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301章

　　而做不到这一点的人，没法成为合格的军官。

　　阿比拉玛希望做出一番事业来，更希望能捍卫如风萨满带来的新秩序，所以他没有理会艾曼语气中的试探，只是强装平静的说道：“萨满大人说，这可能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了，确保所有人都吃顿饱饭，晚上留人放哨。”

　　艾曼点了点头，看着走向下一处阵地，逐段检查胸墙的阿比拉玛有些羡慕的叹了口气。

　　对将来到来的战争，艾曼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际遇竟然如此曲折。

　　他种了七八年的地，一直到玛丽坦那个女人把他拉进了民兵的队伍里才算是第一次摸了刀剑。

　　而后在那场支援阿勒颇的战争中，艾曼得了一枚勋章，凭借那枚勋章和勋章附赠的奖励他在阿勒颇城外一点的地方买了房子，把老婆孩子都接了过来。

　　再然后，他之前练了好几年的长矛就突然被淘汰了，艾曼被纳入了新军，现在他用的武器是手中的火枪。

　　艾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火枪，因为之前射击训练上表现出色，所以如风大人给了一个特权，他可以在枪托上刻画自己的痕迹。

　　原本的奖励不是这个，但如风大人是个宽宏大量的大人物，他允许艾曼自己选一个不太过分的奖励。

　　艾曼就选了这个，他正试着把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刻在枪托上，还有他的妻子。

　　他的手艺不算好，毕竟这双手是种地的手，是挥刀的手，却唯独不是雕刻师的手。

　　不过艾曼也不必雕的很像，只要自己认识就好了，这样他在战场上就不寂寞了。

　　看着手中已经不再陌生的火枪，艾曼依然觉得这种武器很神奇，只要按照流程填入那些神奇的魔药和弹丸，它就能喷出杀人的火焰和烟雾。

　　阿勒颇第一团不像摩苏尔新军那样，有大明来的军事顾问的按照他们习惯的流程来教导这些火枪手，李如风用了一种更符合当地国情的方式来训练这些火枪手——

　　“击鼓一次！装填魔药！压实魔药！”

　　“击鼓两次！填入弹丸，注入引药！”

　　“击鼓三次！点燃神火——礼赞长生天！”

　　伴随着三次鼓点节奏强烈的击鼓声，士兵们借着太阳落山前最后一丝余辉，按照标准流程演练了一次开火流程，只不过在最后点燃神火的阶段，他们选择吹灭了火绳而已。

　　这种训练每天不知道要进行多少次，只要军官的鼓点一响起，火枪兵们就要立刻放下手上的活计，开始进行装填流程训练。

　　而当三次鼓点完毕后，士兵们还要将没有压入垫片的弹丸从枪管里倒出来，小心收集魔药粉末，将其重新装回自己的魔药袋子里。

　　如果谁的子弹卡在枪管里了，那你的乐子就大了，那就证明你上一次开枪射击后，没有及时用通条对枪管进行清洁，这些能喷火的武器生气了。

　　到时候军官，上级军官，也就是阿比拉玛这样的百夫长就会亲自站在你面前，看着你小心伺候着这把火枪，想尽一切办法在不破坏武器的基础上把卡柱的子弹捅出去。

　　通常这个过程要伴随着刺耳的喝骂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闷棍声，军官们会用连鞘的弯刀抽打你的后背，一直到你想起曾经在训练中学过的，如何按照正确流程拆卸枪管的记忆为止。

　　当然，更让人难熬的则是如何把它们完好无损的装填回去...这些火枪兵更习惯于把火药称之为魔药，把子弹称之为火魔的牙齿，让他们独自完成火枪的拆卸和安装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了。

　　每每发生这样的情况，地上都会留下一些不知道的用处的零件，这个时候阿比拉玛就得冷着脸把火枪和零件都收拾起来，去找队伍里少数几个会修理火枪的大明工匠了。

　　这些工匠都是如风萨满的宝贝，如果不是为了解决部队的后顾之忧，同时也是为了方便补充弹丸，李如风更倾向于把他们留在阿勒颇城内。

　　好消息是艾曼的队伍中，没有人掉链子，他们全都按照训练完成了一整套流程，坏消息则是阿比拉玛的队伍里有两个正兵，五个辅兵搞错了流程，眼下正站在一起接受百夫长的鞭挞。

　　因为阿比拉玛的百人队一共只有四支火枪手小队，而犯错的两个正兵分别来自不同的小队，所以包括艾曼在内的另外一支正兵小队就得负责今晚放哨的工作了。

　　有时候艾曼甚至会觉得这是不是那两个什长和手底下士兵商量好的，牺牲队伍里一个人的幸福，换取全队人能在战前睡个好觉...

