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曾经那些半吊子老师，眼下既是学生，也是老师，经常和学生们一起向那些知名学者学习，让整个学院中的学习氛围非常浓厚。
翰鲁思出发之前，他的朋友贝尔已经正式开始教导素描相关的知识，成了一个画家，一个真正的老师。
他很羡慕贝尔，他喜欢学院里的生活，反倒是对军营里的生活感到一丝厌烦，但他的母亲肯定不会允许他去学院里任职。
随着年龄的增长，翰鲁思已经逐渐理解了母亲的焦虑，黄金家族的血脉让他们注定不可能安安心心过日子，总会有惊涛骇浪找到他们。
而在那之前，翰鲁思必须长成一个合格的男人。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天，贾汗沙努力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份，跟在翰鲁思身边学着做一些简单的事，比如给踏雪乌骓那匹马梳毛。
这是所有扈从的活计里贾汗沙最喜欢的那一项，作为黑羊王朝的继承人，贾汗沙自然也有自己的宝马，但他那匹马和踏雪乌骓比起来，就跟毛驴一样不值一提。
只可惜这匹神骏的战马性格顽劣，总喜欢作弄他们这些扈从。
贾汗沙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马，他好几次在对方脸上露出非常人性化的表情，从嘲讽到鄙视，一应俱全。
他甚至怀疑那匹马能听懂他们说话，所以才能那么恰好的完成那些恶作剧。
“这到底是什么马？”贾汗沙一边奋力搅拌着桶里的动物内脏，一边对翰鲁思询问道。
他觉得自己这也算是在打探‘敌情’，毕竟一个新的马种无疑能改变一个地区，乃至一个民族的地位。
“不知道，没听大人说过。”翰鲁思倒是没想那么多，但他也知道有关秩序之鹰的事不应该到处乱传，而混种马无疑就是秩序之鹰的骑士们，送给大人最好的礼物。
翰鲁思也很喜欢踏雪乌骓，同时也是唯一一个不会被踏雪乌骓作弄的扈从，所以很多时候其他扈从和亲卫都情愿帮翰鲁思去做一些杂活，来跟他换岗。
“加点盐，乌骓的口重，味道淡了它不喜欢吃。”翰鲁思看着贾汗沙的动作提醒道。
“什么马要顿顿吃肉！”贾汗沙认命般的朝桶里加盐，上好的精盐雪白雪白的，让人看了就舒服。
结果因为用力过猛，贾汗沙不小心把装内脏的桶给搅翻了，搅拌的稀里哗啦的内脏流了一地，贾汗沙痛苦的看了一眼翰鲁思，对方抬头看天，假装没看见这一幕。
贾汗沙叹了口气，认命般的用手把那些内脏都捧了回去，然后才拎着桶去喂马。
结果目睹了这一切的踏雪乌骓在吃了第一口之后，毫不客气的把那一口搅碎的内脏都喷到贾汗沙身上，还发出了非常恶劣的嘲笑声。
贾汗沙从没想过，一匹马能笑的那么大声，那么可恶！
愤怒的贾汗沙伸手要打踏雪乌骓一巴掌，结果看着对方露出一嘴密密麻麻的尖牙，恼怒的转身跑去和河边清理了。
“别老欺负人！”翰鲁思拍了拍踏雪乌骓的脑袋，如风大人现在上阵杀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这匹马平日里性子无法释放，才养成了这么恶劣的性格。
当然，这是翰鲁思为踏雪乌骓找的借口，而实际上作为李如风的扈从，翰鲁思可是从一开始见证了这匹马是带着怎样的性格出现的...
