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317章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以及愈发鲜艳，还在流淌鲜血的旗帜，心里已经没有了那么多多愁善感，人在战争中学的总是很快，学的慢的那些人往往死的很快。

第八百四十七章 新的战争，新的棋手

　　李如风对发生在阿比拉马百人队身上的小事并不在意，他需要关注的事太多了。

　　比如黑羊人的战略部署，比如伊朗人对他进军大不里士的反应，再比如，来自马穆鲁克的威胁。

　　要知道这场针对黑羊人的战争，李如风可是为了排除北方的隐患才选择开战的。

　　从任何角度而言，那位导向了抚绿之风的马穆鲁克苏丹都比黑羊人更有危险性，这一次李如风出征，哈依沙尔没有随军而行，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猛将兄带着另外一个骑士，骑马穿过了叙利亚诸埃米尔的地盘，打算返回麦加，麦地那打探一下那里的具体情况。

　　而在海上，以安东尼奥为首的阿勒颇联合发展商会的成员，也在密切注意马穆鲁克人那支海上力量的动向。

　　不过从李如风得到的消息来看，那位马穆鲁克苏丹显然非常有耐心，他正在海上和塞浦路斯人的海上力量互相对峙。

　　感谢威尼斯商人们的霸道，也感谢纳绥尔苏丹的傲慢，那位苏丹陛下在腐绿之风的帮助下清理了开罗城内的其他声音之后，对威尼斯人提出了更苛刻的税收条件，这惹恼了威尼斯人，他们说服了医院骑士团和塞浦路斯海军向马穆鲁克施加压力。

　　这其中自然就有安东尼奥的影响，他成功竞选成了威尼斯议会的议员，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威尼斯的权力圈子，他背后所掌握的能直接通往东方的航路，自然也就成了他最大的本钱。

　　所以眼下这位威尼斯商人护卫阿勒颇，保卫李如风政权的拳拳之心，可能比李老爷本人都真诚。

　　李如风确实很欣赏这个威尼斯商人，他们市侩的厉害，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能做买卖的时候是最好的商人，但一旦有机会，绝不拒绝来一次无本买卖，然而即使如此，他们也确实是这个时代最有活力的经纪组织。

　　就连李如风都很诧异，安东尼奥竟然能帮他收购那么多粮食，凡是他下的订单，他总能最快送到阿勒颇，这显然是一种双赢。

　　李老爷用财货换取了资源，而安东尼奥则在利润中，获得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总之从目前李如风所得到的情报来看，那威纳随尔苏丹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来不及顾忌他这么个‘叛贼’。

　　于是李老爷通过摩苏尔派出的使者，和伊朗那边的阿拉维家族取得了联系，希望他们能作为中间人帮忙搭建沟通的桥梁，让李如风和伊朗地区的埃米尔们进行有效沟通。

　　相比于几乎被大征服者杀成白帝的叙利亚和伊拉克地区，伊朗（此时伊朗在行政区域划分上，应该是按照东部地区为呼罗珊，西部地区为西波斯的方式划分，本书取伊朗为整体方便描述）方面的情况要好上不少。

　　一方面是因为大部分伊朗地区，都是在大征或者上一轮大征服运动中所征服的土地，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少则十几年，多则二十几年的时间用来休养生息。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年大征服者起家的时候，其东征西讨的威名早已经在这片大地上流传，所以很多小王国、小公国，在面对大征服者的铁蹄时表现的非常识相其家族也就得到了保存。

　　目前攻打大不里士的伊朗诸埃米尔中，起主导地位的是穆雅德家族。

　　穆雅德家族曾建立过塞尔巴托尔公国，信仰什叶派，时任国王的阿里.穆雅德和大征服者帖木儿交好，并在大征服者向西进军时，主动选择了归附，宣布自己是帖木儿的到属臣。

　　于是阿里被任命为撒卜兹瓦尔（里海南岸城市）总督，并享有永久免税的待遇。

　　据说阿里本人一直对帖木儿忠心耿耿，在1386年镇压领地内反帖木儿统治的战争时，战死沙场。

　　而帖木儿为了给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报仇，同时也是为了镇压叛乱，在撒卜兹瓦尔派遣了大军，并对撒卜兹瓦尔进行了骇人听闻的惩罚。

