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没办法，那位米兰沙大君的名声太响亮了，必须先把她和帕丽莎公主切分开来，被人视为两个单独的存在，才能继续后续的宣扬。
不过好在帕丽莎公主的童年确实过得不幸福，一直被囚禁在摩苏尔的尖塔里，这一点很多摩苏尔人都有所耳闻，所以编起故事来也有根有据。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点在于李如风，他差不多每三天就能编写出一篇要么辞藻华丽，适合在贵族中流传，要么结构简单，朗朗上口适合在平民中流传的小段子，给木合亚提供了充足的‘弹药’。
再加上帕丽莎公主本人经常配合木合亚的宣传活动，在各地散财，赈灾，名声已经传播开来，算是李如风领地上的‘顶流’了。
李如风把玩着割肉匕首的动作突然凝滞，刀面映出他紧蹙的眉峰。
“现在就宣布吗？是不是急了点？”李如风微微摇了摇头，他还没想好帕丽莎公主改信之后如何平衡穆斯林和基督徒之间的平衡。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基督徒，最近几百年来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状，这让他们的心思变得无比敏感，稍有些风吹草动都会被人视为大难临头的象征。
虽然李如风一直在重用自己麾下的亚美尼亚裔军官，还将同样信仰基督教的希尔特贝格任命为凡城总督，但这些加起来都比不过帕丽莎公主是个基督徒带来的安全感。
眼下突然让帕丽莎公主改信，想必一定会引起基督徒的恐慌。
但这种顾虑对木合亚而言毫无意义，他确实是世俗派，且视野开阔，却也没开阔到愿意主动为基督徒考虑的地步。
恐怕一直到现在，木合亚最终所惦记的都是让李如风改信，或是最起码让李如风和帕丽莎公主的孩子成为穆斯林。
“眼下城内商人云集，我们当众宣布帕丽莎公主改信之后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伴随着商人的奔走，传遍各地。”木合亚说出他看见的好处，但也没有更进一步劝谏李如风。
他年轻的时候侍奉过帖木儿那样的强权君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些没看明白局势的人，早早的就被帖木儿送去见穆圣了，不然当年撒马尔罕的宗教界也不至于眼看着世俗派做大，他们不是不想干涉，而是不敢干涉。
“再等等吧，等那些商人步入正轨，等今年的粮食入库，等大部分人都能吃饱饭。”李如风权衡了一下利弊，如此说道。
第九百一十一章 交易所开张
李如风很快在摩苏尔城内完成了贸易授状的发放，在那些商人感激涕零的气氛中，李如风对领土内的阶级改革也开始了。
在发放贸易授状的当天，李如风就挂牌成立了领土内第一个交易所，并在交易所内挂出了摩苏尔到巴格达贸易大道的标书。
这是一条预计投资十万第纳尔的道路，沿途不仅要建造足够数量的商旅驿站，还要建造取水点，招募道路巡逻民兵。
除了这份标书之外，李如风还贴心的在交易所内挂上了这份工程的投资抵税额度，十万第纳尔的投资中，有八万可以被各界商人认购，作为抵税额度之用。
其中认购最多的人，将拥有道路命名权。
此时交易所外，正午的日轮灼烤着摩苏尔大广场，镶铜边的贸易授状在羊皮纸上泛着金箔光泽。
李如风亲自将印章重重按在最后一卷文书上，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但他看着交易所门外挤成一团的商人，嘴角还是露出了笑容。
这些商人最少真的知道怎么讨人欢心，不是么？
伴随着交易所穹顶垂落的波斯挂毯晃动，侍从将镌刻着"摩苏尔至巴格达商路"的牌子挂上墙面。
随着交易所大门打开瞬间，穿亚麻长袍的书记官差点被蜂拥而上的商人撞翻。
在驼绒靴踩踏扬起的尘埃里，十几个书记员严阵以待，嘈杂的吵闹声竟压过了窗外宣礼塔的梆子声。
"安拉的恩典！"裹着金线缠头的马里努斯第一个挤到柜台前，食指颤抖着在认购契约按下朱砂印。
这位阿勒颇商人绣着银椰枣纹的袍角被挤得皱成一团，却仍死死抱着装满第纳尔的犀牛皮箱——箱盖启合时，成串的金币叮当作响，引得后方人群发出成片的抽气声。
"五万！我出五万！"马里努斯嘶吼时脖颈青筋暴起，装满了金币的钱箱子咣当一声砸在木制柜台上，这些只是订金，更多的金币存放在交易所后面的广场上，被专人看守。
他身后某个粟特商人正把胡椒袋倒扣在桌面，里面滚出几十颗闪亮珍珠——这是准备现场抵押的架势。