“嗤~！！！”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不耐烦的蹭了一下翰鲁思，转身安静的干饭了。
不一会，一个亲卫就远远的跑来，朝翰鲁思喊道：“大人一会要出营，你和那个新来的扈从都跟着去，到时候小心点，可能有危险。”
听见亲卫这么说，翰鲁思不禁一阵阵紧张，李如风之前亲自上阵杀敌的时候带的都是亲卫，很少带他们这些扈从。
“别担心，到时候你们顾好自己就行了，别傻呵呵的让人绑了去。”亲卫安慰了一下翰鲁思，他们都挺喜欢这个扈从的，“还有，看住了那个新来的，要是他有什么异动，你负责处理他。”
“贾汗沙？”翰鲁思点了点头，开始给踏雪乌骓准备马鞍。
这匹马总不喜欢被人束缚着，除了李如风本人之外，就只有翰鲁思能完成备马的工作。
“吁——吁——！”翰鲁思努力安抚着踏雪乌骓，才算是让这匹马安静下来，不情不愿的被套上马鞍，“别耍脾气，有正事呢！”
完成了工作的翰鲁思匆匆忙忙的去河边寻到了贾汗沙，又押着同样不情不愿的贾汗沙赶回帐篷去穿盔甲：“一会要和大人出去，可能有危险，你自己注意点。”
翰鲁思看着贾汗沙，不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对方会有异动，但他还是提醒了一下对方：“不管你以前什么身份，这一次你是以大人扈从的身份出去的，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没有大人的命令，都不允许你轻举妄动！”
“我才懒得说，懒得动呢！”贾汗沙嘴硬的回了一句，但看着满面严肃的翰鲁思，还是老老实实穿戴好了盔甲，安静了下来，跟在翰鲁思身后等候着出发的命令。
“走了！”一个亲卫远远的喊了一声，翰鲁思就带着贾汗沙一起出门走向马厩找到自己的战马，跟在队伍后面缓缓走出了营地。
翰鲁思扫了一眼队伍，依然是一百人，其中二十人是亲卫，剩下的全都如风大人本部的骑兵，和上一次会见阿拉维家族时的队伍差不多。
作为一个善于观察的人，翰鲁思现在已经能通过观察如风大人随行人员的结构来分析这一次外出的任务了。
比如上一次和这一次，如风大人只带了本部骑兵和亲卫，就证明如风大人不打算被其他人知道自己出行的目的，这是一次以谈判为目的的出行。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自己和那个黑羊人王子，还特意让亲卫叮嘱自己看住了对方，是因为在谈判过程中会涉及到有关黑羊人利益的问题？
而让贾汗沙旁听的目的，则是为了给黑羊人施压？
翰鲁思在自己脑海中梳理出了大致流程，心里放松了不少，知道自己大致该在什么时候，采取什么行动了。
“一会多听，多看，别说话。”翰鲁思对贾汗沙命令道，这是他第一次摆出如此严肃的面孔，尽管年龄上比贾汗沙还要小几岁，却也把贾汗沙唬的一愣一愣的。
...
就像翰鲁思所猜测的那样，李如风这次出门是为了和几个伊朗埃米尔进行会谈。
谈判的地点依然选在了上一次的废弃村庄，散出去的亲卫们在附近转了几圈，倒是没有发现附近有伏兵埋伏。
显然这些伊朗埃米尔最少知道李如风的神异之处，李老爷不吃偷袭这件事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没人想触霉头。
老将巴勒兹远远策马而来，为李如风介绍着今天的与会人员。
到阿拉维家族自然是阿尼斯亲自来的，穆雅德家族也是族长侯赛因.穆雅德亲自赶来的，只有曼苏尔家族的族长沙赞.曼苏尔临时有事，没能亲自前来。
但沙赞也派来了自己的儿子贾里德作为代表，并明确表示贾里德可以全权代表他。
“那个沙赞有什么事啊？”李如风在马背上向巴勒兹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大人。”巴勒兹脸上露出了苦笑，他们这种级别的明争暗斗，这个老将一点也不想看懂。
李如风点了点头，懒得细想这其中的奥妙，反正他也是抱着吃两边的打算而来的，这种事大家都一样。
“久仰大名，果然英雄出少年！”在村子里等待李如风的人中，为首的自然是侯赛因.穆雅德，那是个比阿尼斯魁梧得多的男人，年龄上也比阿尼斯大一点，正是一个掌权者最巅峰的年龄，在体力，智力和经验上都恰到好处的平衡。
阿尼斯站在侯赛因身后，只是满面笑容，好像个看客。
倒是贾里德.曼苏尔这个年轻人有些特立独行的冷哼了一声，对李如风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吃尸体的豺狼也能算英雄么！”年轻人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不过这种挑衅，对李如风这样的老艺术家而言，宛若清风拂面，连点波澜都没带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小东西长的倒挺别致的。”李如风一脸惊讶的看着贾里德，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一样。
贾里德的脸色立刻涨成了深红色，他在仪表上确实不如另外几个人那么出彩，且不说李如风的玉树临风，侯赛因和阿尼斯也都是一方雄主的气质，只有他显得有些尖嘴猴腮，其貌不扬。
平日里贾里德哪受过这样的挤兑，一时间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主要是李如风那个眼神太活灵活现了，一下子就给贾里德干破防了，当场就想抽出自己的弯刀来。
