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身后的黑羊人追兵确实不紧不慢的吊在后面，没有着急追击他们，但他们这帮人估计也就在路上争取到了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如果那些黑羊人的探骑及时把这里有船的消息带回本队，估计这个时间还会进一步缩短。
“你想要什么！”穆斯塔法不顾侍卫的们的阻拦，直接骑马走到了费利克斯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
“我想要...你下马和我说话。”费利克斯又上前了几步，就站在穆斯塔法的战马前，将手中的斧头扛在肩膀上，脸上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戏谑。
穆斯塔法抿着嘴唇，喝止住了身后已经拔剑的侍卫们，就这么翻身下马了。
他一落地就因为腰上的剧痛弯下了腰，半天直不起来。
但费利克斯就那么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穆斯塔法和他身后的侍卫。
他对面前这个老头子其实没多大的仇恨，他是城里的贵族，而城里的贵族和他这种山里的强盗几乎没有交集的地方。
硬要说的话，反而是他们这些强盗抢过几回城里来的商贩。
“我们需要这些船，我们必须回到自己的领地做好准备，不然那些黑养人会把我们赶尽杀绝的！”穆斯塔法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能不能打动面前之人。
他已经习惯了和贵族打交道，他上次和这种平民出身的人说话还是几年前和一个舞女在床上，当时他许诺让那个随商队演出的舞女有个安居之所。
但他睡醒了就把这事甩在脑后，再也没见过那个舞女。
“如果老爷们想继续打仗的话，你们的士兵在哪？不会只有眼前这点人吧？”费利克斯感觉自己从没像今天这么高兴过。
他原本带人偷袭看守港口的士兵时，还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们都是出来为贵族老爷打仗的，但现在看来，这帮贵族老爷跑得这么痛快，一个士兵都没带出来，他心中的懊恼就完全变成了痛快。
“顺便说一下，这里的船带不走你们所有人！”费利克斯不顾面前穆斯塔法那难看的表情，大声喊道，“你们最多有一百人能上船！”
穆斯塔法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毕竟面前这些人总不会高尚到自己从船上下来，把位置让给他们这些丧家之犬。
所以即使在不发生任何意外，不至于因为人太多而半路翻船的情况下，能有一百人上船，算是个很合理的数字了。
“要是有谁觉得自己没机会上船，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费利克斯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心虚。
希尔特贝格确实对他说过，黑羊人会在今天进攻，但费利克斯毕竟没看见这一切的发生。
但面前这帮老爷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倒是证实了那位大人的预计。
费利克斯顿时引起了一些领主老爷的不安，但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谁也没动地方，他们可没有底气，觉得自己能一路不被那些黑羊人追上。
至于那些侍卫，他们当中倒是有十几个人犹豫了一下，直接调转马头自顾自的跑路了。
穆斯塔法看的清楚，那几个人都是他雇佣来的库尔德人。
“他们倒是都对你很有信心呀，大人。”费利克斯继续说道，“如果什么条件都不提，你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你打算让谁先上船？又会把谁留下来？”
“闭嘴！你想要什么，钱还是爵位？我都可以给你，没时间浪费了，在在场所有人的见证下，我向上帝发誓，我绝不报复你！”穆斯塔法不想和这样的小人物浪费时间。
他现在只想这一切早点结束，他最开始就不应该来牵头打这场仗！
穆斯塔法现在对李如风满心的怨气，你们打的好好的，怎么就休战了！
你们休战了我怎么办！
还有那该死的黑羊王，一定早就想对自己动手了，不然他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
“好吧，赫费尔森跟我说，他想当个伯爵玩玩。”费利克斯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忘了之前赫费尔森是怎么交代他的了，是伯爵还是子爵来着？
他们这些人以前也不知道这帮贵族老爷之间还有这么多说道，费利克斯还以为他们都是老爷呢。
听见费利克斯的话，穆斯塔法都被气笑了：“伯爵？谁能册封伯爵？现在哪来的伯爵？”
穆斯塔法上次听见有伯爵这个称号，还他么是在二十年前，亚美尼亚人建立的奇里乞亚王朝还没灭亡的时候，由最后一任国王，吕西尼安家族的莱翁五世册封自己的女婿为阿亚斯伯爵。
