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至于名声，黑羊王也只能叹了口气，他确实能伸能屈，哪怕被马穆鲁克苏丹囚禁了那么多年，也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野心，但年龄却像跗骨之蛆一样，侵蚀着他的雄心壮志。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没有另一个十五年来卧薪尝胆，这一去恐怕黑羊王朝就此成了历史，辉煌不再。
更让他难受的则是白羊人安居一隅，最后反而得了个安稳，这仿佛是在赤裸裸的嘲笑黑羊人这些年来的所流的血都毫无意义。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经过这一次刺杀黑羊王也算是看开了，一个被他强行捏合在一起的国家，毕竟根基不稳，人心相悖，长久不了。
那些依然手握重兵的大部落酋长之所以会按兵不动，就是因为他们不在乎，不在乎所谓的黑羊王朝，那是属于他卡尔.优素福一个人的荣耀，那些酋长今天可以是黑羊部的酋长，明天也可以是黄羊部的酋长，绿羊部的酋长。
土库曼人本就是一个松散的族群，互相之间连语言都没有统一，有利可图的时候，大家自然都是一家人，你好我也好，眼下无利可图，自然好聚好散，谁也别想着拖累谁。
卡尔.优素福务决定再次低下头，这一次他最少不是狼狈的逃出去的，如果一切顺利，他最少能带走五千人马，数万部众。
他今天遇到的问题，未来李如风也会遇到，他倒要看看那个萨满到时候打算怎么解决这样的难题，没有谁的命运是一帆风顺的。
如果那位萨满也一样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是他卡尔.优素福的机会！
...
贾汗沙此时正弯腰钻进密道潮湿的拱门，火把将他的影子投在长满地衣的石壁上，宛如挣扎的困兽。侍卫统领用弯刀挑开蛛网的瞬间，惊起成群的盲眼蝙蝠掠过王子镶嵌珍珠的缠头。
密道尽头的月光透进来时，贾汗沙发现自己的鎏金马刀鞘上沾满了灰尘——这把刀父亲去年赐予的成年礼，他一直很珍惜这把刀。
这一次贾汗沙来李如风的营地已经有点轻车路熟了，这支小队伍需要绕过正面的交战区，从小路绕到李如风营地后侧，以确保不会被城墙上的守军看见，失了军心，毕竟这仗还没打完呢。
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让侍从把白旗举的高高的，以防止对面看不清，一箭把自己射下去。
不过贾汗沙很快就发现，如风大人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来，他这边才刚出城绕路没多久，就看见翰鲁思带着几个骑兵守在远处路口，已经等了他们多时了。
看见是翰鲁思，贾汗沙心里也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那位萨满大人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行程，但在眼下这种两军交战的特殊时刻，在对面阵营里遇见一个自己的熟人，总归能省下不少麻烦。
“大人在营地里等你，他知道你会来。”翰鲁思在马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上去已经颇有英气。
当年麦迪娜塔赫夫人让翰鲁思跟在李如风身边，一方面是希望李如风别忘了他和布图巴辛之间的情分，另一方面也是担心翰鲁思成长的过程中少了一个榜样。
在麦迪娜塔赫夫人心中，那个在一群蒙古人中显得格外温文尔雅的李如风就像黑夜中的明灯一样耀眼，那是她在梦中都没见过的优雅。
只可惜李老爷一直‘洁身自好’，没给麦迪娜塔赫夫人夜袭的机会，再加上这几年李如风的势力扩张的太快了，麦迪娜塔赫夫人眼看着李如风从小部落的萨满变成大部落的酋长，又从酋长变成城主，并很快可以被人在姓名后加上埃米尔的尊称。
眼下，李如风距离苏丹或是大汗的名号，差的其实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同时也是因为对李如风的崇拜，翰鲁思一直以来都在模仿着李如风的一举一动，当他在马背上骄傲的看向贾汗沙时，对方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稚嫩版的李如风。
