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一众与力们，就算是想不卖命都不行了，自蜂须贺小六、前野长康以下，一直到生驹亲正、山内一丰，都得扛着枪去冲阿坂城的城壁和城门。
以信长坐的那块地为限，要么是躺着被人抬下来的，那信长不怪你。要是想站着退过那条线，等着被砍头吧。
城内其实因为清晨那场大内讧，已经人心浮动了，大宫大之丞看谁都像是反贼，都觉得是自己叔父的同党。可是现在正在守城，也没办法肃清城内人员。
再肃清，本来就那小几百人，死伤了几十个，大宫含忍斋带走了几十个，没人守城啦。
然后，然后他们就遭遇了整个木下队最不计生死，最疯狂搏杀的一次冲锋攻击。信长就坐在城下面，谁敢不卖力？
连刚刚才投降到织田军来的大宫含忍斋，也披挂起来，跑到城下高呼投降免死。是不是真的免死不好说，反正能搅乱一点守城的军心，就搅乱一点吧。
说起来，这些真倭武士豁出命去攻城，那战斗力也不可小觑。毕竟一个从小就开始练习刀枪剑戟，人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军队战争相关的地方度过，还受到此时严厉军令逼迫的人，所爆发出的战斗力，在封建时代的战争中是很可观的。
甚至城下的铁炮声还没停歇，这会儿就有人开始往城上攻去。虽然这次是搏命，可至少是在信长的面前搏命。
真要是搏出彩来，被信长看在眼里，那这辈子你就有了。
两名侍从抬来小太鼓，扛着就往城下冲，激励攻城的各队人马。蜂须贺小六一马当先，带着万字兜，挥舞着铁棒就砸阿坂城的木门。
呼喊声、厮杀声，以及长弓放箭，铁炮鸣枪，兵刃相交的乱声，一下子就覆盖了整个战场。根本没人敢撤退，前仆后继，战声如吼。
即便是在城下观战的七兵卫，都看着心惊胆战，守城的大宫大之丞手持和弓，就站在土塀上，拉弓放箭，连珠一般射出。可城外的织田军如同蚁聚，杀之不尽。
“轰”得一声，七八名足轻扛着得原木，直接撞开了阿坂城的城门。好几名武士高呼着自己的姓名就往城里冲，城内攒刺出长枪来，登时扎死一片。
可城外的织田军实在是勇，山内一丰此时也爬到了城前，不用大枪用打刀，提着一面小木楯，顶着枪刺就往城门里面砍。
他家两个老家来也披着足轻胴，挺着枪遮护他。都杀疯啦，一个个满脸满面是血，眼睛上都沾点红。
第一面织田家的木瓜旗插到了阿坂城的城壁上，仿佛一记重拳砸进城，原本还有几分抵抗意志的城兵终于瓦解。
有人拥着大宫大之丞找假门地道，有人跪地请降，还有人甚至直接放倒栅栏，选择滚下土坡逃亡，不一而足。
而在城下的信长，此时复又回到秀吉的病榻前，确认了一番秀吉的状况。
177.顿兵城下军疲惫
尽管阿坂城在秀吉队诸将的猛攻之下，最终还是落城了，可是对于本城大河内城的攻势还是没有太大的进展。
毕竟秀吉要是战死了，那秀吉队的与力都可以合理合法的砍头，谁也挑不出一个错来。那自然一个个都豁出命去攻城，毕竟攻下城，则功过相抵，一切如旧。
可大河内城下的信长又没中箭，武士们望着耸立在丘陵上的大河内城，谁肯豁出命去，奋死攻城呢？
这会儿秀吉也苏醒了过来，但是肯定没法站立，而且攻城死了上百人。反正阿坂城已经攻克，便撤阵退到信长本队来养病。
只能被人用担架抬着移动的秀吉，那模样还怪滑稽的。尾张诸将都知道他卵子中了一箭，有机会来看他的，那都跑来看他。
一边看还一边感叹呢，木下老弟啊，唉，默哀……
其实七兵卫给秀吉擦洗伤口的时候，认认真真的替秀吉摸了摸，秀吉的两个卵子都在，毕竟那一箭主要是擦着卵子的皮过去的，插进了大腿根嘛。
秀吉一开始苏醒过来，还问自己是不是就剩一个卵子了，他连个儿子都没有呢，可咋办啊。说着说着眼泪水都流下来了，还想要摸自己的裆，确认一下。
就那脏手，怎么允许他摸，还是七兵卫告诉他两个卵子都在。放心好了，兄弟和你心连心，绝不和你玩脑筋的，说有两个，就有两个。
大概是因为七兵卫临机处置的还凑合，秀吉的伤口没有发炎，加上秀吉的身体素质还行，这种年代能活六十多正常老死的，身体倍棒了。眼瞅着这会儿秀吉甚至能够坐起来，时不时的偷偷抚摸自己的卵子。
“好了好了，别摸了，摸了也不会多一个。”七兵卫端了一碗粥过来，瞧见秀吉又趁没人的时候自己搞手艺活。
