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310章

作者:阡之陌一

  当然,北边的亚美尼亚人其实也没做什么真正的进攻行为,除了那架投石机在工程师的指挥下,进行了六次投射,其他人这一个下午做的不过都是加固营地的活。

  倒是迪奥比亚这一下午指挥着自己训练出来的炮兵们一共发射了七十一枚炮弹,平均每门大炮发射了将近九次。

  李如风的炮兵几乎把凡城南侧这一面的城墙给横扫了一遍,黑羊人什么都没干,就死伤了二十多人,等阿卜杜尔被城里的医生用大放血术给弄醒的时候,黑羊人的士气完全可以用如丧考妣来形容。

  阿卜杜尔脑袋被缠了一大圈棉布,要说黑羊人这段时间从李如风这里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最少他们现在也发现用干净的布子包扎伤口,能有效提高伤口恢复这个事实了。

  他在城墙附近绕了一圈,让所有黑羊人守军都看见了自己,算是挽回了一点士气。

  阿卜杜尔大致猜到了一些李如风的意图,但他一时半会还想不出破解的办法。

  从硬实力上来说,阿卜杜尔能动用的兵力其实比李如风还多一点,但问题就出在他手中骑兵的机动优势在李如风面前毫无存在感。

  在李如风行军的路上,骑兵们一共对李如风发起了六次规模不等的突袭行动,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李如风以守株待兔之势给化解了。

  现在摆在阿卜杜尔面前的事实就是,如果想靠骑兵直接冲垮李如风的防御阵地,恐怕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伤亡。

  而在这个过程中,是黑羊人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先一步崩溃,还是李如风的阵线被打垮,还是个未知数。

  黑羊人在对抗米兰沙大君那一战中,确实做到了舍生忘死的地步,各部落之间完全摒弃了以往的仇恨和隔阂,就连黑羊王自己都有两个血亲战死沙场。

  但现在?

  阿卜杜尔不想去考验人心,因为人心经不起考验。

  夜晚,阿卜杜尔让凡城里厨艺最好的厨师为守军烹饪了大量佳肴,虽然耗费了不少食材,但他估计凡城之围到不了守军弹尽粮绝的地步就会结束。

  所以浪费一点就浪费一点吧,他甚至默许了士兵们私下里喝酒的行为,连他自己都跟着喝几杯。

  越是阿卜杜尔这样的聪明人,就越是能清楚的意识到,这场战争黑羊人已经输了,眼下他们所等待的不过是赢家到底想赢多少这个结果。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阿卜杜尔心中无比苦闷,他不是将军,但他在黑羊王东山再起的时候也曾指挥过军队,他知道战争是怎么一回事。

  但城外的敌人,把战争这东西变得让人看不懂,想不透了。

  李如风同样在犒赏自己的士兵,之前投奔来的库尔德人马兹鲁姆,这一路见识了火枪的威力之后惊为天人,派人回部落让人赶着羊群过来做礼物,今天正好赶到,算是赶上好时机了。

  于是马兹鲁姆有了坐在李如风身边的殊荣,一百头羊,五头牛,以及二十匹马,换来了一个座位,但马兹鲁姆笑的比谁都开心。

  他在李如风这里看见了亚美尼亚人,看见了库尔德人,看见了亚述人,热那亚人,阿拉伯人,白羊人,甚至黑羊人,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没有因为彼此的民族而各自聚拢。

  这样的场面让马兹鲁姆知道,相比于血统,李如风更看重能力,只要你有能力,你就能出人头地。

  “大人,此城周边有很多库尔德部落在活动,但他们都被黑羊人打怕了,不敢站出来反抗。”马兹鲁姆一边亲手为李如风炙烤着牛肉,一边进言道,“但想必他们听闻您打下了凡城,就会有勇气站出来,在您的旗帜下奋战了。”

  李如风听闻此言,只是看着马兹鲁姆微笑,一直到马兹鲁姆讪笑一下低下了头,他才开口回答道:“等打下了凡城,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到时候如果你能凑足一千人,我就给你个千夫长的职务当当,你只要负责拉人就行了,我可以提供装备。”

  听见李如风的承诺,马兹鲁姆手都哆嗦了一下,让牛肉上的油脂洒进了火堆,引得一阵噼啪声,他急忙撒下一把香料,顿时溅起了诱人的香味。

  “请您品尝我部落里养的牛,都是适龄的小公牛,正适合烤来吃!”马兹鲁姆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说起话都来有点颤抖。

  他这会已经开始盘算着到时候要从哪个部落动手了,别的不说,他部落里的骑兵们要是人手一身盔甲,再配上强弓硬弩,周边哪个部落敢跟自己大声说话?