“别是私生子吧？”贾汗沙把这个疑惑藏在心里，对翰鲁思的态度倒是比以前小心翼翼多了。
“我代表我父亲而来，还请你到时候帮我在如风大人面前多多美言，我在这里就只认识你一个人。”贾汗沙骑行在翰鲁思身边，将自己的马刀递过去，“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宝刀，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比我更配得上它。”
第八百六十八章 另寻明主
李如风接受黑羊王的投降，确实会影响他的声望，毕竟是他主动披上了汗国继承人这层皮，而杀死米兰沙大君的也正好就是黑羊人。
但这件事的阻力远没有黑羊王以为的那么大，对汗国而言黑羊王只是众多叛乱分子中的一个，哪怕在帖木儿还活着的时候，汗国上下也已经习惯了的各地狼烟四起的状态，叛乱这种事简直是家常便饭。
谁让那位大征服者向来是管杀不管埋呢？
米兰沙又曾经是大征服者手中最锋利，最残忍的那把刀，那些足以‘青史留名’的大屠杀中，半数都是米兰沙大君所为。
加之米兰沙大君早早的入魔，被帖木儿关在大不里士的地牢中不见天日，他的政治地位早早的就继承给了儿子哈里勒，在政治上，米兰沙大君其实早就死了。
众所周知，没有一个合格的政治动物会为了死人而复仇，除非有利可图。
而在这片土地上，又有谁会为了米兰沙大君和李如风作对呢？
答案是没有人，哪怕是李如风的妻子，米兰沙大君的女儿，帕丽莎公主都不愿意因为米兰沙大君的死而迁怒于黑羊人。
李如风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帕丽莎公主的时候，那位公主殿下放弃了自己在摩苏尔的所有身份和地位，不顾一切的带着她父亲的魔剑出逃，可不是为了逃避黑羊人，而是害怕她那恶魔般的父亲再次通过魔剑取回自己的力量。
但是即使如此，李如风也必须尊重帕丽莎的意见，所以早在李如风向黑羊王许下承诺之前，他已经就已经通过亲卫之口，和远在阿勒颇的帕丽莎公主沟通过了。
帕丽莎公主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这并非出自对权力和爱情的妥协，而是对米兰沙大君多年来的恐惧终于得以解脱的坦然。
没人比帕丽莎公主更了解她那位恶魔般的父亲，人们甚至在摩苏尔专门建造了一座教堂，用以藏匿封印他力量的武器。
除了帕丽莎公主的意见之外，在接受黑羊王投降这件事上，李如风还需要考虑谁的意见么？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这就是人缘不好的下场，在李如风麾下唯一算上和米兰沙大君没有仇恨的群体就是蒙兀儿人。
但追根溯源，这一支蒙兀儿人也是被大征服者征服后被流放过来的战俘，他们对帖木儿敬畏，不可能延续到他的后代身上。
也就是说接纳黑羊王的投降，对李如风而言唯一的影响也不过是来自汗国内的‘外界影响’，可能其他继承人，或是有意支持其他继承人的army们会借此攻击李如风。
不过那就是政治上的把戏了，只要李如风依然保持着兵强马壮，这种小把戏伤害不了他分毫，更何况他可是堂堂正正的打败了黑羊人，将其收服为附庸的胜利者。
对比之下试图和黑羊王达成协议，通过放弃领土的方式，以换来伊朗埃米尔们能心无旁骛的支持他内战的沙哈鲁王子就是个小丑了，李如风到时候完全可以把沙哈鲁王子和黑羊王之间的信件公开，供大伙品鉴。
李如风和贾汗沙的没什么好谈的，他答应了黑羊王提出的条件。
他要保证，李老爷就给他现写一个保证出来。
当他执笔蘸墨时，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羊皮纸卷宗上，贾汗沙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这么轻松就完成了，如风萨满甚至没和他们在细节上讨价还价，依然是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告诉你父亲，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明天天亮时，如果大不理士依然在抵抗，所有的这些条件都作废。”李如风说完就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让翰鲁思把贾汗沙一行人带了出去。
