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324章

作者:阡之陌一

  除了几个一直在暗中收购粮食的贵族之外,几乎没有人脸上还能保持笑容。

  黑羊王对城内的暗流涌动也有所察觉,眼下却不是最好的解决机会,那些敢贪这笔钱的贵族都是他身边的亲信,且手握重兵,实在不好妄动。

  等黑羊王赶到北城墙上时,阿卜杜尔已经在举着白旗,在城墙下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李如风没有派人护送他,也不担心他进了城就不出来。

  李老爷已经从商人那里得到了消息,那个黑羊王整个拉赫曼家族都给砍了,这种不留情面的狠辣,让不少商人都人心惶惶,并最终在战争开始前幸运的离开了大不里士。

  此时黑羊王站在城墙上冷冷的看着阿卜杜尔,而阿卜杜尔也毫无躲闪的看着黑羊王,一方愤怒,而另一方则平静异常。

  “吊他上来!”黑羊王握紧了手中的弓箭,他路上真的想过见面之后就一箭射死他,最终还是贾汗沙劝下了自己父亲,别那么冲动,最少给阿卜杜尔一个说话的机会。

  伴随着吊篮咯吱咯吱的被士兵们提上来,阿卜杜尔好像从未离开过那样坦然的站在黑羊王面前,笑着打了个招呼:“让你失望了,优素福。”

  嘭!

  黑羊王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一拳打在阿卜杜尔的脸上,直接把阿卜杜尔打翻在地。

  卡尔.优素福骑在阿卜杜尔身上,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我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就不应该活着!”

  “是啊,我要是死了,可能对咱们俩都轻松点,但我还是得活着,因为只有我才能劝的动你...”阿卜杜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突出了一个牙齿,老伙计的拳头还这么有力量,倒是让他挺欣慰的。

  “投降吧,优素福,我们没机会了。”阿卜杜尔就这么躺在地上说道,“你也用过那些火枪,你比我更清楚那些火枪手有多麻烦,再打上几个月的仗,那些东方人的大船就又来了,到时候他手里的火枪手数量马上能翻一倍!”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还活着,大不里士就不会垮!”黑羊王抓着阿卜杜尔的衣领,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你们都以为我会失败,但我偏要做给你们看看!”

  “够了!优素福!”阿卜杜尔也抓住对方盔甲边缘,把自己拽向黑羊王,“难道你我之间还要伪装么,你现在只是缺个台阶下罢了,现在我来了,我就是那个台阶,踩着我,安稳的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这里已经死地了!”

  “不管是李如风,还是伊朗人,他们对我们而言都是庞然大物,让他们去争,去打吧,只要你还在,黑羊部就依然是个整体,我们可以去西面,去北方,去争抢那些无主之地!”阿卜杜尔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做了什么,现在拉赫曼家族最后的余孽也回来了,拿了我的项上人头,然后给自己留给体面吧。”

第八百六十四章 该你做选择了

  “从金门到青铜门,我们当年就像丧家犬般被踢来踢去。“黑羊王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守军龟裂的唇纹,那些握着长矛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弄着砖缝里的苔藓。

  “那时我们从未想过放弃。”黑羊王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狼牙项链——那是他们穿越安纳托利亚高原时,从野狼口中救下的牧羊人相赠的信物。

  此刻项链的皮绳已在岁月侵蚀下变成暗褐色,就像城外李如风营地升起的炊烟,正缓缓蚕食着暮色中的苍穹。

  “为什么你现在变得这么软弱?难道李如风和伊朗人比帖木儿更加恐怖?”黑羊王质问着自己最忠心耿耿的故友,满心都是苦涩。

  “听...“阿卜杜尔伸手嘘了一下,然后说道,“亚美尼亚人正在地底啃食你的城墙,等那个萨满什么时候不耐烦了,伴随着一声巨响,这些城墙就会被炸上天。“

  “不是我软弱了优素福,而是世道不一样了,我们老了。”阿卜杜尔继续说道的,“趁着我们还有得选,别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注定要输的赌局上。”

  “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年轻人身上?”黑羊王站起身来,不再看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老友,轻蔑的挥了挥手,对自己儿子说道,“把他关起来,让他醒醒脑子!”

