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而凡城里的守军更是稀少到,有可能会被这些亚美尼亚人趁机拿下的程度。
要知道,在十年前这片土地上那位大征服者还和奥斯曼人,马穆鲁克人打过一系列足以载入史册的战争。
三方之间骑兵,步兵,工兵的配合默契无比,往往一场攻城战开始之前,在旷野上已经有数千人死于战前的试探了。
那时,用来抛砸大马士革城墙的石头,可能是从哈马城城墙上拆下来,被民夫们不远数百里的送到前线,只为了投石机那一下子。
士兵们吃的食物,可能是阿勒颇运过去的,也可能是从马尔丁城运过去的。
骑兵们经常会发生长达几天几夜的追逐战,双方比拼的不仅仅是人的毅力,还有马的耐力,谁的战马更优秀,更能忍受饥饿,谁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甚至于,谁的绵羊品种,能在长时间行军中更好的保有肉量都会成为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手。
见惯了那种大场面的希尔特贝格,再看现在那小孩过家家般的场面,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优越感。
除此以外,他也认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哪怕当初他完成了那个不可能的任务,带着一支亚美尼亚人联军不远千里驰援哈里勒苏丹,恐怕这些人也只不过是炮灰而已。
而在希尔特贝格思维发散的这功夫,六架投石机中的两架已经出现了问题,其中一架的悬臂直接折断了,的甩开的绳子当场抽死了附近的两个的工匠,其他人立刻一哄而散。
另一架则是在抛射的过程中,用于支撑的落地脚木料断裂,直接歪向了一旁,显然没有几个小时是修不好了。
它们的战果也相当‘出色’,其他四架投石机虽然各自完成了三轮抛射,但所有十四枚石弹中,只有一枚越过了城墙,落入了凡城。
那些亲卫告诉希尔特贝格,那枚石弹砸死了一个倒霉的士兵,算是他们唯一的战果了。
而后,在这样的情况下,赫费尔森和另外几个被选出来的倒霉蛋,带着自己的部下穿戴整齐,排着散漫的队列走出了营地。
两架攻城云车,三四十副梯子,十几辆盾车就是他们的仪仗。
除此以外,就只有几个随军的神甫正在卖力的动员着士气,试图将这些人拉回十字军时代。
希尔特贝格看着李如风的亲卫在地图上,位于凡城南侧和北侧的两个位置各自点了一个点,叹了口气,显然这一次亚美尼亚人注定要吃下一个败果了。
站在基督徒的角度上,这是个悲剧,但如果他打算改信长生天的话,倒是可以丧事喜办。
白天更新
临近十一了,工作上事有点多,周末正好请了个假,把更新补一补,今晚就没有了,早点睡早点起来写
第七百零八章 镰刀举起
凡城城外。
穿着一身锁子甲的扎鲁伊此时正有些颤抖的攥紧手中的短矛,而挂在背后的盾牌则正和那身有好几个洞的锁子甲一起,化为沉重的压力,压在他不算强壮的肩膀上。
作为一个标准的山地农民,扎鲁伊倒是有不少当兵吃粮的经验,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跟着领主老爷打过仗,侥幸没死在战场上,还带了点军饷回家,买了匹老马帮忙耕地。
只可惜那匹马本身就受过伤,没几年就死了,在加上山地里种地本身收成就不好,再算上领主老爷的抽成,连续几年下来坐吃山空,日子是越过越差。
然后扎鲁伊就又被领主老爷征召了,那一次他们是去剿匪的,村子里一共去了六个身强力壮的,死了一个伤了两个,不过扎鲁伊毫发无损,还分到了现在手里这把短矛,以及一件品相一般,有股子怪味的野猪皮皮甲。
扎鲁伊差不多是眼看着那两个伤兵回了村子以后,是如何一天一天慢性死亡的。
他一直觉得那两个同伴其实当天就在剿匪的战斗中死了,只不过死神花了两三年的时间才用镰刀完成收割。