如此轻易的结束谈判，让贾汗沙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当翰鲁思掀开帐帘时，夜风卷进几片枯黄的骆驼刺叶片，信件上"永不追究弑君之罪"的墨迹尚未干透。
作为一个年轻人，他确实满心抱负，试图为自己的父亲分担一些压力，但另一方面，他又还没做好真正进入猎场开始厮杀的准备。
就比如现在，相比于黑羊王朝从今以后可能就不复存在的事实，他更担心的是自己未来在李如风身边充当扈从的日子会不会不好过，需不需要做太多累活。
贾汗沙知道自己这样搞的想法不对，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他以前没经历过这些，而那些真正经历过这一切的人，之前都以为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所以没有把这样的经验传授给自己的后辈。
黑羊王此刻正站在镶嵌孔雀石的廊柱前，指尖抚过鎏金墙饰的裂痕——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宫殿过往的历史，他曾以为自己的王国会长久的延续下去，最少要比这座皇宫更长久一点，但现在沉默的建筑仿佛正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将他的影子切割成斑驳的碎片，侍从捧来的葡萄酒在夜光杯中泛着暗红，箭伤处传来阵阵刺痛。
些许箭伤对卡尔.优素福而言算不上什么，那点疼痛远不如他心中大的疼痛，他有些留恋的看着自己收藏的战利品，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札刺亦儿王朝，还有少部分则来自于帖木儿。
优素福还想过收藏米兰沙大君的颅骨，那一个异化严重，头生双角的颅骨，非常值得收藏，后人只看那句颅骨，就知道这位魔鬼般的大君到底有多难对付，而在战阵之中斩杀了这位大军的黑羊人，自然更是勇武无双。
只可惜，在黑巫师的监督下那位魔鬼的尸首被焚烧的一干二净，连骨头都没剩下，连带他的盔甲，个人物品也都被一一销毁，当时有传言说那位大君将会借用他的遗留，在人世间重生。
为了稳妥起见，黑羊王甚至下令销毁了大布里市城内所有和米兰沙大君相关的物品，连画像都没剩下一副。
一想到也许在不久之后，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下场，黑羊王就露出了苦笑，阿卜杜尔被放了出来，此时就在前面的大厅中等他。
老友相见，怎能没有酒水相伴？
黑羊王手中正拎着一瓶红酒，就这么走进了大厅，看着那个有些消瘦，但精神却不错的老友开口问道：“你怪我么？”
“我们之间还有必要说这些吗？”阿卜杜尔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迎接黑羊王的到来，这样的无礼，哪怕在他们流亡的十几年时间里都没有发生过。
“你还是怪我的，怪我这些年碌碌无为，怪我越来越暴躁，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没有耐心。”黑羊王自顾自的说道，眼神有些凶恶的看着阿卜杜尔，喝问道，“所以你找了一个更符合你心中明君的新主人！弃我而去！”
“你说的都对，也不对，我不怪你这些，但我确实怪你老了而不自知。”阿卜杜尔没有被黑羊王的态度所影响，只是平静的说道，“你早就应该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让年轻人上去历练，但你偏不非要把所有的功绩都抓在自己手上。”
“没有了我，这些废物能干成什么事儿？”卡尔.优素福酒还没喝就已经醉了一半，“当初是我一直在抵抗那个征服者！我走了以后，他们除了卑躬屈膝之外，什么也没做！”
“卡尔，我们不是走了，我们是逃走了，我们失去了全部的士兵，然后在最后一刻逃走了，留下来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得到了宽恕。”阿卜杜尔摇了摇头，“你瞧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谎言说多了之后，连我们自己都信了。”
“而且我们当时也没那么坚定，你忘了吗，我们有多少次打算就这么放手？只不过是时局把我们又推回来了。”阿卜杜尔盯着黑羊王的眼睛，仿佛要在他脸上看见羞愧一样。