　　他将俘虏活生生的与砖石，泥土混合在一起，堆砌成了活着的塔林。

　　现今穆雅德家族的族长，正是阿里的长子，侯赛因.穆雅德，随着大征服者死去，汗国内部继承人战争的持续，其人是否有着恢复塞尔巴托尔公国的野心，也未尝可知。

　　而伊朗诸多埃米尔中排在第二位需要注意的，则是曼苏尔家族，总督泄刺只城（现法尔斯，后沿用法尔斯作为称呼），其家家主沙赞.曼苏尔曾是帖木儿的将军，也是最坚定支持沙哈鲁王子的埃米尔。

　　至于阿尼斯本人，以及其背后的阿拉维家族，则处于中间派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

　　这三个家族从北到南，正好辐射了整个西波斯地区，也是这次出兵大不里士的领头羊。

　　在和李如风的信件沟通中，阿尼斯主要表达了，希望能加强商业合作，振兴哈马丹城的意愿，余下的则是一些政治上的废话，滴水不漏。

　　显然不管李老爷想谈什么，这些事都得见面以后当面谈才行，阿尼斯可不想和沙哈鲁王子一样，因为写信被人抓住把柄。

　　那位王子殿下因为和黑羊王之间的通信，现在在声势上可是弱了自己的那个侄子不少。

　　阿拉维家族的回信一式双份，一份送到了摩苏尔，一份则是是老将巴勒兹追着李如风亲自护送过来的。

　　李如风之前通过摩苏尔给阿拉维家族去信还是在一个月前，巴勒兹得到送信的任务时，人就在大不里士南面带兵，就这么冒险绕了个大圈，在大不里士北方马兰德城附近一直等着李老爷的到来。

　　显然，阿拉维家族希望能在李如风去和其他伊朗埃米尔谈判之前，先和李如风达成一些‘见不得人’的协议。

　　不过老将巴勒兹见李如风身边竟然有近万人马之后，倒是吃了一惊。

　　当年双方第一次在埃尔比勒堡附近相遇的时候，阿拉维家族可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萨满竟然能成长的如此迅速。

　　眼下见对方军阵整齐，士兵面色虽然疲惫，却战意盎然，显然不是用来凑数的壮丁，而是正八经的精锐部队，在声势上竟然已经不弱于伊朗埃米尔们组成的联军多少。

　　巴勒兹将自己所见所闻的，都默默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之后细细说给阿尼斯听。

　　想必他们之前策划好的一些筹码，现在已经不好再提出来了。

　　尤其是看着那些扛着火枪的火枪兵雄赳赳气昂昂的在他面前路过，巴勒兹对待李如风的态度就更加恭敬了。

　　作为火枪手打出名气的第一战，摩苏尔的火枪手们差不多是在阿拉维家族眼皮子底下给了黑羊人一顿迎头痛击。

　　不仅黑羊人被李如风的火枪手们一通乱射，打得晕头转向，阿拉维家族也同样吃惊于这种新式军队的战斗力。

　　李如风的火枪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更何况李如风和那些东方人的交易还被巴士拉的总督所目睹，一直都不是秘密，火枪来自东方这个事实，已经被这些伊朗埃米尔们所掌握。

　　那些东方人的大船沿途在沿海的城市补给，做生意他们都是知道的，尤其是曼苏尔家族，他们的核心领地法尔斯就在波斯海峡沿岸附近。

　　所有人都惦记着，想和那些东方人做交易，也从他们手中买上一批一样的火枪，甚至火炮。

　　阿拉维家族之所以有把握帮忙，在李如风和另外两个家族之间拉线牵绳，达成和谈的目的，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第八百四十八章 反复横跳

　　“如风大人许久不见，您依然这么英武不凡，黑羊人在您面前就像土鸡瓦狗一样。”巴勒兹真心诚意的赞扬着面前的年轻领主。

　　巴勒兹可是和黑羊人打过交道的老将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对李如风更加高看一眼。

　　黑羊人绝不是随便就能打发的三流势力，他们敢打敢拼，而且那位黑羊王也是真正的雄主，不然他们早就被几个埃米尔们给按死了。

　　就是因为他们足够能打，是个特别扎手的点子，所以这个埃米尔及其背后的家族才在那段混乱的时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边境陈兵作为防备。

　　一直到汗国内部的局势逐渐稳定后，才腾出手来联合在一起准备镇压黑羊人掀起的叛乱。

　　然而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双方在接触的初期井然谁也奈何不了谁，一直到李如风这个破局者出现，才给了伊朗人足够的机会。

　　双方在战场上就像一个拳击手的左右拳一样，你来我往打得黑羊人顾此失彼战线不断后移。

　　而现在这种默契显然要被打破了，因为年轻的霸主不打算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荣耀，黑羊人是他一个人的猎物，这就是巴勒兹现在的想法。