不过那时候莱翁五世和他的女儿，女婿都逃亡到欧洲去了，阿亚斯也早就被马穆鲁克人所控制，那次册封不过是吕西尼安家族娱乐自己的一种手段。
“没有伯爵了么？”费利克斯挠了挠脑袋，这方面他是真的不熟，他估计赫费尔森也不熟，所以才会闹出这么个笑话。
“那子爵呢？子爵也行。”费利克斯非常大度的让了步。
“子爵也没有！”穆斯塔法的愤怒几乎要把头盔顶起来，他自己都不是子爵！
他们家族早就先后向蒙古人，向大征服者献上过忠诚了，怎么也排不上这套爵位上来！
那帮山民领主这些年在山区里自己玩自己的，什么男爵，子爵，骑士都无所谓，但穆斯塔法可不行，他要是真敢对外宣称自己是子爵或者伯爵什么的，估计马上就有穆斯林军阀过来打圣战了。
“行吧，子爵也没有。”费利克斯耸了耸肩，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赫费尔森说他不喜欢那些山民领主，希望您能代劳，把那帮老爷们的头摘一摘。”
费利克斯撒谎了，这条件其实是希尔特贝格提的。
“赫费尔森疯了么！”穆斯塔法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大概就是...山区那片地儿我们要定了，还不想背这个黑锅，得让您这位大人来背。”费利克斯记不住赫费尔森的话，但记希尔特贝格的话倒是记得很清楚，他甚至连希尔特贝格的语气都学的惟妙惟肖的。
“要是那帮领主老爷们死的干净，以后山区里我们说了算，山区外您说了算，也省的您想办点什么事，还得和这么多人谈。”费利克斯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容，“只要您答应下来，我们能保证黑羊人这次不会有余力去攻打埃尔祖鲁姆。”
听见费利克斯最后一句话，穆斯塔法心中的愤怒全无，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身的冷汗。
他愣愣地看着费利克斯，脸上突然闪过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的我们，不只是赫费尔森那个强盗！你们...你们...”
你们背后是那个蒙古萨满！
穆斯塔法想一剑砍死面前这个‘叛徒’，却又没有勇气真的这么做，不仅因为自己的小命现在寄托在那些船只上，还因为那位蒙古萨满现在可是大征服者的女婿！
要知道乌拉尔图家族当年可是向那位大征服者献上了忠诚，才幸免于难的。
在大征服者之后，这片土地在名义上一直是米兰沙大君的封地，现在米兰沙大君死了，自然有他的继承人来继承这些土地。
而李如风，恰好就拥有继承权！
从法理上而言，乌拉尔图家族见到李如风，是要行跪拜之礼的。
“大人，您得快点做决定了，您这些人上船还得耽搁点时间呢。”费利克斯挑了挑眉毛催促到。
一边是自己的命，和李如风所带来的压力，一边则是乌拉尔图家族在亚美尼亚人中的名誉，穆斯塔法只权衡了一秒钟，就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卫队队长。
第七百一十二章 要成为大人物
“但愿这能阻挡他们一会。”巴里斯看着远处集结在一起的黑羊人嘟囔了一句，将手中的火把扔在了杂物堆上。
熊熊的火焰瞬间吞噬了营地南侧那些连在一起的帐篷和营房，暂时给营地里的士兵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阿尔塔克此时已经收拢了差不多一个百人队规模的队伍，现在已经分不清谁是哪位老爷的兵了，人们都混在一起，极力不让自己被混乱所影响。
“我们向西走，沿着凡湖河岸走，看看能不能找到船。”巴里斯听赫费尔森他们说过那帮老爷在湖边搜集渔船，他只希望还有的剩。
而在一片混乱的营地中，希尔特贝格也还没走，他在评估黑羊人精锐的水平。
从目前他看见的东西而言，这些黑羊人确实算上精锐。
他们在占据了优势之后，没有乱哄哄的冲上来抢功，也没有去追逐那些四散而逃的亚美尼亚人，而是依然处于基层军官的指挥之下。
光这一点就已经超越了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人，那位黑羊王不愧是两度崛起的狠人。
多亏了那些亲卫们提供的准确情报，所以希尔特贝格虽然身处乱境之中，却依然把控着全局。
从希尔特贝格的角度来看，那些黑羊人的军官如果也经验足够丰富的话，他们绝不会冒险用骑兵来清理这座营地的。
更好的方式，是留下一半的人围困这里。
亚美尼亚人的攻城营地规模不算大，此时营地南侧已经被点燃，用不了多久营地就会化为灰烬藏在里面的亚美尼亚人无论如何要想办法逃命。
希尔特贝格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他没想到巴里斯会站出来，提前点燃了那些希腊火。
他原本还希望等那些黑羊人进入营地的时候，能用这些希腊火给黑羊人造成一部分损伤。
不过那本来也是一个附带的计划，既然没法完成就算了，希尔特贝格也打算离开这里了。
作为幕后黑手，希尔特贝格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处理，才能将这片土地完完整整的打包献给那位大人。
...