结果被阿尼斯一把按在手臂上：“贾里德，你父亲是让你来的破坏这场会谈的么？”
当阿尼斯问话的时候，侯赛因也看了过去，面对两个埃米尔的凝视，贾里德只能冷静下来，硬吃了这么个亏，整个人气的一抽一抽的。
“行了，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李如风翻身下马，走向对方一行人，踏雪乌骓跟在李如风身后，在靠近贾里德的时候还特意靠近了一点，一张马脸凑过去上看下看，仿佛要看看被李如风锐评的小东西有多别致一样。
它不仅看，看完了还笑，要不然怎么说什么人骑什么马，这畜生可比李如风气人多了。
贾里德只感觉血都冲到脑子里去了，却又不能跟一匹马置气，只能越想越气，一时间喘气都喘的是粗气。
“好骏的马！”侯赛因瞬间被踏雪乌骓所吸引，想伸手去撸一把，结果被那一嘴的利齿给逼了回去，眼睛里的喜爱顿时更盛了。
“既然如风萨满喜欢开门见山，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大不里士我们得要，没得谈。”侯赛因把视线从踏雪乌骓身上移开，看向李如风，眼神已经满是战意，“但为了省事，还得请您帮忙打开大不里士的城墙，我们都听说没有您攻不下的坚城。”
“我有什么好处？”李如风和其他人一起入席，还是那厚实的地毯，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块。
“我们承认你之前占据的土地，都归你，而且我们愿意在继承权这件事上保持中立。”侯赛因笃定的说道，仿佛在叙述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一样，“对我们来说，你，沙哈鲁，还是哈里勒谁来当这个苏丹都无所谓。”
“不够。”李如风拿起一把蜜枣，这玩意含糖量特别高，适合在行军后补充体力。
“我觉得绰绰有余。”侯赛因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李如风将去了核的蜜枣抛起，正好落在自己嘴里，含糊的说道，“你要是有耐心，我能跟你磨到明天早上。”
而此时刚反应过来他们在谈什么的贾汗沙顿时眼睛一红，呼吸都粗了不少。
“冷静，多看，多听，别做傻事，你只是个扈从。”翰鲁思在背后按住他的肩膀，同时握住了自己的配剑，大有一言不合抽剑就砍的意思。
第八百五十一章 引援
翰鲁思和贾汗沙这两个扈从的异动，自然逃不过在场众人的眼睛，这些埃米尔们带在身边的扈从一共就那么几个人，谁有什么反应都被其他人看的清清楚楚。
“倒是个沉不住气的小孩，大人谈话你们滚远点。”李如风笑着打了个圆场，一挥手就让亲卫把两个扈从给带走了。
“黑羊王的儿子，刚送到我这来。”李如风笑的依然很坦然，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和黑羊王有联系这件事，他把贾汗沙带过来，就是为了给他们看的。
三个埃米尔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侯赛因大概从没遇到过李如风这么无赖的谈判者，对方彬彬有礼中透漏着一丝无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这和他们之前所分析的不一样。
三个家族之前凑在一起，一致认为李如风和黑羊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所以在战后的利益分配上他们可以大胆一点。
结果李如风反其道而行之，先摆明了自己是有退路的，这样一来，没有退路的就是伊朗人了。
他们劳师动众的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其实侯赛因并不感觉自己是个贪婪而没有荣耀的‘恶人’，他没有朝李如风已经占领的土地伸手，只是要求了大不里士的领土。
毕竟，穆雅德家族已经花费了无数物资，用士兵的生命的和黑羊人血战了几周之久，眼下之所以暂时退回来，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休整，以及给沙哈鲁王子一个面子。
“年轻的萨满，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你是这个态度，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侯赛因没有动怒，他相信能走到现在这个高度的年轻人，不可能是个只会嚣张跋扈的傻子。
但侯赛因也不想去探究李如风背后到底有什么依仗，他们已经做好了对大不里士的下一轮攻城准备，这一次，他们有把握一战而下。
更多的攻城器械，更多的士兵，以及更多的奖赏，这些都是侯赛因的底气。
相比之下，想借用李如风的炮兵部队，其实更多是想见识一下火炮这种武器在战争中的实际效果。
侯赛因也用过火炮，只不过无论是口径还是威力，都远不如李如风那支炮兵所用的火炮那么强大。
所以他很好奇，这种武器现在难道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