  贾汗沙差不多是在阿卜杜尔面前长大的,对这位朝中重臣,他还是有一些畏惧和尊敬的,所以他主动走上前去将阿卜杜尔搀扶起来,拉着他走下城墙,并小声说道:“阿卜杜尔大人,我父亲他...我会再劝一劝的,您先委屈一下。”

  “我比你了解他,哎...”阿卜杜尔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息,正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国之将亡其君臣也无外乎如此,两人真说起来除了唉声叹气也没有其他好说的了。

  “我的族人,他们还在么?”阿卜杜尔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所有事都得有个结果。

  见贾汗沙只是低头不语,阿卜杜尔也就知道自己那些族人的最后结果了。

  他倒是也没那么伤心,说实话阿卜杜尔年少轻狂时,正是黑羊人正鼎盛的时期,一年到头来不是在外征战就是忙于公事,后来又和黑羊王一起流亡海外,在直系血亲之外,他对族人们的感情也就那么回事。

  尤其是阿卜杜尔在外漂泊的时候身体受了亏空,导致无法生育后代,那些族人和他之间的关系就显得有些功利化了。

  所以除了那个被他看中的侄子之外,剩下的人更像是阿卜杜尔用来维持自己朝中重臣人设的工具,一个身边无人帮衬的重臣,什么事也做不好,先后经历了几次起伏的黑羊人内部,依然要靠着血脉关系来维持自己的势力架构。

  “大人,您真的觉得我们最好的出路,就是投靠那个萨满?”贾汗沙最终忍不住问道,“伊朗人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伊朗人不是一个整体,而且他们没有野心,那里没有黑羊人的位置。”阿卜杜尔对之前对贾汗沙的印象不算好,对方没有展现出少年人的英气,也没有展现出‘王太子’的阴狠。

  这两点一边不靠,注定镇不住那些桀骜的酋长。

  但今天,贾汗沙的表现倒是让阿卜杜尔眼前一亮,他在自己父亲面前居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只可惜,这种成熟来的有点太晚了,阿卜杜尔想起了城外那个年轻的萨满,一时间唏嘘不已,当年他们被帖木儿追着打的时候,尚且没觉得自己‘天资’不足,只是觉得帖木儿势大,借了蒙古人的光才不可战胜。

  但李如风呢?

  他起家的时候手里就两三百骑兵,自己还是个外族人,要不是有个萨满的身份,他连吃饭都是问题。

  结果这才几年的时间,哪怕不考虑双方现在一个是战胜者,一个是战俘这种身份问题,阿卜杜尔现在在李如风面前说话的时候也得小心翼翼的。

  对方仿佛拥有洞察人心的力量,几句言语间就能占得上风,引领节奏,阿卜杜尔甚至觉得李如风在政治上比自己的旧主要成熟的多。

  黑羊王这几年在处理那些酋长的事上,手段未免还是有些不够高明,所以才会酿成今天的苦果。

  “贾汗沙,我是个已死之人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愿意听一听,想一想最好,如果不愿意就原封不动告诉优素福。”阿卜杜尔直接了当的说道,“这场仗我们已经输了,但输给谁是个问题。”

  听见阿卜杜尔这么说,贾汗沙下意识左右看了看,见只有两个侍卫远远的跟在后面,才松了口气。

  “向李如风投降,我们能保留一些元气,他毕竟年轻,心胸更宽广,容得下我们。”阿卜杜尔对李如风这个人深入研究过,在近距离接触过几次之后,对他的了解就更深了。

  “李如风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他在乎的是整体环境是否安稳,他的命脉在商业上。”阿卜杜尔对贾汗沙说道,“最重要的是他背后有明国人在支持,这场仗我们越打越吃亏,不如从长计议。”

  “投降伊朗人,我们则会被拆分,汗国不会允许黑羊人再次叛乱,等什么时候继承人战争结束,什么时候就是清算我们的时候了。”阿卜杜尔语重心长的叮嘱道,“也许我和你父亲都看不见未来会发生什么了,但你肯定能看见,这件事你来做选择,比你父亲更合适。”

  “大人,您这是要我...”贾汗沙惊愕的看着阿卜杜尔,眼神逐渐凶狠了起来,“我不会那么做的!”