  给自己几个月时间,别说一个千人队,就算是两个甚至三个千人队,他都能拉起来!

  马兹鲁姆的狂喜只是晚宴上的插曲,所有士兵们今天都分得了一大碗带肉,带骨头的肉汤,配上烤软了的面饼,每个人都吃的心满意足。

  其中吃的最好的,自然是迪奥比亚的炮兵们,他们按人头每个人额外分到了半公斤的羊肉,毕竟他们是今天唯一有所斩获的人。

  而且那一长段被轰的七零八落的城墙,也确实让人触目惊心,任谁来看都能意识到这道城墙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李老爷打算明天一早随着步兵们开始继续修建工事,将炮兵阵地向前移动三十米,集中轰击一段城墙,让黑羊人彻底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如果城内那个阿卜杜尔坐得住,不调动城外黑羊人那支埋伏起来的骑兵部队,李如风就打算稳扎稳打,每天向前推进个三四十米,一直把防线推到凡城城墙根下,看他们怎么应付。

  左右李老爷为了战争储备了足够多的火药,而且阿勒颇城的铁匠区现在也在试着制造火炮,毕竟这个时代的火炮说穿了没什么技术门槛,重点就是看冶金工艺是不是扎实,用料是不是愿意下成本。

  就算造不了热那亚人那么精致,能在炮身上拉花的程度,还造不了傻大黑粗一点,实在不行总体重量加个三四成的炮么?

  战争再打上几个月,李如风手中的大炮数量就能翻个倍,到时候他对黑羊人的优势就更大了。

  所以李老爷心里已经开始考虑下一个对手了...

  伊朗人的背后是沙哈鲁王子,但伊朗人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它不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民族,只是一个地区性的总体称呼。

  伊朗人由大大小小几十上百个埃米尔组成,他们当中有些人愿意听从沙哈鲁王子的命令,有些人则不愿意,还有些人更喜欢见得汗国一直处于分裂的状态。

  李如风自负在压服了黑羊人之后,就有了角逐继承人战争的资格,恐怕到时候伊朗人这个群体,会变得更加分裂。

  最少和李如风交好的阿拉维家族,显然很乐意见到继承人战争中出现李如风这么一位新的角逐者,因为无论是沙哈鲁王子,还是哈里勒苏丹都代表不了阿拉维家族的利益。

  他们各自的核心领地都在更西边的位置,而阿拉维家族家族正处于虚弱期,他们希望自己身边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能撑住他们。

  而另一边,李如风还要担心安纳托利亚半岛上的另一场继承人战争局势,毕竟奥斯曼帝国的威名,一直响彻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

  目前在阿勒颇为李老爷铸造大炮的工匠们,可都来自阿赫兄弟会,而阿赫兄弟会的总部就在安卡拉...

第八百三十一章 内忧外患

  阿卜杜尔熬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他也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当年跟黑羊王反抗汗国的时候,他们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困难。

  但可能上了岁数的原因,阿卜杜尔实在想不起自己过去还有哪一个夜晚比昨晚更难熬。

  他想不出来能打败敌人的办法,李如风看似孤军深入,背后却在迪亚巴克尔,摩苏尔两个方向上同时对黑羊人施加着压力,把各条战线上的黑羊人都牵制的死死的。

  而黑羊王最精锐的部队,则依然困守于大不里士。

  李如风对黑羊王最大的打击并不是他的战无不胜,而是他给战败的黑羊人,投降的黑羊人都留了一条能走的路。

  那些大部落的酋长曾经向大征服者卑躬屈膝过,自然也能再屈服第二次。

  更何况,李如风还是个远比大征服者仁慈的主人,他不仅愿意重用地方势力,还能带来财富。

  没错,带来财富。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阿勒颇是如何繁华起来的,看见摩苏尔,卡米什利这些破败之地,是如何在李如风手上开始焕发生机的。

  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所有人曾经被压迫的二等民族,在李如风手上都得到了远比之前更好的生态位。

  阿卜杜尔越是了解李如风,就越是恐惧于对方,他恐惧李如风战无不胜的军事实力,恐惧李如风那比黑羊王更宽广的胸怀。

  如果所有人都认为,李如风是个比黑羊王更好的统治者,那谁又会为了黑羊王而死战到底呢?