“我喜欢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说，我对土地没有那么多要求，我不反对自己领土扩大，但我现在地盘扩张的速度太快了，我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人手。”李如风把自己的底线摆了出来，“我自信是个合格的领主，而且足够年轻，时间是站在我这边的，所以我能接受和黑羊人再次休战的条件。”
李如风当然更倾向这一次彻底解决黑羊人的威胁，但他也不能让这些伊朗人吃定了自己。
他不想把自己放在和他们平等的位置上谈判，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他们可以对沙哈鲁王子表现的很尊敬，对哈里勒苏丹表现的很尊敬，所以他们也得对自己表现的很尊敬。
但这一次，这些埃米尔们是打算站在平等的地位上和李如风谈判，李如风才不相信这帮埃米尔会没注意到这其中的僭越。
这是一次试探，李如风倾向于是穆雅德家族在其中起到了主导作用，而他那个相谈甚欢的盟友-阿尼斯，则全程都没有提到过这一点。
光凭这件事，李如风就知道阿拉维家族和穆雅德家族的关系，绝对比他猜测的更亲密，反倒是本人没来，只派了个愣头青来与会的曼苏尔家族，可能才是那个真正可以相谈的人。
阿尼斯说曼苏尔家族和沙哈鲁王子的关系很亲近，李如风也可以这么理解，曼苏尔家族需要汗国的秩序，所以他对每一位继承人都足够尊敬。
“既然如此，您对这场战争到底有什么见解呢？”侯赛因沉默了几秒钟，再次开口时，对李如风的态度倒是恭敬了一些。
他已经听懂了李如风话语背后的隐喻，对这个年轻人高看了一眼，他没想到对方目光早已经跳过了黑羊人，着眼于未来的继承人战争了。
“平息黑羊人掀起的叛乱，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李如风看着侯赛因.穆雅德别有深意的说道，“这将有助于我们恢复汗国带来的秩序，也让那些狼子野心之辈冷静下来。”
“确实如此。”侯赛因赞同的点了点头，“还可以为您赢得巨大的声望，不是么？您做到了您岳父没做到的事。”
“只是一点虚名，不要也罢，我更看重实利。”李如风摆了摆手，“我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在其他地方收获名声。”
听见李如风一次次强调自己还年轻，把年龄当成筹码扔上桌谈判的李如风，年纪已经过了四十的侯赛因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跳。
“哈里勒陛下的年纪也不大，想必和您有共同语言。”侯赛因最终还是没忍住，出言嘲讽了一句。
众所周知，哈里勒苏丹在这场继承人战争中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只是勉强在撒马尔罕站住了脚，年轻就是他最大弱点。
“大不里士可以给你，火炮也可以给你们用，但我要一个承诺。”李如风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如果三年内，马穆鲁克人和我开战，你们需要出兵帮我打仗，军队所用粮草后勤算我的，你们保证出兵数量不低于一万人。”
听见李如风的要求，包括侯赛因在内，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这个条件确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但一万人？
侯赛因和阿尼斯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侯赛因说道：“一万人太多了，三年时间也太久了。”
“那就两年，八千人。”李如风之前是漫天要价，自然也能接受对方落地还钱。
“一年，五千人，除了粮草之外，你还得负担军饷。”侯赛因还价道，“我可以发出告示，昭告天下，告示里里写一万人，但如果真打仗，最多五千人。”
“成交。”李如风面带笑容的接受了这个条件，并强调道，“等你拿下大不里士，交易就成立了。”
第八百五十二章 二选一（破五，祝各位开门迎财！）
“你都听见了？”在回程的路上，李如风骑在踏雪乌骓身上，居高临下的对贾汗沙问道。
李如风的身材本来就十分高大，比寻常人高出去了一个脑袋还多，而踏雪乌骓更是天生一副大骨架，虽然还没成年，体型就已经快赶上它的父母了，只是肌肉还不够发达，远远的看上去有些瘦弱。
两者相加，直接比骑在普通战马上的贾汗沙高出了半个身子那么多，给贾汗沙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听见了。”贾汗沙闷闷的说道，被的翰鲁思和亲卫押下去之后，不冷静的贾汗沙还试图反抗，结果被翰鲁思一拳头打在鼻子上，鼻血横流，狼狈不堪。
贾汗沙也是经过名师点拨的，无论是武技，骑术还是剑术都算的上是各种好手，只可惜遇到了翰鲁思，这个看起来性格有些软弱的扈从，那可是黄金家族的后裔。
李如风一直不推崇血统论，但在这个世界，面对四风之神这样的存在，他也不得不试着去接受这种不合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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