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作为一个骑士，他受到的震撼一点不比黑羊人小，他虽然早就听说了火枪的威力，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些武器。
黑羊人非常配合的对李如风的营地发起了一次突袭，结果三四百个从其他城门突袭而出的骑兵，在早已做好射击准备的火枪兵面前丢下了六七十具尸体狼狈的逃了回去。
希尔特贝格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果把他放在阿卜杜尔的位置上，他也对现状束手无策。
当你的敌人只用你一半的兵力就能碾压你的时候，一切的计谋和战术都成浮云，更何况如风大人还拥有着长生天的照拂，他永远不会遭到突袭。
“黑羊人的败局已定，凡城注定会被攻克，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希尔特贝格解释道，他对赫费尔森这个‘学生’确实尽心尽力了。
他最早只打算把赫费尔森当成一枚棋子，但这个强盗出身的假贵族用自己自强不息的态度打动了希尔特贝格，让他愿意花时间把他教导成棋手。
“胜利终将属于如风大人，但我不想只是见证者，我想亲手献上这份胜利，来证明我的价值。”赫费尔森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强调道，“我们的价值。”
希尔特贝格没想到赫费尔森已经有了这样的见识，他盯着赫费尔森看了好一会才突然露出了笑容：“你的进步比我想象的还快，从今以后你可以称呼我为老师了。”
这是赫费尔森以前求而不得的荣耀，的希尔特贝格一直不承认自己是他的老师，但现在赫费尔森却并没有那么兴奋，他的心已经被更大的东西填满了。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再称呼您为老师吧，省的我要是死了，您还得为我悲伤。”赫费尔森洒脱一笑向希尔特贝格告别。
希尔特贝格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气道：“我可能把他教的太好了。”
夜色很快就战争双方心照不宣的沉默中降临，李如风依然克制着自己的进攻欲望，折磨着黑羊人的身心，而黑羊人则被迫配合着李如风演出。
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一伙亚美尼亚人，要为了比荣誉更重要的东西而战了。
第八百三十三章 夜袭
“巴里斯，咱们这点人能打下来黑羊人的城市？“一个赫费尔森的老兄弟穿着一身涂了碳粉，变得乌漆嘛黑的盔甲，压低了声音问道，“赫费尔森咋又开始拼命了？他昨天回来就有点不对劲，别是脑子...”
“闭嘴，你有意见之前就不应该跟着来，在营地里喝你的酒不就得了？”巴里斯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他们此时距离凡城还有不到二百米。
整个夜袭的队伍分成了四队，各自带了一副长梯和绳索，巴里斯，赫费尔森，和另外两个老兄弟各自负责其中一队。
他们没有选择进攻凡城正北方的城门，而是打算从没有军队威胁东西两侧城墙偷偷摸进去，希尔特贝格告诉赫费尔森黑羊人在那个两个方向的放手相当薄弱。
“大家都来了，谁好意思不站起来？”那人再次开口说道，“我倒是不怕死，但总得死个明白吧？连乌拉尔图家族的老爷们都不想卖力，咱们这算怎么回事？”
咱们这算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巴里斯也回答不了，他在赫费尔森身边最久，时常听见他和希尔特贝格探讨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但他依然猜不透现在的赫费尔森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及眼下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看向自己右侧的黑暗，他知道赫费尔森就在数百米外，和他一样在黑暗中等待夜色最浓厚的那一个时机，等待黑羊人最放松警惕的那一个时机。
但他到底为什么而冒险呢？他已经做的比绝大多数贵族都更好了，哪怕是乌拉尔图家族的穆斯塔法也现在必须在集会上重视赫费尔森的意见，他为什么还要这么犯险呢？
这个问题，恐怕赫费尔森自己也不能明确的回答，因为他也只是模糊的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合适的机会上，山区里的亚美尼亚人和埃尔祖鲁姆的亚美尼亚人，也正好处于一个合适的机会上。
如果他们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恐怕从今以后，他们就得永远在马塞利诺那样的亚美尼亚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赫费尔森知道自己心底所期盼的，不只是可以在马塞利诺面前能抬起头来，他期盼更多东西，但他说不出来，只能做。