　　不过艾曼还是尽职尽责的开始了放哨的工作，作为一个算不上老兵的军官，这种大战来临前的气氛本来就让他难以入睡。

　　而此时，在月色下，真正的哨兵已经发现了黑羊人的动向，数支百人队规模的骑兵正在向舍尔纳克靠近，打算给那里的敌人一个难忘的夜晚。

　　另，巴沙尔.阿萨德的妻子白血病复发，目前正在俄罗斯入院治疗

第八百一十一章 赌一把

　　如果可能，杰拉勒丁其实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和李如风发生冲突，他率领的军队在摩苏尔城外遭遇了一场失败，士兵们的士气低落。

　　而且他们还怀疑这种奇袭式的偷袭是不是真的能赢得战争，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将士们怀疑的对象不仅是杰拉勒丁，还包括了黑羊王本人。

　　但杰拉勒丁没有其他选择，在试着返回大不里士却被使者拦停又掉头回来主持攻打舍尔纳克那一刻，杰拉勒丁就察觉到了黑羊王的急迫。

　　他太着急了，甚至不愿意计较在军事战略层面的得失，仿佛陷入了孤注一掷的局面。

　　杰拉勒丁不仅仅是个战场上的将才，他同样也是黑羊王朝内权力斗争的常客。

　　黑羊王本不该如此急躁，没错他们确实遭遇了很多失败，但他们依然是实力占优的那一方，一旦他们和伊朗人，和沙哈鲁王子达成了协议，就能抽出身来全力对付那个萨满...

　　所以，黑羊王最终没能和伊朗人，和沙哈鲁王子达成协议，杰拉勒丁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另一个几乎戳在他脸上的提醒，则是他的军队没能得到充足的补充，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的扔到了舍尔纳克分方向。

　　杰拉勒丁手上只有不到两千人，而其他集结而来的黑羊人军队也只有两千多人，他依然是总指挥官，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但杰拉勒丁怀疑自己已经失去了黑羊王的信任，因为一般而言黑羊王会在最高指挥官身边安排一个黑巫师，用于保持联络，传递消息。

　　哪怕在黑巫师实质上背叛了黑羊人之后，黑羊王也依然小心翼翼的藏匿着一些对他‘忠心耿耿’的黑巫师来达成这一点。

　　而现在杰拉勒丁身边没有这么个黑巫师，他也许跟在其他军官身边，也许就隐藏在杰拉勒丁的侍卫当中，在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让黑羊王知晓。

　　他怀疑自己被选上来指挥军队，只是因为他在摩苏尔城和李如风的新军打过一仗，对这些使用新武器的军队更了解。

　　一直到现在杰拉勒丁也不太明白这些铁管子怎么威力就那么大，他在摩苏尔城外的堡垒里捡走了二十多支火枪，其中大部分都被送去了大不里士，等着黑羊王审阅。

　　而剩下的，眼下就被杰拉勒丁的卫士们手中。

　　通过俘虏的士兵，杰拉勒丁知道这些火枪怎么激发，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他当然对这种火器有一定认知，只是此前人们所用的火器和这东西相比，就像小孩的玩具一样可笑。

　　这些火枪的威力，射程都在一定程度上超过了弓箭，而在没人干扰的情况下，那个俘虏在十分钟时间里连续开枪八次，没有哑火，没有卡壳，这还是建立在俘虏本身有些紧张的基础上。

　　杰拉勒丁也是通过这种对比，才意识到为什么当城墙上升起硝烟时，他的士兵们会成片的倒下了。

　　对此时的舍尔纳克，杰拉勒丁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一阵阵头疼，那地方被李如风的弄的和刺猬差不多，虽然没有坚固的城墙，却有着壕沟和土坡，少数位置还架设了拒马。

　　除非他打算拼着损失一半的人手，不然这场仗没得打。

　　问题是，他麾下的士兵能承受这样的伤亡么？

　　答案是不能，在摩苏尔城外那个小城堡的战斗中，事实已经无数次证明了，当接连不断出现伤亡，而己方又缺少反击的手段的情况下，士兵们很快就会失去进攻的信心。

　　所以哪怕当时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攻上城墙，杰拉勒丁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士兵们一次次的功亏一篑，哪怕换了受祝者们也一样，如果不是杀戮兄弟会的成员用强悍的个人实力直接爬上城墙，结果还真不好说。