  “你的选择和我无关了,我已经尽到了我的责任。”阿卜杜尔就这么走进了牢房,就这么躺在草席上,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全身心的放松了下来,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叹息声,“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像阿卜杜尔说的那样,留给黑羊人的时间不多了。

  在南城墙外,侯赛因和阿尼斯依然站在高处,冷血的看着士兵前仆后继的冲向城墙。

  此时在城墙上已经有四座塔楼倒塌,所有的弩炮都已经报废,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继续使用,只剩下黑羊人的弓箭手在城墙上不断向下射击。

  城墙下,近千名士兵舍生忘死的顺着攻城梯向上攀爬,不断有人被羽箭所射中发出惨叫声。

  每当黑羊人用煮沸的热油向下泼洒时,这样的惨叫声都会让后面等候命令的士兵发自肺腑的胆寒。

  伴随着伊朗人的投石机再次发出怒吼声,巨大的石块带着呼啸声砸中了城墙的一角,周围数个弓箭手被震荡直接震倒,而城墙也终于难以继续支撑,斜斜的垮塌了一部分。

  如果不是一伙生力军及时做出反应,在缺口处和伊朗人血战了半个小时,破城之日可能就是今日。

  于是微操大师李如风暂时撤回了自己的骑兵队伍,给了漂泊在外的黑羊人骑兵一个机会,让他们顺利冲回了南城墙方向,并在伊朗人的惊慌失措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解围——

  近千名骑兵分成两队,一队直奔投石机而去,杀死了大量工匠,推倒了两架投石机,烧毁了另外一架。

  而另一队则顺势突袭了伊朗人的大营,用弓箭和火把给伊朗人点燃了‘胜利’的小火苗。

  侯赛因看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粮食和草料,脸上阴沉的好像能滴下水来。

  但没人能责怪李老爷,他之前只是帮忙驱逐了一下黑羊人的骑兵队伍,谁也不能指望他一直做这种工作,归根结底还是伊朗人自己放松了警惕。

  李如风这种行为,不过是提前培养了用户消费习惯,然后收割了一笔而已。

第八百六十五章 埃米尔之间的小心思

  李如风很享受这种全面掌握战场态势的感觉,这绝对是这时代其他将所体验不到的乐趣。

  伊朗人在被袭击这件事上找不了李如风的麻烦,双方骑兵。的活动范围太大了,谁把谁漏过了都有可能,要怪也只能怪伊朗人自己放松了警惕。

  侯赛因他们大抵没想到李如风的胃口这么大,会在谈判中玩文字游戏,这种古老的智慧对这帮杀才而言有些超纲了。

  李如风倒是很期待如果自己真的兵不血刃就拿下大不里士,那些伊朗埃米尔会有什么反应。

  最糟糕的情况下,以穆雅德家族为首的军事集团会和李如风发生冲突,但发展成全面战争的可能性不大,无论是李如风自己还是希尔特贝格都是这个看法。

  因为他们依然是汗国任命的埃米尔,如果他们擅自对拥有继承人身份的李如风开战在法理上站不住脚,到时候即便是沙哈鲁王子也必须站出来,对几个埃米尔进行声讨。

  除此以外,他们还失去了汗国的支持,当地有名望的贵族,小埃米尔们都有了反叛的理由,更东方的领主们也拥有了攻打他们的理由。

  更何况,即便是硬碰硬,李老爷现在也不惧怕这些伊朗人...他已经派人去秘密接触上一次谈判时只派了儿子来的沙赞.曼苏尔。

  那位曼苏尔曾经是帖木儿麾下的将军,是第一个登上法尔斯城墙的猛人,同时也是在那一战受了伤,没法继续打仗才被就地委任为领主,成了霸管法尔斯的埃米尔,连带被大征服者屠戮一空的伊斯法罕也扔给了他一起管着。