　　平心而论，因为大征服者的伟大无需多说，所以很多见证了大征服者征服之路的人，已经习惯了自己头顶上有那么一个不容违逆，绝对强势的统治者存在。

　　当这个统治者突然逝去，而他的继承人又被认定没那么优秀之后，这些习惯了强人政治的附庸者，自然而然就会寻找合适的替代品。

　　这种心态，让巴勒兹在李如风面前表现的非常谦卑。

　　“吾主希望三天后，在这里和您亲自见一面，商谈更多有关合作的事宜。”巴勒兹向李如风送上了一份大不里士附近的地图，并在地图上指了一个地点。

　　“同时还请您允许这段时间我追随在您左右。”巴勒兹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附近已经和黑羊人打过几次交道了，对黑羊人的情报很熟悉，想必应该能给您带来一些帮助。”

　　“此外，吾主对您麾下的火枪手部队非常好奇，不知道您是否介意我观摩一下您的军阵。”巴勒兹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可以，我对我的朋友向来真诚相待，这里对你没有秘密，巴勒兹。”李如风大度的说道，他倒是没想到这帮伊朗人也对他的火枪手们感兴趣。

　　只可惜，就目前来看伊朗人很难在价格上给出比威尼斯人，热那亚人更有诚意的价格，恐怕他们的订单得排在后面了。

　　李老爷当然很清楚，那些城邦里来的商人在他这里购买火枪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城邦那边进行仿制，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给的价高，李老爷就卖，从大明那只远洋舰队成规模的卖给他火枪之后，他就知道，这玩意的商品价值其实没那么高。

　　就算他不卖，用不了几年，随着这玩意儿在战场上的应用范围不断增加，各种仿制品也会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

　　正所谓有钱不赚王八蛋，把钱先赚到手再说。

　　至于城邦将来要是成功制造了相比于他卖价价格更低的仿制品，他就跟着降价好了，一直卷到李老爷的拿货价，卷不死那帮奸商。

　　而且就算城邦那边到时候真能拿出价格和质量都优越于大明的好货，李老爷就直接反向买卖就得了，这边伊朗的新客户不是已经就位了么？

　　眼下的情况就是东西方都飞奔着进步，就卡在中间的这四战之地落后于时代，正好适合来吃时代的红利，卡着东西方贸易的利润壮大自身。

　　毕竟按照历史上的发展，之后用不了几十年葡萄牙人就该为了突破马穆鲁克的封锁，冒险去探索海上商路，结果机缘巧合之下开启大航海时代了。

　　李老爷估摸着，自己要是能维持住这条陆地上的丝绸之路，缓解一下西方资本的迫切需求，是不是能拖延，甚至遏制大航海时代的到来？

　　他知道自己八成看不见那一天了，就算他特别能活也不行，但他很乐意尝试一下，给历史一点小小的穿越者就惊喜。

　　反正这世界都已经如此乱七八糟了不是么？再多一个任性的穿越者，又能溅起什么涟漪呢？

　　...

　　此时在大不里士城内，曾经的雄主黑羊王卡尔.优素福正提着一把燃血的弯刀行走在自己的宫廷之中。

　　他刚刚杀死了几个近侍，因为那些人暗中将宫廷内的消息传达给了城中一些贵族，他觉得现在身边看谁都像是背叛者。

　　城内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杀都杀不尽，先是萨伊迪家族，然后又是拉赫曼家族，他们都该死！

　　尤其是萨伊迪家族，那些该死的‘城里人’，他们那么毫不犹豫的向帖木儿卑躬屈膝，在帖木儿死后，又仗着自己的影响力，一直和他争夺大不里士的财富！

　　他早就应该砍了他们！

　　但杀了人冷静下来之后的黑羊王还是要面对自己面前的问题，黑羊人大概还有一半的力量散落在外，由那些大部落的酋长统御着，拱卫着他为他们打下来的土地。

　　他必须调动这部分力量，不然光凭借大不里士的兵力，黑羊王只能在两个敌人中选择一个对抗，一旦他们达成一致，这座城市就一定会沦陷。

　　而在黑羊王最悲观的预计中，那个萨满和那些伊朗人显然是有共同利益的。

　　就像沙哈鲁所担心的那样，那个萨满现在也拥有继承人的身份，而且他的统治核心距离伊朗人更近，他们是天然的盟友。

　　眼下两路大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围了大不里士，黑羊王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来说服其中一路人马放弃这场战争。