　　然而当杰拉勒丁听完了探骑们带回来的消息，确定了李如风就在舍尔纳克，且身边只有不到三千人时，他就知道这注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了。

　　黑羊人已经无路可退，最少黑羊王确实如此，而李如风显然也有和黑羊人一战定胜负的打算。

　　越是了解那位萨满的执政策略，杰拉勒丁就越是意识到，那位萨满对待战争的态度非常谨慎。

　　他不喜欢消耗战，不喜欢拉锯战，只要有可能他更倾向于用奇招险招来快速结束战争，这和那位大征服者截然不同。

　　而且那位萨满喜欢使用新武器来建立优势，从大炮，到现在的火枪，他的战术总是在随着新武器的出现而变化，让人有些眼花缭乱，总是跟不上他的套路。

　　杰拉勒丁不了解李如风，但他了解黑羊王，他知道黑羊王如果真打算拼命的话，最少还能在短时间内调来三千人上下的军队，这些人也许是之前用来拱卫大不里士的军队，也许是通过政治交易换取的大部落酋长的私兵。

　　无论如何，黑羊王都会调集足够的军队来这里，确保能打赢这场战争。

　　哪怕李如风把舍尔纳克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只要他死了，他建立的势力就会烟消云散，他本人肯定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

　　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蒙古人，穆斯林，基督徒共处一室，而不是互相杀戮了，他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做到了这一点。

　　如今他如此犯险，到底又准备了什么后招呢？

　　杰拉勒丁陷入了沉思，但有人不愿意如此费脑，所以在杰拉勒丁暂时无法管辖的另外两支千人队中，两个千夫长已经各自调集了能夜战的精锐，打算扰袭舍尔纳克了。

　　此时已经夜色渐浓，艾曼靠着胸墙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年前他还更习惯天黑后就躺在床上睡觉的日子，但现在他甚至有些习惯了这种时不时熬夜的生活。

　　有些凉意的夜风吹得火把噼啪作响，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只能维持巴掌大面积的温度，而且离得太近了还容易被火光晃得看不见周围环境，所以艾曼选择了站在黑暗中。

　　他是个什长，如果不能以身作则，士兵们就会变的更加散漫，这是他从其他军官那学到的东西。

　　在远处，距离壕沟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一连串的火把间隔三十米左右被插在地面上，在黑暗中提供一点额外的，微不足道的照明。

　　说是放哨，但实际上艾曼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如果有风吹灭了火把，就走出防线把火把重新点燃，如果你箭术足够好，也可以远远的一剑射过去，用火箭重新引燃火把。

　　艾曼之前见过一个蒙兀儿人出身的军官这么做，他只能羡慕的看着，他要是有那么一手箭术，当初也不至于在村子里种地了。

　　呼！

　　艾曼正前方的火把突然熄灭了，艾曼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这次火把熄灭的速度太快了，不像是风吹的。

　　而后，他就听见了一声哨响，那是代表着敌袭的哨声！

　　“蹲下！蹲下！”艾曼一边招呼着自己手下的士兵让他们蹲在胸墙后，一边拿起火把冲出胸墙，打算重新点燃火把。

第八百一十二章 夜袭2

　　嗖！

　　艾曼能听见耳边有箭矢飞过的声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死亡刚刚几乎擦肩而过。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冲出了胸墙的掩护，只因为他得到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确保阵地前那些火把不会熄灭。

　　农民出身的艾曼上虽然不说，但骨子里对自己现在这个军官的身份其实非常看重，他平日里训练比其他人都更刻苦，就连学习知识的时候都要比别人多背上半个小时。

　　军营里的生活虽然艰苦，但对于艾曼而言，却无疑曾经的生活丰富多彩了无数倍，更重要的则是他在这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他的上级是个补锅匠的儿子，在军衔落实之前他们是同吃同住的战友，奇迹就发生在眼前，这给了艾曼前所未有希望和刺激。

　　所以当战斗真的打响时，艾曼才发现，他对未来的渴望已经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举着个火把跑在黑夜中就像靶子一样显眼，所以尽可能的伸直手臂，将火把放平，让燃烧的部分离自己越远越好。

　　艾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愚蠢的选择，毕竟那些火把的用处就是确保敌人不会趁着夜色偷袭他们，而现在火把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们已经确定敌人存在了。