  这充分证明了帖木儿对沙赞.曼苏尔的看重,而且曼苏尔家族也是这一次起兵征讨黑羊人的三个埃米尔中唯一一个被帖木儿直接任命的‘外来户’。

  他的所有权力和合法性都来自于汗国本身,无论侯赛因和阿尼斯有什么打算,沙赞.曼苏尔都一定不会冒这个险。

  所以李如风派了两个亲卫去了曼苏尔的营地,打算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打算。

  ...

  雷扎耶堡的骑兵这几天也在试探性的发起了骚扰,三五人一组的探骑一直在骚扰李如风的后路。

  不过好在被马兹鲁姆好找起来的库尔德人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动员了将近五百名骑兵,一直在和雷扎耶堡的黑羊人纠缠。

  雷扎耶湖西岸那一片基本都是盐碱地,寸草不生不说,骑兵跑过去留下的痕迹如果不下雨,没有十天半个月都清晰可见,正是双方小股部队之间捉对厮杀的好地方。

  毕竟李老爷现在也不是什么在野势力,那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在大义上还占据了汗国继承人的身份,也不是谁想投靠就投靠的。

  之前萨拉丁投靠李如风的时候,算是捡了大便宜,眼下看着李如风在西边和黑羊人打得火热,且又招募了一批库尔德部落投靠,心里仿佛长了草一样跃跃欲试。

  但萨拉丁的动作被李如风摁住了,他得留下足够的力量防范马穆鲁克人的威胁。

  虽然从目前看来,那位苏丹陛下还没有再开启第二战场,和李如风做过一场的打算,李老爷也不得不防。

  别的不说,光是那些瘟疫骑士再来一次李如风就有点受不了,商业环境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能被领主控制规模的战争行为都不算多大影响,唯独瘟疫这玩意,即使在五百多年后也能让蒸蒸日上的商业环境立刻完蛋。

  遭到袭击的伊朗人现在也学乖了,他们把自己的骑兵散出去,在营地外围巡逻,以防止黑羊人再次突袭。

  昨天阿里,基利杰率领的骑兵队伍对伊朗人造成了超过四百人的伤亡,自己也损失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兵力,但好在他们在离开后成功和库特鲁的人马会合一处,所以此时依然有千人规模,对伊朗人保持着威胁。

  侯赛因此刻正用镶嵌红宝石的匕首划开烤羊腿,油脂滴在波斯地毯的八角星图案上,在这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了难以清洗的痕迹。

  他左侧眉骨处的伤口随着面部肌肉抽动,像条扭曲的蜈蚣——那是日前黑羊骑兵突袭时,被流矢擦过的痕迹。

  “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之前的疏忽绝不允许再出现!”侯赛因强压着怒意指责道,但因为沙赞.曼苏尔在场,他没有再说什么过分的话。

  侯赛因有志于再立塞尔巴托尔公国,就必须处理好地缘关系,无论是阿拉维家族,还是曼苏尔家族的态度,他都必须考虑到,现在还要再加一个李如风。

  黑羊人的事大大鼓舞了他,也让他看见了汗国内部的矛盾和空虚,但侯赛因毕竟没有黑羊王那么有魄力,或者应该说是他更有耐心,他希望再观望观望。

  就侯赛因看来,这场继承人战争实际上是在消耗汗国的威严,那位沙哈鲁王子不在乎放弃对一些地区的宣称来换取实权埃米尔对他的支持。

  他想等一个更温和的方式来恢复家族曾经的荣耀,但李如风的突然崛起,就让这位埃米尔有些危机感了。

  沙哈鲁王子的根基在哈烈城,离他很远,但这位李如风的根基未来很可能在摩苏尔,离他可就没那么远了。

  所以侯赛因之前也是在试探李如风,看看他对自己这样的埃米尔到底是什么态度。

  现在侯赛因对李如风最大的印象就是老奸巨猾,他实在看不穿对方到底有什么算盘,那个萨满在谈判的时候表现的很坦诚,放弃了一部分利益,又从其他地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利益。

