已。
除了战场上的局势之外，希尔特贝格还考虑到了黑羊人的内部形势，考虑到了凡城现任总督和黑羊王之间的关系。
目前在凡城内统领所有事务的人，是哈马桑.赖依，严格来说应该算是黑羊王的外甥，只不过其母死的早，哈马桑.赖依和黑羊王之间并不算亲密。
但这不妨碍哈马桑.赖依借助黑羊王的支持，迅速扩大赖依家族的势力，凡城就是在这种基础上被划归给了赖依家族管理。
作为黑羊人的‘龙兴之地’，凡城无疑是整个部族的核心领土，所以哈马桑.赖依的权势很大。
只可惜哈马桑.赖依从小锦衣玉食，过惯了富贵日子，体质发虚，虽然才是四十岁出头的壮年，却已经卧床不起一年多了。
很多时候，凡城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他的宠臣泽因勒代管的。
在多城市的总督中，可能赖依家族和黑羊王是走得最近的，除了血缘关系之外，还因为赖依家族的财富和权势来自于他们的商业网络，而不是手中的兵权。
所以黑羊王绝不愿意看见凡城落入战火中，哪怕只是一起惊大过险的攻城行动也不行。
希尔特贝格对黑羊人这一次的指挥官杰拉德.拉赫曼不算了解，但他了解阿卜杜尔.拉赫曼。
他知道阿卜杜尔是黑羊王最忠心的臣子，拉赫曼应该不会让黑羊王在凡城这件事上颜面无光。
所以，希尔特贝格有八成的把握，那些黑羊人的援军不会放任亚美尼亚人真的开始攻城。
毕竟别的不说，万一凡城里的守军没守住呢？
那些亲卫们可是把凡城内外探了个清清楚楚，这场仗要是让希尔特贝格带着这些亲卫去指挥亚美尼亚人，他真的有把握再拿下这座城市。
只可惜，以希尔特贝格的眼光来看，亚美尼亚人现在缺少真正懂战争的指挥官。
他们偏安一隅太久了，连后勤都安排不明白。
你看李如风那边，虽然领主本人是个新人，对打仗的事一窍不通，但手底下一帮中层军官可都是实打实在战争磨盘里熬出来的，只靠经验就把一支军队缝缝补补的拉出来，打了一年多，反而越打越顺滑了。
一切都按照希尔特贝格所预计的那样进行着，磨磨蹭蹭的亚美尼亚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攻城用的投石机推到城外足够近的地方。
六架看上去规模不小的投石机，在匠人们紧张的表情中完成了最后的安装，并立刻开始第一轮试射。
按照正常的程序，他们应该用这些投石机的射程优势画上一两周，乃至一两个月时间，反复用石弹蹂躏城墙，以最大程度的给予凡城守军以心理压力和真实的伤亡。
但就像后世人们常说的，没有了五常在暗地里搞军火贸易，世界上百分七十的国家连场像样的战争都发动不了。
在这片被大征服者反复蹂躏过的土地上，情况也差不多。
在希尔特贝格看来，这完全是菜鸡互啄的行为。
亚美尼亚人没有足够的兵力封锁凡城，也没有准备足够多的物资，能让守军持续不断的轰击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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