　　但他还是决定冒险完成自己的任务，因为相比于曾经浑浑噩噩的那个农民艾曼，现在的什长艾曼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他是个军官，是要以身作则带动士兵的军官，就这么灰溜溜的跑回去，恐怕日后连他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艰苦训练的日子让艾曼的体力远超从前，数十米的距离呼啸而过，艾曼竟然幸运的没有受伤，显然对黑羊人而言在夜色下射中一个正在移动的火把也是一件难事。

　　艾曼看见火把的那一刻突然心中一凉，因为火把熄灭的原因是被人推倒了，那些火把都是一米多长，被砸进地里三四十厘米的长火把，光靠夜风可吹不到这玩意，肯定是有人把它推倒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艾曼在硬着头皮把火把重新扶起来点燃后，再没有勇气把土坑填一填，把浮土踩实，头也不回的跑向了来时的方向。

　　但一切已经晚了，艾曼感觉自己从没像今天一样跑得这么快过，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然而从背后传来的马蹄声还是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一次要死了。

　　嗒哒！嗒哒！

　　身后的马蹄声好像死神的镰刀一样，一点一点逼近，近的艾曼甚至能感觉那个骑手略带戏谑的情绪，他好像猎杀林间的动物一样，从这次追逐中收获着快乐。

　　嘭！

　　艾曼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前扑出了两三米的距离，巨大的力量让他落地后不断翻滚...

　　呯！呯！

　　黑暗中有火枪的声音响起了声音，对艾曼而言无异于天使之音，他来不及在黑暗中辨别方向就这么狼狈的朝着一个方向爬去。

　　好消息是他没有被战马踩踏而死，坏消息则是他被来自友军的流弹射中了。

　　一股钻心的疼痛突然在肩膀处传到心头，艾曼也是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突然出现的伤势，应该是自己人造成的。

　　作为需要身先士卒的最基层军官，艾曼相比于火枪手们身上还多了一件带垫肩的皮甲，而此时皮甲毫无作用，就这么被击穿了。

　　艾曼不知道被子弹击中该如何处理，他们往常做射击训练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疼痛和黑暗席卷着艾曼的意志，他挣扎着向前爬，恍惚间掉进了一个坑里，脑袋被坑底的石头撞了一下，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战斗就这么在黑夜中打响了，夜战对任何时代的军队而言都是一道难题，所以当战争中的一方选择以夜袭这种方式来开始战斗时，就意味着他们一定对这次战斗结果报以相当程度的期待。

　　只可惜，李如风和他的亲卫们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当负责放哨的哨兵在战略地图视角下发现黑羊人的动向后，就意味着包括李如风在内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黑羊人这场夜袭。

　　只不过当指挥链扩散到亲卫这个群体之外的军官那里时，依然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才有了艾曼跃出阵地试图重新点燃火把的行动。

　　阿比拉玛差不多是在艾曼刚点燃火把那一刻就出现在了战位上，开始直接指挥自己的百人队进入战斗状态。

　　而那些由亲卫们率领的百人队，反应速度比他们还要更快上一线。

　　阿比拉玛看见了正在狂奔的艾曼，而那时他身边的火枪手们尚未排列好队形，军官们的鼓点还没有只是匆忙的响起了第一次，有些在睡梦中被叫醒的火枪手还在忙着点燃自己的火绳。

　　只有少数几个之前隶属于艾曼指挥的士兵，手中的火枪是处于待激发状态的，那也是阿比拉玛手中仅有的防御力量。

　　但看着狂奔的艾曼，阿比拉玛还是不忍心就这么放弃对方，毅然决然的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他知道这仓促之下的开火一定会打乱其他火枪手的动作，因为这和训练中的流程不一样，这一耽误可能就会导致整个百人队的火枪列阵要花费比往常更多的时间完成射击准备。

　　如果敌人趁这个时候发起了总攻，他的阵地就会成为一个薄弱点，但阿比拉玛还是这么做了。

　　好在，黑暗中的黑羊人并没有发起进攻打算，当硝烟弥漫的那一刻，阿比拉玛眼前失去了艾曼的踪影，但他已经没法为老友做更多了，只能寄希望于真主保佑他...但愿长生天也保佑他。

　　阿比拉玛不知道那一次射击是否命中了敌人，但很快一匹没有主人的战马就在黑暗中下意识的靠近了光明之地——他们的阵地，并在壕沟前犹豫了一下，随后转身重新跑进了黑暗中。

　　显然，他们最少打死了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