他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几个士兵小心翼翼的抬着梯子，尽量不发出声音，凡城的城墙不算高，黑羊人的在这个方向的放手也算不上森严，不过城墙上依然有举着火把的士兵来回巡弋。
现在，队伍里如果有谁不小心咳嗽了一声，或者放了屁，城墙上的士兵就会意识到城外的黑暗中存在着敌人，而后致命的箭雨就会降临。
赫费尔森强忍着心中的紧张，缓慢的吐出一口气，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感觉，让他好像又回到了在森林中伏击贵族的日子。
如果他一直是个强盗的话，也许就没这么多烦恼了吧？
赫费尔森在黑暗中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等到了城墙上那些移动的火把不再那么频繁的移动，那些哨兵们开始偷懒了。
这几乎是必然的，因为赫费尔森自己也不喜欢值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谁都想找个背风的地方好好蜷缩一会，好像那样就能把一整天的劳累都从身体里挤出去一样。
他伸手向后拍了拍，身后的士兵哆嗦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的将梯子递了过去。
赫费尔森就这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城墙，此时他已经暴露在了城墙上外支出来火把的火光中，任何人只要向外看一眼就会发现他。
但此时赫费尔森反而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将梯子缓慢的竖起，一点一点的搭在城墙上，只发出了很小的声音，而后他第一个踩在了梯子上。
木质的长梯在着甲之人的压力下，发出了一声咯吱声，赫费尔森感觉自己的心跳这一刻好像都停了一拍，他安静的等了几秒钟，城墙上的黑羊人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放心的又向上爬了一截。
木质梯子不断发出咯吱声，但赫费尔森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快点爬上城墙！
他知道，城墙上的士兵肯定是睡着了，不然不会如此疏忽大意！
赫费尔森的动作很快，除了梯子之外，身上盔甲的甲片也因为不断碰撞而发出声音，他几乎是抱着决死的信念一把翻过那道城墙！
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敌人的准备，然而...城墙上只有七八个聚在一起喝酒士兵，他们距离他大概有十几米远，因为酒醉的原因，他们甚至在看见赫费尔森的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是集体愣了一下。
一直到赫费尔森抽出自己的弯刀二话不说冲向他们，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敌袭！”凄厉的吼声瞬间打破了夜幕下的寂静，而赫费尔森显然是第一个登上城墙的勇士，巴里斯是在黑羊人发出吼声之后，才让人开始登上城墙的。
他是个神射手，在城下就可以掩护其他人。
嗡！
弓弦狠狠颤动，一支羽箭没入了一个探头查看的黑羊人的脖子，宣告着夜袭者的到来。
李如风看见了凡城发生的事，虽然这场胜利已经唾手可得，但他还是很欣赏赫费尔森的勇气，所以他不介意给对方一点小小的帮助——
阿卜杜尔是被人从梦中叫醒的，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尤其是眼下这种时候，他每次入睡都需要一点罂粟花奶来辅佐，才能摆脱头疼带来的痛苦勉强入睡。
而现在被人突然叫醒，则让这位顾问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半响才听清眼前侍卫在说什么。
“有人夜袭？”阿卜杜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几天的殚精竭虑让他眼睛一片赤红，睁开时钻心的疼。
“有人夜袭，而且南面那个萨满的军队也有动作。”侍卫给阿卜杜尔带来更不好的消息。
阿卜杜尔不害怕有人夜袭，自古以来靠夜袭夺城的例子少之又少，那都是建立在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个例，唯独城外的李如风各种稀奇古怪的招数让人防不胜防。
“他做了什么？”阿卜杜猛的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还是侍卫扶了他一把才让他没坐回去。