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总价八万第纳尔金币的认购额度就被一买而空，其中认购比例最多的商人，正是阿勒颇出身的商人马里努斯。
这位对李如风忠心耿耿的后起之秀差不多把自己的全部身价都砸在了认购中，只为了抢到那条道路的命名权。
拥有了贸易授状的马里努斯，坚信自己在未来一年中能赚到超过抵税额度的利润，虽然花光了本钱，但他只需要为自己的马里商行引入新的合伙人，自然就解决了资金问题。
于是他将那条道路正式命名为——李如风大道。
这种赤裸裸的拍马屁行为，让不少商人都直嘬牙，但与此同时，他们也看见了这种行为背后的潜在利益。
你永远也贿赂不了李如风这样的统治者，但用这种方式向他为统治者表示忠心，绝对是每一巴掌都能拍在屁股上的好马屁。
比如说那层出不穷的各种新花样，也让这些商人们叹为观止，他们此前还从未见过这样规模的工程，在开始建设之前就已经解决了大部分资金问题。
钱已经有人掏了，眼下不过是谁去干，把这笔钱赚回来了。
而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于是很快，二十份分包契约已盖满火漆印，这条李如风大道就开始了修建工作。
为了赶工期，李如风将整条李如风大道分成了二十个部分，按照距离附近城市距离的长短，以不同的价格分包给了不同的承包商，让这些人一起开工。
作为交易所挂出的第一笔买卖，李老爷自然也送出了很多优惠条件，比如承包商可以用非常低廉的价格，租借李如风手上那些黑羊人战俘来干活。
当然，工钱还是要保障的，这些人都是劳动改造中表现的比较出色那一部分，眼下随着黑羊王的正式投降，大不里士城的‘沦陷’，这些人更像是签了长契约的劳工，没有太多反抗之心。
只要能保证他们吃饱饭，有工钱拿，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工人。
他们大部分都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服从性很强，再加上对自己的身份认知有偏差，干起活来也算卖力，算得上是顶好的劳动力。
之前原本聚集在摩苏尔附近的难民几乎全都有了工作机会，即使如此，工地上也依然处于缺人的状态，吸引了大量奴隶商人赶来，洽谈奴隶贸易。
这个年头，从北方被买卖而来的切尔克斯奴隶个个都是奴隶主手中的掌上明珠，男人都被包装成技艺精湛的战士，女人都是婀娜多姿的舞女。
但实际上呢，大部分沦落成为奴隶的人都不过是普通人而已，他们中的男人相比于拿刀而言，更适合手握锄头或是锤子，女人则连三分姿色都没有，只适合当个农妇。
而实际上他们大部分人本就是农夫和农妇，只不过是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奴隶贸易的受害者而已。
因为李如风和马穆鲁克帝国之间的紧张关系，所以奴隶主们前往开罗的成本大大增加了，为了防止这些奴隶亏本在自己手上，奴隶商人们很乐意将那些没那么出色的奴隶，用相对低廉的价格在本地甩卖。
只是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有超过一千两百人的奴隶，在摩苏尔被贩卖。
李如风对奴隶贸易深恶痛绝，但身处这个时代他很难对抗时代的浪潮，只能宣布所有在他领地上买卖的奴隶，在工作五年后，拥有赎回自己的权力。
他们可以在交易所借贷，购买自己的自由，而后在努力赚钱偿还贷款，所有贷款都是无息的，算是李老爷的义举。
在这三个月时间里，李如风领地上的每一座城市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交易所，连埃尔祖鲁姆和迪亚巴克这样名义上属于他附庸的城市，也同样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交易所。
这段时间商人们也看见了交易所所上演的神奇景象，每隔三天时间，交易所就会挂牌显示各地最近大宗商品的平均成交价格，让商人们在远途贸易中真正能做到掌握信息，有的放矢。
虽然这削弱了以小博大的机会，但真正的商人更喜欢每趟旅途稳定赚取两成的利润，而不是每次冒着百分之五十破产的机会，去博取百分之两百的利润。
如果真正牵动所有商人心弦的，还是即将建成的巴士拉交易所。
李如风当初承诺的来自东方国度的远洋舰队已经跨过了霍尔木兹海峡，那巨大的船只穿过海峡时，所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那是前所未有的巨剑，仅仅是在远方看上一眼，就足以震慑任何心怀不轨之心的海盗。