　　显然和李如风相比，伊朗人是胃口更小的那一边，他们本就是抱着能吃几口就吃几口的想法来的，再加上有沙哈鲁王子居中调和，这件事就更顺理成章了。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抱着能吃一口就吃一口想法而来的伊朗人发现黑羊人现在成了一块大蛋糕，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在切实的利益面前，即便是沙哈鲁王子的面子，也没那么值钱。

　　而且伊朗人是三个大埃米尔以及几个小势力组成的联军，如果不算沙哈鲁的影响，光靠利益和这些伊朗人去谈，黑羊王拿不出那么多的好处来。

　　他自己所统治的国家就是个草台班子，他当然知道这种联盟的胃口有多贪婪，以及背后的各种念头有多嘈杂了。

　　然而是李如风那边更有希望一点...他只有一个声音，一个态度，只要能说服李如风，一切都好谈。

　　一想到这一点，黑羊王就恨不能再砍死几个人来泄愤，那些手握重兵的酋长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大不理士陷入包围，仿佛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倒向新的胜利者。

　　黑羊王回过头来看着那面，而专门找人缝制的巨大的带有黑羊头颅标识的旗帜，陷入了沉默。

　　他之所以现在又愿意坐下来和李如风谈谈，就是因为他知道李如风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拓宽商路。

　　而在占据了凡城之后，他已经打开了南北联通高加索山区，黑海到波斯湾的商路了。

　　如果黑羊王给出的好处，比他直接打下大不里士的好处更大，想必那个萨满是愿意再次坐下来谈一谈的。

第八百四十九章 生意人

　　李如风万万没想到，当他兵临大布里士城下的时候，首先等到的并不是伊朗人的使者，而是黑羊王派来求和的使者。

　　为了表示诚意，黑羊王派来求和的那个使者正是他的长子-贾汗沙。

　　李如风看着眼前颇有英气的年轻人，对方年纪也就比自己的扈从翰鲁思大一点，虽然鼓起勇气站在李如风面前，但显然还做不到掩饰自己心中恐惧的程度，以至于眼神有些闪躲。

　　显然在这位‘王子’耳中，李如风这个名字已经颇具威慑力，他已经听说过不少有关李如风的传闻了。

　　“我父亲希望和您保持和平，如风大人。”贾汗沙小心翼翼的说道，然后拿出了他父亲提前准备好的信，那是黑羊王开出的条件。

　　打不过就请和，这种事在这片土地上还挺常见的，毕竟兴兵打仗也是件花销很大的事，对很多只能以埃米尔自称的领主而言，大部分时候大家其实都是在咬着牙打仗。

　　这也是大家愿意据城而守的原因，可能你多坚持上几个月，攻城方就因为粮草供应不上，自己撤兵了。

　　“你们已经欺骗了我一次，我怎么会再相信你们呢？”李如风倒是没有为难这个年轻人，让人给他安排了一张凳子，让他坐下，然后把信放在了一边笑着问道，“我听说你父亲这段时间不太好过？”

　　“我父亲吃得好睡得好，没有任何不好过的地方。”贾汗沙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落了气势，哪怕是嘴硬呢，也得硬着点。

　　“阿卜杜尔托我帮个忙，希望你父亲能别为难他族亲，所有错都是他一人所为，如果有机会，他愿意负荆请罪。”李如风随口帮自己的好俘虏拉了一波仇恨。

　　贾汗沙抿着嘴，有些不服气的看了李如风一眼，却也不敢多看，心里想的却是阿卜杜尔大人都投降于你了，哪还来的机会能向我父亲负荆请罪呀？

　　你怕不是想说，等我父亲也被俘虏，和阿卜杜尔大人相见之后的事吧？

　　少年有些不服气，但一想到李如风这一路打过来的战绩，他又憋了回去。

　　“我父亲还说，希望我成为您的扈从。”贾汗沙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才是这次交易中黑羊王最大的筹码。

　　按照这片土地流传了上百年的传统，将自己的儿子放在对方身边做扈从，基本就代表着臣服的意思了，只不过双方之间都还保留了一丝颜面。

　　比如当年罗马人的皇帝曼努埃尔二世在巴耶济德身边当了十年多年的扈从，带着罗马军队鞍前马后的侍奉奥斯曼人的苏丹，每每打仗冲在前面，斩获战功无数。

　　再比如巴耶济德的儿子当了帖木儿的扈从，哪怕只有短短几个月时间，那也代表着奥斯曼人的臣服。

　　而现在黑羊王愿意把自己的儿子放在李如风身边当扈从，也是这个意思，这确实是个非常有诚意的条件，李老爷这才打开了那封黑羊人写给他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