  最少在侯赛因看来,那个萨满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在身份和地位上的试探而有什么不快,就像他们最开始预计的那样,这个萨满可能还没适应自己继承人的身份,没那么敏感。

  但昨天发生的袭击,未免有些太巧了,让侯赛因心生警惕,觉得是那个萨满故意如此。

  "我的士兵不是来给你当看门狗的,你的人不去外围警戒,我的人也不去,就这么简单。"沙赞摩挲着左臂那道横贯肘部的伤疤——二十年前法尔斯城墙上的箭伤至今仍会在雨季发痒。

  他说话时始终盯着侯赛因腰间新换的翡翠腰带扣,那上面穆雅德家族的蛇形纹章让他想起帖木儿处决叛徒时用的绞索。

  沙赞.曼苏尔用匕首尖端挑起块燃烧的龙涎香扔进火盆,青烟立刻在帐篷里织成密网,香料的气息暂时压住了战场的腐臭味道。

  阿尼斯急忙将盛着冰镇葡萄的银盘推向两人中间,冷凝水顺着盘沿滴落,在地毯上聚成小小的水洼。

  他袖口熏染的乳香随着动作飘散,却压不住帐篷里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好了,我们三家都出一些人手在外围警戒,之前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但显然侯赛因和沙赞之间的争执可不是这一点‘小事’导致的,沙赞.曼苏尔对侯赛因和其背后穆雅德家族的野心多少有些察觉。

  作为汗国任命的埃米尔,沙赞自然对这种僭越非常愤怒,但他也知道自己眼下孤立无援,得不到来自汗国的支持,除非侯赛因公开自己复辟的野心,不然他也只能冷眼旁观。

  不过事情未尝没有变化,沙赞心里想的全是白天那位萨满派来的使者,对方向他开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

  同时,沙赞也惊异于那位萨满的计划,他现在倒是想知道要是那位萨满的计划真的成功了,侯赛因打算怎么收场。

第八百六十六章 遇刺!

  阿卜杜尔倚着潮湿的石灰岩墙面,指尖抚过石缝里新生的苔藓。月光从铁栅窗斜切进来,将波斯地毯上的葡萄纹样照得斑驳陆离——这是贾汗沙特意命人铺的,与二十年前他们在开罗地牢时睡的霉烂草席天差地别。

  他牢房里吃得好,睡得也好,他这两天几乎把前半辈子欠的觉都补回来了,他以前和优素福坐牢的时候,总是在担心未来,担心自己的抱负无法实现,担心付出了那么多却死的悄无声息。

  而现在,他终于能睡得安稳的了。

  未来已经摆在眼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抱负也已经施展过了,有了李如风做对照,阿卜杜尔终于能坦然承认,自己只是个中人之姿,没有那个能力。

  他这辈子,有付出,也有回报,落魄过,也风光过,哪怕明天就死了,阿卜杜尔也没什么遗憾了。

  带着这样的心态,阿卜杜尔好像看破红尘的老僧一样,无忧无虑,唯一有些放不下的也就是黑羊部的未来了。

  阿卜杜尔不知道自己的旧主什么时候能放下心中的傲慢,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从他被裹挟着开始妥协时,今天的下场就注定了。

  历史留给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来奠定自己的威名,而后靠着对军队的影响力,反向制衡那些实权贵族,完成内对的整合。

  纵观这片土地的历史,自从伊斯兰教崛起以来,这几乎是所有霸主的必经之路,只可惜千军万马独木桥,同一时期,同一片土地上只能有一个人走到最高处,

  而现在显然是李如风的路走的更稳健,更扎实,黑羊王体大却无朋,早早的失去了平衡。

  阿卜杜尔的吃食全都由贾汗沙亲自送来,他没有再劝说贾汗沙,反而是贾汗沙主动和阿卜杜尔聊起了这几天城内城外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