“所以我才是天命！”卡尔.优素福用力拍着桌子，固执的说道，“天命！”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城外那个人，也是天命。”阿卜杜尔站起身来，从黑羊王手中抢走酒瓶，自己喝了起来，“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怪你，唯独你杀光了我的族人，让我不能原谅你。”
“你撒谎！你怎么可能不怪我？还有你那些族人，他们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你甚至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卡尔.优素福仿佛被刺激到了，声音高了两度，“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碍于身份，你早就想把他们杀光了！”
“可能我和你一样都老了吧。”阿卜杜尔自嘲的笑了一下，“大敌当前你需要杀鸡儆猴，我理解，但我不原谅，李如风是个远比你更有野心的人，他重视自己的承诺，你还有机会，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吧。”
“还有，少喝点酒，明天受降的时候，别让人看见你醉酒后的丑态。”阿卜杜尔有些快意的对黑羊王说道，“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难道这朝堂之上只有你压力大吗？每次喝醉了就耍酒疯，真的非常烦人！”
第八百六十九章 入城！
侯赛因斜倚在波斯绒毯堆砌的软塌上，鎏金烛台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绘有狩猎图的帐篷帆布上，虽然战争时期夜夜笙歌有点影响士气，但眼下面对一场必赢的战争，那点士气又算什么呢？
他和阿尼斯这半年多时间一直和几个黑羊人大部落的酋长有所接触，双方之间互相早已有了默契，这也是黑羊王打到现在孤立无援的主要原因，他估计李如风那边恐怕也和自己一样，早就说服了西边黑羊人部落的酋长，进军的速度才会如此神速。
这些大酋长们早就对黑羊王有所不满了，之前打仗连续损兵折将，大半都是黑羊王的嫡系力量，让黑羊王对地方的控制能力越来越薄弱了。
侯赛因虽然一直在暗地里窃喜，却也在从中汲取教训，以防止自己日后犯下同样的错误。
“此战之后，沙哈鲁殿下真的会支持你恢复塞尔巴托尔公国？”阿尼斯试探性的问道。
阿拉维家族的地位虽然崇高，但力量却相对薄弱，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其他埃米尔排挤到去攻打埃尔比勒堡那么一块硬骨头了。
但穆雅德家族突然向他伸出友谊之手，还对他透漏自己要重建塞尔巴托尔公国的消息，并且已经取得了沙哈鲁王子的默许，着实让阿尼斯有些‘受宠若惊’。
他有点摸不透侯赛因要拉自己上船的理由，哪怕只是守望相助，阿拉维家族也不是最佳的选择，相比之下，对汗国最忠诚的曼苏尔家族才更具有拉拢价值。
只要曼苏尔家族对穆雅德家族的野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沙哈鲁王子不同意，也很难对穆雅德家族进行干涉。
现在的汗国可不比当年了，大征服者一意孤行率领数十万大军东征，消耗了太多东西，粮食，财富，乃至人心，这场东征几乎耗尽了汗国的元气。
所以当那位大征服者死在东征路上之后，那支大军才会瞬间分崩离析，汗国才会四分五裂。
“沙哈鲁殿下更需要能守住西大门的盟友。”侯赛因有些得以的说道，“那位萨满的崛起，反而成了我们的机会。”
“当然，王子殿下不会公开承认的，就像他和黑羊王之间的说辞一样，只要我们愿意支持他上位，一切都好商量。”侯赛因端坐在自己软塌上喝着刚烧开的茶水，“听说哈里勒殿下得到了明国人的支持，数不清的财富从撒马尔罕的‘中国门’运进城内，那些满脑子都是生意的贵族和工匠协会的大人们，都选择站在了哈里勒那边。”
这件事其实阿尼斯也略有耳闻，这年头谁又在撒马尔罕没有眼线呢，毕竟对于习惯了大征服者统治的埃米尔们来说，撒马尔罕就是世界中心，那里的风吹草动蔓延自己的领地上就是惊涛骇浪。
“又是明国人，那些异教徒不可信。”阿尼斯没真正见过明国人，但眼下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变化，背后似乎都有那个丝绸之国的影子。