“我摸摸还不行了？”秀吉摸到两个卵子时高兴，松开手后又失落，大概是担心自己的卵子不好使，心中恐惧。
“行行行，你摸吧。”把碗往草榻边一放，七兵卫也不客气，直接掀开秀吉的遮羞布看。
毕竟是自己经手保的蛋，可不就得认真看看。后续清洗换药，有信长派来的医师负责，信长还是很宠爱秀吉的，能把秀吉救活肯定救。
“外头仗打得如何了？”大概是被一个男人看蛋把蛋，秀吉有点尴尬，就岔开话题。
“不太好。”七兵卫放下遮羞布。
也怪秀吉是个杂兵出身，没有被日本战国沟子学所污染。要是换成信长，他肯定是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的，经常玩嘛。秀吉对这一套很不敏感，完全没啥兴趣，以至于有人说丰臣家臣不愿意为他下死力，就是因为他不肯睡人家。
嗐……
还是说外面打仗的事吧，北田具教·北畠具房父子发觉织田军攻势不强，防守的信心更加坚定了。织田军信长本队冲了几次都没冲开，最终转换了思路，利于原先准备搭建工事，预防一万六千北畠军出战的手臂粗木材，开始修筑鹿垣。
也就是木栅栏，一开始是将大河内城不临水的两面包围起来。后来发觉北畠军有人通过水路和外面联络，于是总包围。
现在正在修筑第三重鹿垣，看织田信长的意思，是不把整座城围死，决不罢休。
另外先前所说的，消耗大河内城城内军粮的提议也得到了落实。泷川一益和稻叶良通被派去多気郡，还有雾山御所下纵火大掠，逼迫四野的百姓逃入大河内城躲避。
由于很多百姓实际上就是大河内城守兵的家属，北畠家没有实现什么兵农分离，征召来的农兵有很多，瞧见家属在城下哭喊，必须得把人放进来，不然守军就得动摇。
于是原本兵粮能支三个月以上，足够八千人吃到过年的大河内城，顿时陷入了乏粮的危机之中。避入城内的百姓不下二万人，不仅使得粮食水源难以支应，连生存空间都大受影响。
街巷檐角下挤满了逃难的百姓，现在已经是秋季，秋夜寒露重，夜里冻死的百姓都几十几百计算。
人不放进来，守兵军心动摇。人放进来了，因为见天的死人，守兵军心同样动摇。
北畠具教也算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现在就祈祷着信长号称的十万大军，会因为后勤供应不上，而最终选择退兵。
熬呗，看谁熬得过谁呗。
信长确实也很难受，七万五千人，每天单单是大米，就要消耗一千五百石以上。三五万石米，在这种场面下，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若非在事前以极高的价格收购了南势的大米，这个时候已经要开始从津岛运米来支援了。
原本还是七万五千大军和一万六千大军的军事较量，结果打着打着，就变成了耐性和钱包的较量。
“北畠家就不肯降服吗？”秀吉喝完了粥，也了解了外头的情形。
“他们肯降服，咱们这会儿都回岐阜准备过年了。”小六也走了进来，听到秀吉问话，当即搭茬。
不过搭茬是搭茬，掀开秀吉的遮羞布看看也得做。等瞧见秀吉的大腿根干干净净无异味，还嘱咐秀吉呢，撒尿记得抖干净，然后擦擦。
这是真兄弟，说得实在话。
“也未必，城内的粮食吃不了多久的。”七兵卫亲自部署的南势兵粮攻，能不知道嘛。
“啧，至少二万人进了城呢。”小六只是露出一个带点深意的笑。
还别说，这二万人现在是吃粮食，之后吃什么？抑或是被吃？真说不好的。日本守城难道不吃人？肯定沾点的。三木城到最后不就是人吃人，八千大军上万家属，最后活下来的才几百人，早就人吃人啦。
“……”秀吉微微点头，七兵卫默不作声。
都能理解小六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这个时候的秀吉和七兵卫都还有个人样子，吃人的底线暂时还没有突破。
秀吉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人情味的？
反正现在秀吉还挺好，大伙儿来探望他卵子的时候，还有说有笑，互相调侃呢。尤其是许多从微末起家的尾张武士，都和秀吉很亲近。就差上来摸一把，瞧瞧两个全不全了。