他们一个肩膀中了箭,后来伤口感染,回村以后折腾了一年多还是没挺过去,另一个则是踩到了强盗们设置的陷阱,脚上扎了窟窿,最后在一个冬天里活活冻死的。
那两个人在这之前,都和扎鲁伊一样,是村里最强壮的几个人之一。
扎鲁伊祈祷自己如果将来再上战场,要是死的话也得死个痛快,千万别像那两个人一样,吃尽了苦头之后才从里到外的死去。
“别发呆了,小心那些操羊佬用箭射你!”扎鲁伊身边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几岁的壮小伙用肩膀挤了他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脸上看不见一点紧张的表情,在一帮愁眉苦脸的士兵中显得非常突兀。
那是阿尔塔克,一个雇佣兵出身的野小子。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扎鲁伊只是听说他是自己找上门来,主动要求参军打仗的。
用阿尔塔克的话来说,他以前是干商队护卫的,结果黑羊人把商路给堵了,他找不到活,又不愿意种地,只能来这讨口吃的。
但扎鲁伊他们死地下没人信他说的,阿尔塔克来了以后就加入了赫费尔森大人的队伍,每次见其他领主的时候都低着头,好像做贼一样。
人们都说,阿尔塔克以前搞不好是江洋大盗,在好几个领主老爷的地盘上被通缉,无处可逃了才跑来这里想搏个前程。
扎鲁伊倒是不在乎阿尔塔克以前是什么身份,他当过兵剿过匪,但私下里也伙同过几个同村的猎人在山路中掠夺过过路的商人。
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不同选择而已,还有人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赫费尔森大人以前也是山里的强盗,扎鲁伊只当是放屁。
赫费尔森大人要真是强盗出身,那扎鲁伊倒是觉得跟那位骑士大人关系更近了。
有了阿尔塔克的提醒,扎鲁伊也把背后的盾牌拿在了手上。
虽然已经算是个老兵了,但看着远处高耸的城墙,以及城墙上不断露头的黑羊人,扎鲁伊还是感觉心里一阵阵发紧,肚子里刚吃下去的肉汤也随着一阵阵的荡漾。
如果不是怕浪费了那些食物,扎鲁伊真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吐个痛快。
“呕...”在扎鲁伊还在坚持的时候,已经有人替他吐了出来,他认识那个正被身边人嘲笑的男人。
那是隔壁村皮匠的儿子,要不是皮匠的儿子太多了,而且皮匠总感觉这个儿子不是自己的种,这次征召应该轮不上他。
扎鲁伊看了看皮匠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阿尔塔克,很庆幸自己和阿尔塔克关系还不错,一会打起来有个靠谱的同伴比什么都重要。
“听我说,我以前跟着攻打过一次有寨墙的土匪窝,等靠近了城墙,咱俩手里那块盾牌根本护不住全身周全。”阿尔塔克小声对扎鲁伊说道,“到时候我在前,你在后,盾牌得斜着举过头顶,我的盾牌在上,你的盾牌靠下一点,成不成?”
“要是有人从侧面射我们呢?”扎鲁伊虽然剿过匪,但那伙强盗只有个临时营地,可没有城墙或是寨墙作为掩护。
“那就只能靠上帝保佑了。”阿尔塔克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要是能攻上去,就发...”
当阿尔塔克畅想未来时,扎鲁伊已经开始再次翻江倒海了,他完全是因为不想浪费,才硬挺着憋了回去。
这时,他们终于听见了那一声有些沉闷的号角声,那是要求他们集结成列的命令。
扎鲁伊和阿尔塔克都有盔甲,所以他们得站在最前面几排。
他现在甚至有些痛恨起了自己身上这副锁子甲,当初这副锁子甲没能保住那个黑羊人的性命,被他用短矛捅了下来,现在八成也保不住他的...
阿尔塔克察觉到了自己这个临时‘搭档’的紧张,从怀里掏出了一团黑漆漆的麻绳塞给了对方:“嚼一会这个你就不害怕了,嚼完了可别忘了还给我!”