而此时，穆斯塔法已经面无表情的完成了这次的交易内容，被突然袭击，且身边没有多少护卫的山民领主们几乎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反抗，就全都死于非命了。
“赫费尔森骑士，我必须承认，我小看你了。”穆斯塔法皱着眉头看着刚刚赶到的赫费尔森，脸色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是略带讽刺的说道，“你以后完全可以称呼自己为伯爵了，没人反对，不过估计也没人在乎。”
“这不是我的本意，大人。”赫费尔森抵达时，看见的只有一地尸体，以及一支正在远去的骑兵队伍。
穆斯塔法让自己卫队中的一半人马带着所有战马提前离开了，这样一来剩下的人就不至于无船可上了。
这些卫兵的家人基本全都生活在埃尔祖鲁姆，他倒是不担心这些人的忠诚，穆斯塔法只希望他们能顺利逃出黑羊人的包围圈。
“不重要了，现在让我的人开始登船吧。”穆斯塔法摆了摆手，对赫费尔森直接说道。
穆斯塔法的思绪已经跳过了赫费尔森这个傀儡，开始考虑该如何和那位萨满大人建立关系了。
赫费尔森刚显露名声的时候，那位萨满大人好像还在马尔丁城和黑羊人纠缠。
如果对方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在这里开始布局，那乌拉尔图家族就真得认真思考该如何和这位大人相处了，显然那位大人是个和大征服者截然不同的统治者。
还有，对方打算如何在有休战协议的基础上，阻止那些黑羊人围攻埃尔祖鲁姆的？
“你的人之前和我说你们能阻止黑羊人，怎么做？”穆斯塔法在一众护卫的拥簇下，和赫费尔森一起登上了其中一艘船，顺势问道。
赫费尔森强忍着心中的诧异，故作淡定的说道：“总之，我们有办法。”
穆斯塔法看看出了赫费尔森的窘迫，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我还是希望能知道更多消息才能安心，毕竟事关重大。”
赫费尔森当然不知道他们该如何阻止黑羊人攻打埃尔祖鲁木，他甚至都不确定这个‘他们’中，是不是还包含了自己。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从希尔特贝格回来之后，就和自己有了‘隔阂’。
虽然这倒不是说他们此前就相处的有多亲密，他们之间更多还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对赫费尔森而言，希尔特贝格像个严厉的老师，但对方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所做所为都是一种投资，迟早需要赫费尔森做出回报。
赫费尔森试图在希尔特贝格面前保持更多的独立，完全是基于本能，他天性如此，不然他当初也不至于去当个强盗。
但现在看来，这样的‘反抗’已经招来了希尔特贝格的反击，他在分化赫费尔森仅有的班底。
巴里斯，费利克斯的所作所为都是如此。
赫费尔森一脸阴沉的走向费利克斯，直接开口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要求他们承认我们的地位！而不是杀死他们！”
“那些贵族是杀不完的，在他们的领地上还有他们的家族，死了一个领主姥爷，还会有其他领主姥爷出来继承他们的领地！”赫费尔森皱着眉头说道，“难道我们要把他们全都杀光吗？”
“为什么不呢?”费利克斯满不在乎的反问道，“难道他们还能动员更多的士兵来反对我们？你之前不是说想当个伯爵吗？我问过了，穆斯塔法大人说了，你现在想当什么都行。”
“他是在讽刺我们，你听不出来吗？”赫费尔森叹了口气，头一次理解了那些贵族老爷看他们时为什么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在笑话我？艹，我就应该让他死在岸上！”费利克斯一脸不爽的说道，“现在也不晚！”