  阿卜杜尔悲观的意识到,战争早在战场之外的地方就已经开始了,而他们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明明他们也有港口,明明他们也能通过发展商业的方式,但他们却一直漠视这些条件,他们依然习惯传统的统治方式。

  他们不是被敌人打败的,而是被时代所碾压的。

  而后,来自现实的碾压又一次开始了,李如风的大炮再次开始怒吼,让惶恐了一个晚上的黑羊人终于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迪奥比亚张狂的将大炮又向前推进了四十米,他们昨天把凡城这一侧的主城门给轰塌了,为了防止被人直接冲进城内,黑羊人用杂物把城门给堵死了。

  所以眼下黑羊人如果想突袭李如风的炮兵,他们需要从其他城门出来。

  而那些城门要么不在这个方向,要么就尺寸太小,不足以让骑兵骑着马快速进出。

  李如风的亲卫们有充足的把握能看死凡城的兵力调动,迪奥比亚也是得到了这样的保证之后,才如此冒进的。

  大炮推进四十米,炮弹的威力自然更胜一筹,再算上坏心眼的迪奥比亚时不时在正常的炮击中混入一发超量装填火药的银币弹,顿时让黑羊人的没了脾气。

  城墙上的守军甚至悲观的估计敌人到时候攻城都不需要梯子之类的东西,他们只需要踩着城墙的废墟,就能直接走进凡城。

  “阿卜杜尔大人,让城外的兄弟动手吧!”负责城墙防守任务的黑羊人千夫长一夜之间就沧桑了不少,“我们顶不住了,士兵们不愿意上城墙,没人愿意上去送死!”

  实际上从李如风开战到现在,凡城的黑羊人守军一共战死了不到五十人,相比于守军的整体数量而言并不算什么。

  但问题就在只能挨打没法还手这件事上,凡城城墙上虽有相应的守城器械,在效率上却远逊于火炮,而且它们大都在之前的炮击中出现了各种损坏。

  或者应该说,这些东西本有点疏于保养,黑羊人在之前亚美尼亚人来犯的时候,只靠骑兵的优势就拿到了胜利,这些城防器械一直没有得到重视。

  没人能想到这些东西竟然成为现在凡城唯一能对李如风的军队发起反击的东西,阿卜杜尔已经下了从其他方向城墙调集更多守城器械的命令,但那又如何呢?

  “还不到时候...”阿卜杜尔有些苦涩的说道,黑羊人手里确实还有几个残存下来的黑巫师学徒可堪一用。

  他身边的一个随从就是黑巫师,可以帮他联络黑羊王,以及在凡城城外等待机会的骑兵部队。

  但这个黑巫师学徒可不是当年那些神通广大的黑巫师,哪怕是在血祭仪式的辅助下,他们也只能每三天发起一些传音入秘的能力。

  也就是说,阿卜杜尔在三天时间内,只有一次下达对李如风本阵发起冲锋命令的机会。

  而眼下显然不是最合适的时候,李如风的军阵依然严谨,士兵们各自在自己的战位后一站就是一天。

  他们就那么笔直的站在胸墙后,火枪在手,目视着火炮在凡城城墙上肆虐,好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阿卜杜尔不敢对这样的军队打出只有一次试用机会的底牌,因为那支军队只是一眼看上去就难以打败。

  他必须等更好的机会,阿卜杜尔知道无论那支军队的几率如何严明,李如风总归是要对凡城发起进攻的。

  只有等他们动起来才有机会,阿卜杜尔很确定这一点。

  “他们就快把城墙全都拆了!”千夫长有些气急败坏的大喊着,他刚才差点就被一枚金属炮弹给打死,拳头大小的石块在他的护胸镜上打出了一道凹痕,如果不是身体强壮,他就直接背过气去了。

  “那就让他们拆!”阿卜杜尔呵斥道,“难道没有了城墙你就不会打仗了么!愚蠢!留下几个士兵在城墙上观察,剩下的人下来,在城墙后五十米的距离再搭建一道矮墙,就地取材!”

  千夫长领了阿卜杜尔的命令,脸色阴沉的离开,他自然不是没了城墙就不会打仗,他觉得反而是那道城墙让他变得不会打仗了。

  他们黑羊人以前什么时候被人堵在城池里打了?他们都是在广阔的草原上和人打仗,只有懦夫才守城!

  呸!