“对了，那个九鬼水军，打垮了答志郡小滨家，已经上了岸。”小六作为秀吉的阵代，在信长本队开会来着。
“九鬼嘉隆……”七兵卫微微颔首，这人玩水战有两把刷子的。
“大概三五日内，志州就会倒向我方。”小滨景隆被打跑了，那志摩国众肯定喜迎王师了呗。
王师后面有七万五千人，还有一位幕府执权，反正大哥也跑了，此时不投，更待何时。
秀吉这边有小六照应了，七兵卫便回转自己的小荷驮队。其实也算不上独立的营地，和信长的本队完全混在一起，因为七兵卫的“本阵”设置在安浓津内的川村屋支店内，要啥都是直接飞脚花押去索的。
信长这会儿也不在本阵幕府，而是去督修鹿垣。别笑，这不稀奇，夏侯渊怎么死的？正在抢修鹿角的时候被黄忠一刀斩了。
令老黄忠得了“斩将”的奇功，这玩意儿和先登、夺旗一类，都是军中第一等的大功。至此整个季汉都无人敢轻视黄忠了，即便黄忠年迈。
可惜了，以往留守幕府的织田信广不在，不然七兵卫还能和便宜岳父聊聊天。这会儿连佐久间信盛都不在，被信长命令满世界放火抢劫，驱赶百姓进入大河内城。
都忙啊，留守本阵的乃是林秀贞。没想到吧，作为家老重臣，林秀贞这会儿还给信长卖命呢。历史上他们家应该是在伊势攻略里立了功，而且和长久署理内务的父亲不同，林家的嫡男林新次郎通政乃是武略优机之辈。
在勇将辈出的织田家，和“枪之三左”、“枪之又左”并列“枪之林”。历史上姊川合战以及石山合战都奋勇率队出战。
一般情况下，就变成林秀贞留守岐阜处理政务，林家的军势由林通政率领，为织田信长到处征战。
伊势长岛败退时，林通政和氏家卜全一道殿后，双双战死。要是他还活着，林家不太可能败下去，怎么着也能混个十万二十万石。
信长对不能出兵役打仗的家臣，好冷漠的。
林秀贞瞧见七兵卫也点头呢，都是老尾张出身，即便不熟悉，但也天然的亲近。信长的家业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自然会形成小圈子。
打完招呼，没熟人在，那就掀开帘子走人呗。七兵卫刚准备抬手，有个信长的侍从主动过来帮着把帷幕掀开。
堀久太郎秀政。
未来的“名人久太郎”，现在十几岁，还给信长撩门帘滴干活。这人在后世的网络论坛上吹的很玄，好像是那种他不死，丰臣家就多一个臂膀的意思。
类似于说什么即便秀长死了，也有个堀秀村能够成为丰臣家的笔头家老，牵制前田利家和德川家康云云。
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十几岁一个小萝卜头，能有多大的场面。他朝七兵卫点头，七兵卫也冲他点头，还问信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略想了想，堀秀政说信长一般也就是巡视一圈，至多一个时辰就会回来。总大将长久的不在本阵，也不是个事。
那信长去了多久了？堀秀政笑了笑，表示自己就是提前回来给信长备热茶的。
两个人勉强都算聪明人，互相抬了抬眼，七兵卫又缩回了幕府，堀秀政也入内拿起铁壶，预备烧水。
只候了片刻，信长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瞧见站起来迎的林秀贞、七兵卫等人，也没多在意，大马金刀的坐下，先把气喘匀了再议。
等他一杯热茶进肚，才问七兵卫来本阵幕府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就是告诉他先前在尾张征集来的四万石年贡米已经吃完了，现在开始吃高价从南伊势买来的米。
一石四贯钱买来的米哦！
啧啧啧，为了把南伊势的米买空，信长也真是舍得花钱。七兵卫这里面其实还有点油水，不全是四贯买来的，但报账肯定这么报，而且也确实基本掏空了南伊势地方的存米。
其实七兵卫不汇报，信长自己也差不多能算出来。但听完信长还是脸色有点黑，飞龙骑脸的仗，刚开打差点把侍大将木下秀吉给赔进去。打了快一个月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大河内城就这么牢牢的树立在原地。
烦呐！