“够了！希尔特贝格都跟你说了什么？”赫费尔森拉着费利克斯走到船只的角落，直接说道，“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你都得记住我们才是自己人，他始终是个外人！”
“所以我应该按照你说的放过那些老爷们，好让他们承认你的地位？”费利克斯挣脱了赫费尔森，冷笑了一下，“得了吧，赫费尔森，你是不是想当贵族当傻了？”
“等回了山区之后，没有了那些贵族老爷，你好好当你的伯爵，我也弄个骑士老爷的名头耍耍，放心吧，老兄弟们还是会撑你的！”费利克斯直接坦白了自己所求的。
“没有了那些贵族，我们依靠谁来统治那些领地？靠你和我吗？”赫费尔森将费利克斯一把推到船舷上质问道，“你连数都算不明白，你会收税么？你会写字么？你打算每次和我传消息的时候，都让人来传口信么？”
费利克斯被赫费尔森问的哑口无言，只是用力挣脱了对方的束缚，冷哼了一声：“管那么多干嘛？等到没了，那些贵族老爷，日子就不过了？别忘了我们当时可都认为没有那些贵族老爷，所有人都能过得更好！”
赫费尔森无力的后退了一步，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些领主全都死了，自己和那些家族已经注定死敌。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他做的，是不是有穆斯塔法来背黑锅，最终回去继承那些领地的人，都是他，赫费尔森。
通过这段时间的不算和谐的相处，再加上之前希尔特贝格的传授，赫费尔森的思维已经跳出了强盗的水平，他最少知道统治一片领地没那么简单。
而在这之前，他那片领地之所以没出现什么乱子，全都是靠着希尔特贝格在暗中协调。
平心而论，赫费尔森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合格的贵族了，他有时候甚至会跳出个体，站在亚美尼亚人这个群体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只不过他的理论知识还不足以支持他站的这么高，所以赫费尔森也看的不清楚，他只是出于本能的试图挣脱‘束缚’。
“希尔特贝格打算怎么阻止黑羊人攻打埃尔祖鲁姆？”赫费尔森对费利克斯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不知道，他没说，我就负责传个话，你想那么多干嘛？咱们就听那些大人物的话，照着做就行了。”费利克斯小声嘟囔了一句，匆匆走开了。
赫费尔森突然意识到他和费利克斯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当个大人物，而费利克斯依然是个强盗。
想通了这一点，赫费尔森就不再茫然了，他知道自己暂时还够不到希尔特贝格那个层级的大人物，但是最少可以先试着成为穆斯塔法那样的大人物。
而后在姗姗赶到了黑羊人骑兵的目视下，一行人总算在最后一刻乘船离开了岸边。
虽然那些黑羊人只要他们射了箭，但那些箭矢在数十人努力划船的基础上，全都无力的落在了水面上。
第七百一十三章 夜谈
当初李如风从阿勒颇一路打到摩苏尔，前后花了将近八个月时间，现在想一路走回去，少了路上的各种麻烦，也依然需要走上一个多月时间。
毕竟他这一次不是去打仗的，不需要再兵贵神速了，他可以的和帕丽莎一起游山玩水般的往回走。
从摩苏尔到阿勒颇直线距离五百多公里，但李如风总不能飞回去，所以实际下来路程差不多是基本上路程要翻个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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