从东到西，从哈里勒苏丹到李如风，还有李如风那些火枪，这些东西陌生的让阿尼斯有些心慌。
他是几个埃米尔中最早和李如风接触的，他差不多亲眼见证了李如风的军队是如何脱胎换骨的，那些火枪兵甚至在战场上压制住了黑羊人最精锐的杀戮者们。
而眼下李如风所表现出的淡然，则让阿尼斯有些患得患失，他总觉得以李如风的作风，不会在这场针对大不里士的谈判中，那么轻易的让步，只提出了一个虚无缥缈，没有任何保证的出兵承诺。
但阿尼斯看不清这里面的问题在哪，他只能向真主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毕竟，他已经上了穆雅德家族的船，侯赛因向他承诺，等他重建了塞尔巴托尔公国，会在将来全力支持阿尼斯重建哈马丹。
当然，这种空口无凭的承诺毫无意义，真正作为交易物的是一场联姻，阿尼斯将会迎娶侯赛因的女儿，双方已经在伊玛目的见证下交换了信物，只待大不里士城破之后，就可以立刻完婚。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二天一早，伴随着双方联军的再一次攻城行动，这场既有象征意义的战争也走向了高潮。
虽然黑羊王的骑兵那一次突袭给工匠营造成了重创，焚烧了全部的投石机，但总归他们来不及坚守到那些粗大的木料被焚烧殆尽，所以在工匠们的努力下，他们还是再次重建了两台投石机。
今天正是那两台投石机发威的时刻，而对面城墙上早已经千疮百孔，几座塔楼都摇摇欲坠，黑羊人的士兵们都不敢上去防守了。
可以说，大不里士南侧城墙的防御力已经下降了一半还多，而且在靠近城门右侧的方向，还有一小段被用碎石堵住的缺口，侯赛因手下的将领们很有信心今天就把穆雅德家族的旗帜插在大不里士城墙上！
于是在士兵们的喊杀声中，侯赛因和阿尼斯，以及沙赞三人各自骑马出现在士兵阵地后面的高地上，等着亲眼见证这一刻。
侯赛因也毫不吝啬的为先登者开出了包括土地在内的一大堆允诺，可以说一个普通的士兵如果先登而上，且侥幸没死，这辈子就算值了。
这样的奖励让士兵们的战意盎然，连负责压制城墙上守军的弓箭手们都爆发了更快的频率，一时间箭如雨。
但就在双方争斗最激烈的时刻，黑羊人的城墙上反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这样的变故，让在场三人都有些疑惑。
明明黑羊人正处于劣势，难道是又有援军抵达了？
沙赞向自己的儿子的使了个眼色，贾里德立刻策马离开，在远离营地的地方换了个方向，绕路去了北城墙方向。
而此时，北城门方向原本紧闭的城门已经四敞大开，李如风的火枪手们正在有序列队进城。
黑羊王已经同意向他李如风投降了，但他希望受降仪式能在城内举行，这是双方对对方最后的考验，因为谁也保证不了这是不是对方的一种计谋。
唯独李老爷欣然赴约，他在战略地图视角上看得清楚，那位黑羊王将北城墙这边的军队调了一半去南侧城墙加强防守，显然这一次是真的愿意降了。
第八百七十章 我免去你的罪责
李如风走过大不里士高大的城门，那是远比阿勒颇，比摩苏尔，巴格达都厚重的城门，它也许没有那几座城市历史悠久，却承载着数百年的辉煌，城门内外一砖一瓦都雕刻着图案。
走过门洞那一段黝黑的隧道，四面八方都是用来杀伤敌人的暗洞，在洞口之后，李如风和他身边的亲卫们甚至能听见墙壁背后守军们有些紧张的呼吸声，以及弓弦拉紧的声音。
说实话，这一刻李老爷还是有些紧张感的。
任何一个王朝的辉煌，都建立在忠诚者的尸骨和荣耀上，所以哪怕是黑羊王主动选择了投降，也难保士兵和军官当中不会有人独走。
但李老爷还是故作云淡风轻，目不斜视，骑在自己的踏雪乌骓上，排在队伍最前方走进了这座城市。
先一步进城的火枪手们已经占据了城墙上的制高点，城门楼内黑羊人守军也正在有序的的撤出，李如风本可以再等一等，等到没那么危险的时候再进城。
但这是一次特殊的受降仪式，黑羊人并非被彻底打败的败军，他们还保存着相当的力量，而且很多人都亲身经历过被征服，以及再度崛起的全过程。
这些士兵和军官见证过大征服者的霸道，又跟随着坚韧不屈的黑羊王一路推翻了汗国秩序，说他们见多识广都有些看遍天下英雄了。
无论是大征服者，还是巅峰时期的黑羊王，都是一代霸主，一代枭雄，李如风想让黑羊人将来为自己所用，就必须在气度上展示出不次于前两位的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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