没有人敢冒犯那样的舰队，相关的信息，沿着商人们带来的流言蜚语，在城市内肆意流传，无数人都心生憧憬，想前往巴士拉一睹那舰队的威严。
但让李如风感觉有些焦虑的则是巴斯拉的港口扩建工作还没有完成，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极有可能等远洋舰队抵达巴斯拉港口时，还需要停在港口外等着港口一点点建成。
而此时，远在巴士拉主持扩建工作的巴达克也同样焦头烂额。
他以前只是个千夫长，哪懂什么建设工作，手底下更是一群粗坯，除了杀人之外什么都不会。
连在港口维持秩序的工作，巴达克都只能派遣摩苏尔火枪团去做。
而巴士拉人也对这些入侵者心怀戒备，当初攻城的时候，蒙兀儿游骑兵们可没少在周围聚落里烧杀抢掠，所以工作进度一直低于计划。
再加上巴士拉本来就不是一座物产丰富的城市，全靠着自己的港口和周边做海运生意，才勉强维持现状，眼下突然多了几千号大肚汉，光是粮食问题足够让人头疼了。
第九百一十二章 饥饿的港口
咸涩的海风裹着腐烂海藻的气息，灌进巴士拉总督府龟裂的珊瑚石窗棂。
巴达克用镶着狼牙的短刀削去面包霉斑时，刀刃在晨曦中划出银弧，碎屑簌簌落在铺着波斯地毯的条石地面上。
窗外未完工的码头堆着七扭八歪的木头，树皮上还沾着海峡对岸的红土——那是奴隶们用渗血的肩头扛来的。
这地方严重缺乏木材，这些木材基本都是从海峡两岸的小港口运来的。
尽管巴达克愿意花钱订购，但开采木材再运送过来依然需要时间，更何况...
“粮食！老子要的是粮食！“巴达克踹翻的铜壶滚到墙角，里面熬糊的椰枣粥正冒着焦烟。
在窗外，两个蒙兀儿游骑兵拖着染血的布袋招摇过市，巴达克仿佛能听见本地劳工在背后互相嘀咕的话语穿透珊瑚石砌的墙壁，传到他耳朵里，“那些天杀的不知道又抢了谁家的椰枣园！”
在离开了李如风的视线后，那些蒙兀儿人就露出了原型，对本地人好像秋风扫落一样残酷，没事就借着打击盗匪的名义，出去扫荡一圈。
让巴达克有些头大的是，这地方真他娘个有盗匪，不仅如此还有海盗会从海岸线登陆，人数不多，几条小船，不过十几二十人就敢打家劫舍，简直胆大妄为。
不过现在这些人在抢劫的老祖宗面前，都成了受害者，那些蒙兀儿游骑兵散出去之后根本不管你是海盗村，还是强盗窝，只要有人烟的地方都能榨出油来。
这帮人兜里根本不缺钱，完全是在享受这种自由带来的乐趣。
巴达克眼下实在无力管这些蒙兀儿人，因为在粮食匮乏的现在，这帮蒙兀儿人不仅不需要他提供后勤补给，还经常能带回来一些额外的物资，填补摩苏尔火枪团的亏空。
原本巴达克领兵在外是不缺粮食的，哪怕在攻打巴士拉城的时候，他回家的士兵们也能吃饱饭，而且隔几天就能吃到肉。
但随着他占领了巴士拉城，原本的巴士拉总督出逃之后，他反而缺粮了，因为城内就没有多少粮食。
尽管李如风尽力维持后勤补给，也不可能通过那条沙漠补给线，填饱一座城市的人的肚子。
巴达克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试图重新建立周围地区对巴士拉城的补给关系，但那位隐藏在暗处的总督处处和他作对，让巴达克一时间难以专心于此，毕竟他还肩负着要扩建港口的工作。
这才有了蒙兀儿游骑兵在巴达克的默许下，肆无忌惮的出击，各处劫掠。
李如风也知道等下的情况，怨不得巴达克，但除了对巴达克施压之外，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那支远道而来的远洋舰队本身就需要大量物资补给，他们可以暂时不靠岸，就停在港口外等待，但这段时间远洋舰队所消耗的物资同样是个问题。
不过好在眼下交易所已经成了众多商人心中的明灯，李如风可以通过交易所影响商人这个群体。
于是在1411年，6月27日这一天，李如风领土内各地交易所统一挂牌，将巴士拉城的粮食出售价格，木材出售价格，全部标记了一个相当高的价格，立刻吸引了大量商人的注意。
说实话，巴士拉城对于李如风的领土而言，有些太靠南边了，唯一通往内陆的商路，又是一条需要穿越沙漠的商路。
这就注定了这条商路只能走高附加价值的商品，诸如粮食木材等原材料很难收回成本。
但这一次不同，除了李老爷挂出高价之外，交易所还宣布远洋舰队即将靠，远洋舰队所携带的所有商品都将会在巴士拉交易所挂牌竞拍。
所有对那些珍稀商品感兴趣的商人都必须前往巴士拉才能获得竞拍机会，这些商人左右都要赶往巴士拉，沿途收购粮食和木材，赚上一笔相对利润没那么高的外快，也就合情合理了起来。