扎鲁伊很想问问这是什么,但阿尔塔克已经不由分说的将一小节麻绳塞进了他嘴里,相比于身强力壮的阿尔塔克,扎鲁伊几乎没有什么反抗余地,只能被动的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怪味,以及辛辣苦涩的味道,扎鲁伊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四肢也逐渐热乎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身体内蔓延。
心中的紧张和恐惧也像阳光下的雪花一样眨眼间就开始褪去,取而代之则是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好了,差不多了!”阿尔塔克不由分说的把麻绳拽了出来,有些嫌弃的用力甩了甩,随后又揣回了口袋里,“这可是我的小秘密,每次都一样好用!”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扎鲁伊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舌头还有点麻,说起话来都含含糊糊的。
“谁知道呢,以前从一个奥斯曼蛮子那抢来的,据说是什么宫廷秘药,每次只能用一点点,用多了人就变成傻子了。”阿尔塔克显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解释了一下,“我之前的队长每次打仗之前,都给我们来上一点点,他死了以后这玩意就归我了。”
“谢谢!”扎鲁伊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他知道对方卖好的目的什么,直接说道,“我会跟上你的,其他的就交给上帝保佑吧!”
阿尔塔克想在战争中出人头地,想像赫费尔森一样,成为人们眼中的英雄,他迫切的想证明自己。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阿尔塔克需要足够可靠的朋友,扎鲁伊就是他选中的那个‘朋友’。
“没错,上帝保佑!”阿尔塔克将手中的短剑翻了个剑花,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既不危险,又能告诉其他人自己是个善用武器的好手,别来招惹自己。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只等着一会一鼓作气冲上城墙!
只可惜,在跳出阿尔塔克为中心的‘小世界’后,这个世界有着更宏大,也更现实的运行法则。
当赫费尔森在身后不断催促的号角声中,不得不迈着有些悲壮的步伐,开始前进时,黑羊人的部队终于伴随着阳光一起,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形成了一条黑色的细线。
黑羊人的影子被阳光拉扯的长长的,宛若死神的镰刀。
第七百零九章 混乱之地
杰拉德.拉赫曼遥望着远处亚美尼亚人的营地,就像他预判的那样,这些亚美尼亚人根本没做好长久驻扎在这里的准备。
他们营地的‘城墙’单薄无力,他们数量有限的战马就那么被放养在营地外的空地上,没有专门被看管起来。
对这些见惯的战争和黑暗人来说,这些亚美尼亚人看起来就像刚武装起来的农夫,根本不像是来打仗的,而是武装起义的奴隶。
“一个小时。”杰拉德.拉赫曼对麾下的军官们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个小时以后,我要在他们的营地里休息。”
“遵命大人!”军官们一个个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转身各自带着自己的士兵呼啸而去。
“这场战争毫无意义,那些山地上的农民不过是炮灰罢了。”杰拉德摇了摇头,却没有任何怜悯之意。
对待敌人,尤其是异教徒敌人,任何的仁慈都毫无意义,那些亚美尼亚人曾经有过无数次选择机会,却依然坚持了错误的信仰。
...
作为一个率领埃尔祖鲁姆走过十几年纷乱岁月的统治者,穆斯塔法.乌拉尔图无论是在内政方面,还是在战争方面都最少拥有及格线以上的水平。
这片土地优秀而残酷的淘汰机制,让几乎所有不合格的统治者都成了土中尘,海中沙,要么随风飘去,要么沉入深渊。
所以作为一个‘内行’人,穆斯塔法在已经意识到黑羊人的援军随时会赶到的情况下,尽职尽责的安排了自己麾下为数不多的骑兵在附近侦查,以确保攻打凡城的行动不会半路出现意外。
他的骑兵们甚至前出了足足一天的路途,来保证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但奈何穆斯塔法这些年虽然吸纳了一些游牧民作为自己的骑兵来源,却受也只攒出了不到五百人规模的骑兵部队。
这其中,还有两百人是他的卫队成员,平时很少离开他身边,真正能作为探骑的只有余下的两百多人。
只有真正指挥过骑兵部队的人才知道,这两百多人撒放出去之后就像一把芝麻撒进了米仓,顷刻间就找不到了。
他们所组成的侦查网络,只能说是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透着寒风。
当然,这些探骑一直在被黑羊人的骑兵小队猎杀,导致效率大大降低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所以当穆斯塔法看见地平线方向出现黑羊人的骑兵时,他并没有感到多惊讶,他只是在这场时间的竞赛上下注下错了而已。