轰！轰！
没等侍卫回答，那熟悉的巨响就传进了阿卜杜尔的耳朵，显然那个萨满让人在晚上炮击城市了。
这下好了，谁也别想睡了，阿卜杜尔心里有些埋怨道，而后在侍卫们的保护下走出自己的房间。
他的住处距离南侧城墙不远，方便他随时视察城墙上的情况，只可惜阿卜杜尔现在虽然看得见，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眼下南侧城墙上连士兵都没有几个，阿卜杜尔总不能让士兵们上去送死。
所以他对那个千夫长只安排一些哨兵在城墙上观察情况的事，就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
而现在，那个千夫长显然连那几个士兵都懒得派了，当然也可能是哨兵们夜里偷偷跑下城墙擅离职守，总归眼下黑羊人听见炮声后一片混乱。
“快让人上城墙！”阿卜杜尔被夜风一吹，总算清醒了不少，让侍卫带着自己的意志去命令千夫长。
那个萨满突然晚上发起炮击，总归是有目的的，也许今晚就是凡城最后的夜晚也说不定呢？
“是！”侍卫虽然领命而去，但阿卜杜尔心里却依然一片担忧。
那个千夫长白天所表现出的态度，他自然看在心里，这帮人想玩心眼怎么可能玩得过阿卜杜尔这样的高手？
他只是没办法而已，那千夫长本就是阿卜杜尔从大不里士带来的‘自己人’，如果连自己人都开始打小算盘了，阿卜杜尔还能指望谁？
他带来的最忠诚的那几百人，眼下都在城外等待着机会，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阿卜杜尔必须把那些人安排在城外，因为突袭李如风营地的任务必然伤亡惨重，非忠心者不可信。
但李如风今晚给阿卜杜尔的惊喜显然那不止于此，当他还在为了炮击而忧心的时候，李如风的一支小部队已经偷偷靠近了几乎沦为废墟的凡城城墙。
他们携带了几桶黑火药，将它们堆积在被黑羊人堵死的城门洞里，点燃了火捻，而后头也不回的逃的远远的。
几分钟后，一声远比炮击声更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震撼了大半个城市，让正在城墙上和黑羊人厮杀的赫费尔森都愣了几秒钟，他对面的黑羊人更是军心涣散。
毕竟，他们都知道一般这种声势浩大的武器，都是来自敌人那边的。
至于阿卜杜尔本人，就更是直接的感受到了这一次爆炸的威力。
他甚至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都有轻微的震动感，而眼前更是有一大堆杂物从天而降，侍卫赶忙用盾牌护住阿卜杜尔，杂物砸在盾牌上噼里啪啦的直响。
“真主啊，我们到底在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阿卜杜尔下意识的看向城门方向，而后张大嘴呢喃道。
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已经是一片坦途，再没有了任何遮挡。
第八百三十四章 城破
南城门处的爆炸吸引了太多注意力，以至于赫费尔森他们的突袭顺利的简直不像话，他们趁着混乱打开了位于东侧的城门。
那些忠诚于赫费尔森的追随者们在黑暗中呐喊着杀进了城门，并牢牢占据了这来之不易的缺口。
而此时，亚美尼亚人营地中后知后觉的穆斯塔法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约翰，我们的刀剑并非不利！”穆斯塔法匆忙的让自己的士兵们动起来，开始对凡城发起进攻，而后用同时蕴含着恳求和威胁的语气对希尔特贝格说道，“无论那个野小子向那位大人承诺了什么，乌拉尔图家族也都能做到！”
“并不是每件事都是交易，穆斯塔法，你老了，思想就像石头一样僵硬，如果不想跟不上时代，就换一个人来当家做主吧。”希尔特贝格看了一眼这个实际上统治了亚美尼亚人十数年的领主，最终说道，“多去外面看看，对你，对你的家族都有好处。”
穆斯塔法的脸色不断变换，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应希尔特贝格的话，而是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军官们，要求他们今晚必须攻克黑羊人的防守！
一场总攻就这么突然间开始了，赫费尔森不记得自己杀死了多少敌人，也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下狠的，他一直杀到自己前方没有了人，才总算有了余力观察其他方向。
在他身后，巴里斯牢牢守住了开启城门的绞盘，而他的士兵也得以在城门附近扼守住了几条路口。
他成功！
赫费尔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想狂吼一声，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勇武，但一张嘴却发现嗓子已经嘶哑了。