李如风想看看这一次物资运输的情况，如果效果完全打算以后将这种手段变成常态所有前往巴士拉做交易的商人，都需要携带巴士拉急需的物资作为‘城门税’。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至少在巴斯拉城内还需要巴达克自己解决问题。
“杀三成饥民，省下的麦子够吃到月圆，到时候不仅粮食也就富裕了，剩下的就老实了。”忽鲁刺儿加给出了一个简单但有效的解决方式。
“如风萨满宅心仁厚，他不会同意这样的方案的，更何况我们需要这座城市，不能继续制造对立了。”哈丹尔巴可能是李如风本部亲卫中少数具有战略目光的人选，这也是李如风要提拔他的原因。
哈丹尔巴看出了巴士拉城对如风萨满的重要性，自然反对忽鲁刺儿加的鬼点子。
他还一直在约束自己麾下游骑兵们的肆意妄为，但说实话这种约束很难有效果。
蒙兀儿游骑兵都是成熟的战士，他们不需要军官的带领才能上阵打仗，往往只需要三五个人组成一个小团体，既有足够的行动力，能完成军官的战术意图。
而这样的小队伍根本就难以约束，他们一散出去三五天都不见人影，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又做了什么。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看着把任务搞砸，等着那支舰队来了以后，就停在港口外看我们的笑话？”忽鲁刺儿加抱怨了一句，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和那些东方人接触的不多，却很佩服那些军事顾问的本事。
“也许我有办法。”岑阳也在场参与了这次会议，他对巴达克说道，“那我需要一条船，去和远洋舰队汇合，提前和他们接触一下，才能给你具体的答复。”
“你可能会在海上，和那支舰队错过。”巴达克不觉得一直飘在海上的舰队能给他眼前的现状带来什么影响，同时他也不希望这些被李如风非常看重的东方人出现什么意外。
“等你见到我们的舰队，你就会意识到，没什么东西能和那支舰队错过。”岑阳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如果一切顺利，我可以说服他们放弃一条运输船，用造船的木头作为搭建港口的原材料，我们以前这么干过，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如风大人这么友好的当地势力。”
“真的能行吗？”听见岑阳这么说，巴达克也有些动心了，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找一条船！”
然而此时，窗外传来了声声钟响，那是海防的哨兵敲响的警铃，前不久竟然有胆大的海盗摸到港口所在区域去偷东西。
巴达克站在窗台前望向远处的海岸线，突然瞪圆了眼睛，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哈丹尔巴和忽鲁刺儿加也凑了过来露出了同样惊愕的表情——
海天交际的方向上，三桅巨舰的阴影正缓缓蚕食整个海湾，帆索间翻飞的玄鸟旗仿佛将天空都撕开裂缝。
港口尚未合拢的防波堤后，近百名正不情不愿劳作的工匠突然齐刷刷跪倒，对着神迹般的巨舰首行起五体投地的大礼，口中满是真主在上的话语。
“我说过，没人会错过那支舰队。”岑阳站在巴达克身边，脸上满是欣喜。
他知道既然看见了这些巨舰，就代表着他回家的日子不远了，他已经离开家太久了。
第九百一十三章 鲸波万里帆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掠过宝船高耸的艏楼，王景弘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雕有缠枝莲纹的船舷，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投向远处。未竣工的港口如同巨兽骸骨般横亘在海岸线上，裸露的木桩在潮水中摇摇欲坠，三五成群的土著劳工正蚂蚁般搬运着原木，监工甩动的皮鞭在阳光下划出刺目的银弧。
"这般进度..."王景弘眉峰微蹙，眼角细纹里凝着化不开的阴翳。
不过好在这一路走来，他已经习惯了本地土著的原始落后，对这样的怠慢倒也能理解。
他之前听船上的锦衣卫说过，那个诸侯几个月前才刚刚南下拿下远处那座城市，眼下能有这样的进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上一篇：邦多利的另一位弦卷
下一篇：开局被学校开除，还好我是耐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