不过好在作为筹码被押出去的赫费尔森是个注定要被抛弃的弃子,包括穆斯塔法本人在内,几乎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撤!”穆斯塔法的语气就像他的脸色一样,像是刚被镶了铁蹄掌的战马踩中了脚趾,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已经在私下里做好了最坏准备的心腹们,对这个命令并不感到意外,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心里不慌张。
毕竟黑羊人都已经骑在脸上了,他们这支以步兵为主的部队,怎么也跑不过那些骑马的黑羊人。
乌拉尔图家族这段时间一直在凡湖地区征调渔船,眼下在距离他们十几公里远的一座临时港口上,就有十几艘好不容易搜集来的船只正停泊在那里等待。
这段时间这些船只一直被用来运送各种制造攻城器械的原材料,不然他们的补给也不能一直走陆路。
那些有经验的军官很清楚,这场所谓的撤退最终一定会无可避免地演变成溃逃,最终到底能有多少人回家,只能上帝保佑了。
至于眼下,谁来承担断后的任务倒是很容易做出判断——
“赫费尔森!”巴里斯声音尖锐的喊道,他从没听过这个男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但当赫费尔森回头看向巴里斯的时候,他就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如此惊恐了。
巴里斯正指着东南方的一道黑线,黑线很快从坡地上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只有隐约的烟尘可见。
对有经验的人来说那是什么显而易见,但大部分正在埋头前进,准备和凡城守军厮杀的亚美尼亚人可没那么多经验。
他们甚至没注意到正在接近的骑兵队伍,因为背后营地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全是催促他们继续进攻的信号。
“我们被卖了!”巴里斯策马奔腾,赶到赫费尔森身边,双手抓着他盔甲的边缘,好像要把他从马背上扯下来一样,“做点什么!”
“安静,巴里斯!我知道他们会来。”赫费尔森的冷静,让巴里斯也冷静下来,他扫了一眼周围逐渐停下脚步的士兵,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傻事。
但此时的巴里斯也没时间去挽回错误了,以他骑马的经验,那些骑兵从远方再到出现在他们面前,中间也就是四五分钟的时间差。
如果他们不能做出反应,他从今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做傻事了。
“听我说,巴里斯,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付出代价,才能赢得更多。”赫费尔森声音中冷静和冷酷让巴里斯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诧异的看着曾经的朋友,脑子里全是那句‘我知道他们要来’的回音,他张大了嘴,仿佛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埃尔多留在了营地里,还有其他几个会骑马的骑兵。”赫费尔森继续说道,“还有费利克斯,他昨晚带着一伙人以打猎的名义,离开了营地,一直没回来。”
“还有希尔特贝格的人,这场战争的失败已经不可避免,但我们要在混乱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赫费尔森说完对周围的士兵下达了继续进攻的命令。
无论如何他都没法把这些行动缓慢,且失去了营地保护,直面黑羊人骑兵带走了,他只能指望他们能争取哪怕一点时间,让希尔特贝格的计划能顺利实施。
“你这个混蛋!你他么想当贵族想疯了吧!”巴里斯抽出了自己的配剑,但在犹豫了一瞬间之后只是一拳打在了赫费尔森的脸上。
“所有人听我命令!逃命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巴里斯骑着马在士兵组成的队列前,大声疾呼,一遍一遍的驱赶着那些士兵。
赫费尔森最后看了一眼巴里斯,他知道这毫无意义,但巴里斯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烫伤了一样,只想从这里逃走,于是他真的走了。
士兵们被这样的变故惊呆了,直到有人顺着巴里斯所指的方向看见了正在朝他们发起冲锋的黑羊人,看见了正在策马奔腾的赫费尔森,才惊慌失措的奔跑了起来。
有些士兵慌不择路的跟在赫菲尔森身后,他们下意识的跟着那位素有勇武之名的骑士大人一起跑,只可惜两只脚的,毕竟追不上四条腿的,很快就被落在了后面。
还有些人,则第一反应就是跑向营地,因为那里更近,而且有很多临时搭建的营房。
那些营房虽然谈不上多结实,但总归不至于被骑兵毫无阻拦的冲垮。
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黑羊骑兵,已经不到一百米了,有些迫不及待的黑羊人已经开始弯弓射箭,用抛射的方式来制造更大的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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