谁不烦啊，仗打成这样，真的就有点师老兵疲的意思了。来参战的所有人都觉得飞龙骑脸怎么输？结果呢？输是没输，可也没赢。
而且和北畠具教一开始设想的差不多，信长顶多也就在南势停留个把两个月。毕竟七万五千人的巨额开销，就算是信长也未必扛得住。
178.棒火矢曲射打城
“将军様遣使前来！”
信长正烦闷呢，外头有人飞奔进帐向信长禀报。只不过禀报的事情……
足利义昭又闹什么幺蛾子？信长现在正烦着呐，本以为王师一到，望风披靡的。结果万万没想到北畠家抵抗的这么坚决，眼下看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
但毕竟是自己拥立的将军，现在还处于同舟共济往同床异梦的阶段转变的过程，得见，不仅得见，还得第一时间见。
把人一请进来，老熟人里的老熟人了，是明智光秀。信长瞧见是光秀，原本的黑脸还稍微调整了一下。光秀也属于他很欣赏的人，值得好脸色。
说起来也没什么事，就是足利义昭派光秀来问问，信长是不是进军有困难。要是有困难的话，他可以呼叫援军来添势。
义昭作为如今的正牌将军，那是有号召力的，虽然不多大吧，至少呼叫一下波多野秀治，和田惟政，一色义道之类的，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说多，叫个一二万人来轻轻松松。当然这些人的吃饭，都得信长来管。义昭只负责摇人，其他不问。
或者说其实也问，但义昭没明说。
比如义昭想要进一步伸张一下室町幕府的威权，类似于仗是在将军様的英明领导下取得胜利的。将军御驾亲征什么的，在日本又不稀奇。甚至御驾亲征才比较容易得人服众，将军越威风，牌面越大。
关东那边，古河公方足利晴氏是操着刀子去砍北条氏康的，小弓公方足利义明也是操着刀子去砍北条氏康的。
多大仇多大怨呐，算上足利藤氏，氏康一个人惹了三个公方。
说这话吧，明智光秀其实也乐了。就义昭直属那两千号人，能守好京都便教不错了。大河内这边的局势，就眼前这状态，义昭最好别来掺和。
“不妨请将军様遣使入城，诏谕北畠中纳言。”七兵卫心想都这鸟样了，不如找个大哥进城劝劝算了。
诸将不肯出死力攻城，大河内城又是难攻不落的坚城，现在连预存的军粮都吃得干干净净了。打了一个多月，连点破城的希望都没瞧见。
真要是大河内城选择吃人，守个一年半载的，还真不是难事。
他城里几千人而已，他熬得住。你外头的信长七万五千人，你熬得住？
所以咯，派个人进去劝劝，能成最好，不成拉倒，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信长没答话，他心里面的想法其实织田军诸将都已经清楚了。
不就是把北畠家打个半死，心服口服的投降织田，从独立的大名，变成像齐藤龙兴那样的伞下势力。然后将北畠家臣团打包送给他儿子织田茶筅丸，既给他儿子一份家业，也扩大织田一门众的势力，维持家中的均势。
信长现在主要能够依靠的一门众就是他大哥织田信广，以至于合战守本阵的是织田信广，信长打去京都，信广辅佐织田奇妙丸守岐阜。信长退回岐阜了，信广就带着人马去镇守京都。
历史上不也是，信长出去征战了，把尾张老家交给织田信广镇守。结果信广迎击长岛一向一揆众，兵败战死，算是信长没有白宽恕且信任重用他。
领地越来越大，光是分封给家臣们肯定不行，也得扶持起强力的一门众。
秀吉死后，丰臣家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一门众都没有，什么后果人尽皆知。大和大纳言家在的话，局势绝对会有变化。
“臣愿意进城一试。”信长没表态，明智光秀却主动请命。
其实信长没有反对，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么多大军出外征战，真叫一个日费千金。再拖下去信长也拖不起，可是现在进城劝和，大概率只能和，不会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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