  千夫长看着阿卜杜尔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人按照阿卜杜尔的意思传达命令。

  但他还是安排了额外的人手在马厩里看守属于本队的战马,他有预感,凡城守不住,最终他们还是要回到马背上,和敌人在城外野战...或是趁乱离开。

  没人想把自己的部队葬送在必输的战场上,他也不想,尤其是在眼下这么敏感的时候。

  千夫长相信,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昨晚喝酒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原本就驻扎在凡城的守军将领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而他这个和阿卜杜尔一起赶来凡城救援的‘外人’,也在离开大不里士之前,得到了一些来自其他大人物的提点。

  有人曾隐晦的告诉他,阿卜杜尔既然代表了黑羊王的意志,那他就应该获得胜利后的所有荣誉,也必须为失败后的所有责任而负责。

  千夫长当时还听不太懂,但现在他懂了——此战,胜无功,败无过,保命,保证实力最重要。

  他现在,全懂了!

第八百三十二章 为了更重要的东西而战

  马塞利诺今天也向前推进了五十米的距离,当然,因为黑羊人没有对他发起任何反击,所以马塞利诺本人是羞于用推进这个词的,然而他埃尔祖鲁姆来的同胞们却对这个进度非常欢喜。

  穆斯塔法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亲眼看见了黑羊人的虚弱,并为了这五十米的进度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大大振奋了亚美尼亚人的士气。

  赫费尔森站在人群中依然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的看着乌拉尔图家族的掌舵者在这里卖力表演,他还看见了马塞利诺眼中的不屑,看见了希尔特贝格的漠视。

  他终于明白,亚美尼亚人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总是能找到理由来宽慰自己。

  相比于迎难而上,他们总是倾向于选择找个让自己过得去的理由,而后大家就觉得日子好过起来了,慢慢的竟然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还有再退一步的余地。

  赫费尔森亲自体验了和死神跳贴面舞的感觉,他见识到了火炮的威力,看见了那些没他反应快的追随者死的有多惨。

  只是那一发就让半支百人队规模的士兵直接崩溃了,而黑羊人...他们正在不断的承受炮击,却依然和那位如风萨满较量到了现在。

  差距太大了,赫费尔森有些绝望的想着,他们和黑羊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更别说和那位如风萨满的军队相提并论了。

  他深刻的意识到,亚美尼亚人需要铁与血的磨砺才能真正过好自己的生活,乌拉尔图家族那样的虫豸只能带着他们继续软弱下去。

  赫费尔森甚至觉得,乌拉尔图家族在有意识的引导亚美尼亚人保持现状,毕竟山区里的亚美尼亚人唯一的对外窗口就是乌拉尔图家族控制的埃尔祖鲁姆城。

  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埃尔祖鲁姆城就靠着山民们的支持逐渐发展壮大,哪怕乌拉尔图家族几次经历了风雨,却最终都顽强的挺了过去。

  “我们必须做出改变,不然哪怕换了个新主人,我们也依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赫费尔森在穆斯塔法的演讲后,找到了巴里斯,说出了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第一句话。

  “什么改变?什么新主人?”巴里斯的脸上写满了茫然,这个强壮的好像熊一样的男人虽然有着同样和熊一样的勇气,却不乐意像赫费尔森一样去学习文字,去学习礼仪。

  他觉得那玩意卵用没有,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喝点酒,多吃点肉,多上几个女人。

  赫费尔森不需要自己这些老兄弟们什么都懂,这一年多时间里,这些老兄弟中有的已经拿了一笔钱和他分道扬镳,有的则死在了温柔乡或是阴谋轨迹中,剩下的几个基本都是忠心耿耿的心腹。

  不管他要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不仅因为他们是兄弟,还因为除了赫费尔森之外,没有其他人会真正信任他们。

  这种忠诚,已经经过了数次来自外界的考验,而最终的结果则不断证明着他们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我说,我们又得玩命了,你怕死么?”赫费尔森对自己的老兄弟问道。

  “呸,我当然怕死了,以前不怕死那是因为活着还不如死了,现在我可不想死!”巴里斯耸了耸肩,“但只要你下命令,刀山火海我都愿意跟你再闯一次,要是没死的话,给我也整个贵族头衔玩玩!”

  “一言为定。”赫费尔森用力拍了拍巴里斯的肩膀,而后又其他几个老兄弟们逐一传达了自己的意愿。

  亚美尼亚人需要一场真正真正的战争,以扬起勇气,需要一场大大的胜利在新主人面前站稳脚跟,而凡城就是最好的猎物,赫费尔森想不出自己浪费机会的理由。

  “我打算今晚对凡城发起偷袭。”赫费尔森对希尔特贝格如此说道。

  “为什么?”希尔特贝格淡淡的问道,他刚从李如风那里的回来,亲眼见证了火炮和火枪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