然而，很快从兴奋中冷静下来的赫费尔森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黑羊人的反应太反常了。
他们没有组织兵力反扑，反而原本聚集在附近的士兵也都消失不见了。
不仅如此，北城门方向的乌拉尔图家族的士兵也在半个小时后经过一番厮杀，登上了城墙。
那个老混蛋竟然宁可多死点人，也要在这件事上分润一些功劳！
不过没人能抢走赫费尔森的先登之功，这一点他很确定，唯独黑羊人的反应让他心中有些焦躁。
亚美尼亚人就这么面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反击，带着大胜后的彷徨一直等到了天亮才得到消息——
黑羊人跑了，昨晚连夜跑的。
当然，不是所有黑羊人都跑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最少有三分之二的黑羊人守军在昨晚那一次巨大的爆炸后，趁乱从唯一没有被袭击的西侧城门逃离了这座城市。
被留下的黑羊人显然和赫费尔森一样惶恐，他们聚集在凡城总督的城堡中，关闭了所有对外的通道，似乎打算继续死守下去。
李如风当然看的很清楚，昨晚跑路的黑羊人大致分成了两个部分，跑的最快的那一正是负责南城门防御的那支守军，他们似乎早就做好了出逃的打算。
所以昨晚爆炸一向，军官只是吹了个号，一帮人就直接冲向马厩，抢了战马直奔西城门而去。
至于另一伙逃走的黑羊人，则是之前驻守在凡城的守卫部队，他们显然逃的有些匆忙，也许只是某个大人物的灵机一动，所以走得时候有些狼狈，有些士兵还趁乱洗劫了一些财富，差点酿成火灾。
李如风本来留着东西两侧的城门不管，就是为了让黑羊人自己溃逃，他已经到了攻心为上的阶段了。
他的名声在黑羊人中已经有了那么一丝神话色彩，仿佛他成了某种黑羊人的天敌，黑羊人注定站在他手中讨不到好处。
这还要多亏了那位大征服者留下的无形遗产，任何有资披上大征服者这身虎皮的人，都能用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效率来积攒自己的名声。
如果放在游戏里，这最少也是得是个300%效率的BUFF，眼下放走一批黑羊人，让他们带着恐惧和失败离开，去传播他的名，远比打一场胜仗，又占一座城来的更有意义。
所以李如风默认了黑羊人的逃离，就这么一直等到天亮，才让自己的先锋军从南城门走进了这座城市。
凡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但也仅限于此了，显然无论是大征服者本人，还是黑羊人都没有好好修葺一下这座城市的打算。
再加上这场战争的折磨，一眼看上去有些萧条破败，唯有城内早起出来觅食的野猫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一丝生气。
一个小时后，李如风在南城城门外接见了这一支亚美尼亚人的统治者，穆斯塔法.乌拉尔图，以及赫费尔森。
显然，能和穆斯塔法一起被李如风接见，对赫费尔森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政治筹码，尤其是在见识到了这位大人的军队到底对这座城市造成了怎样的破坏之后。
穆斯塔法看着远处的大炮，以及几乎完全崩塌的城墙，久久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衰老了十岁一样。
倒是赫费尔森看着李如风身边那些士兵手中的火枪，眼睛里一片火热，他看见李如风的部队中没有骑兵，这让他意识到这些神奇的武器，可以让种地的农民，可以不再惧怕那些骑马的强盗。
“你们打的很英勇，尤其是你，你叫赫费尔森对吧？”李如风表现的很和气，因为马塞利诺的原因，他确实对亚美尼亚人抱有一定期待。
这些人愿意弯下腰去种地，在李如风的领地上就可谓是难得可贵的品质。
且不说信奉强取胜于劳作的蒙兀儿人，其他深受本地文化熏陶的民族，也更热衷于通过贸易或是其他手段来谋生。
毕竟，对这片土地上生活人来说，种地这种事的风险太大了。
几个月辛勤劳作，几个月的等待，春去秋来，才能等到的结果，更合适发生在故事中，而不是现实里。
李如风短时间内很难扭转这种看法，所以阿勒颇附近的几个开垦民团也大都以亚美尼亚人为主。
只可惜，眼下李如风的客气话，对两个亚美尼亚人而言，更像是一种讽刺，哪怕是赫费尔森这个先登之臣，也有些羞耻的低下了头去。
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的黑羊人，就这么在李如风面前落荒而逃，只留下了城堡里的顽固份子，他们还算什么英勇？
更何况，黑羊人前天还在他们身上取得了一场大胜，眼下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拾完呢...
所以他们不敢说自己打的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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