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13章

作者:秽多非人

  另一个历史位面,信长没得选。可本位面信长有得选,美浓立政寺内,现在可还住着大御所、前代公方足利义荣呢。

  义昭你好好想清楚。

187.重光二十屋形家

  七兵卫以为足利义昭会有一番勃然大怒,甚至痛骂自己或者织田信长一顿的表演。但是义昭忍住了,面无表情的接过,毫无波澜的看完,道了一声知道了,起身就走。

  彷佛根本就没这么一茬事,完全不在乎。

  莫非这小子,已经开始预备着反信长了?

  参考另外一个位面的足利义昭,其实一开始足利义昭的想法并不是把信长给彻底弄死,因为足利将军自身的实力衰微,即便把信长弄死,也很难全盘夺取并继承信长的资产。

  如果不能把信长的资产夺过来,那找人把信长弄死,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培育出一个更大的“信长二号”,更加难以遏制。

  彼时的义昭,还是想多来几个势均力敌的势力,一同在幕府的中枢操弄政务。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互相制衡。

  而他义昭,作为室町幕府的征夷大将军,就可以非常自如的纵横捭阖,在一众势力之间周旋,担任“仲裁者”的身份,进一步掌握权势。

  类似于把天下英雄拉进足利义昭玩政治阴谋诡计的舒适区,砍人他义昭不行,但是玩政治手段,他义昭非常熟练且顺手。

  历史上信长金崎撤退战之后,即便开打姊川合战,足利义昭也没有明确表达出对信长的敌对和讨伐态度。只是不断地挑拨各种势力,轮番上阵同信长进行战斗。

  直到武田信玄正式宣布起兵上洛,并且在三方原合战中把德川家康打出味噌,织田军开始向浓尾云集,保卫老巢,畿内完全空虚之后。义昭才正式宣布与信长决裂,并且于御教书的形式,布告天下。

  指责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二人为“凶徒”,号召天下诸侯共同讨伐。

  那时候他大概觉得自己可以在畿内掠取相当一部分的权益,增强自己的势力。而信长和信玄在浓尾大会战,两败俱伤。他正好可以以将军的身份,居中讲和,实现自己打压信长,重塑权威的目标。

  如果信长只是浓尾两国的百万石大大名,前面有七十五万石的朝仓义景,后面有一百二十万石的武田信玄,那他足利义昭就好操作多啦。

  现在义昭到了哪一步呢?

  恭恭敬敬退出殿来,七兵卫先和自己的便宜岳父织田信广聊了聊。信广天天搁京都守大门的嘛,知道看到的肯定多。他都能给信长写密报了,肯定有点心得啥的。

  才坐下聊,秀吉也从外头回来了。他不是和明智光秀对接,想要调查义昭到底和哪些人暗中通信嘛。很显然是还没调查出什么头绪来,毕竟只能暗访,不能够把义昭的那些侍从、祇侯(此处非官职,而是专称权势豪门家主的亲信奴仆头领)给抓起来拷问。

  能够让义昭倚为心腹,到处发密信的,自然嘴严。简单碰上了,恫吓两句,恐怕很难弄住人。主要还是现在义昭和信长没有翻脸,信长没办法上手段。

  “你那边,是什么反应?”秀吉办这种差事,其实也挺难的。

  “毫无反应啊。”七兵卫直接把向义昭呈上殿中二十一条的现场复述了一遍。

  “嘶……”别说秀吉了,连信广也毫无办法。

  不管啥事,有个头绪的话,无论多艰难,有方向总能够办下去的。现在这玩意儿是只有猜测,没有实据。重点是想玩快刀斩乱麻的招数,还因为没撕破脸不能玩。

  真是难搞。

  “咱们换个方向,既然这里不好查,那就到外面去查。”七兵卫虽然有先知先觉,但是现在时局变了,很多东西就不那么笃定了。

  “怎么个说法?”秀吉连忙搭腔。

  “反过来想,能懂吗?”七兵卫往前挪了挪。

  因为不能和义昭撕破脸,所以没办法抓捕拷问足利义昭的家臣,连仆从之类的都不能抓。真要是抓了,信长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了。

  但是义昭的人咱们不能抓,其他有嫌疑的人咱们能抓啊。甭管来的是哪一家诸侯,或者任一个山门的信使,咱们守住京都七口,看到可疑目标就抓。

  办这种密谋,最大的忌讳就是假手他人,乱七八糟搞得人尽皆知。双方肯定是有专人亲信来回联络的,多派点人手守住路口,咱们人海战术。

  开抓!

  而且就抓阿波口音的,越前口音的,重点就是三好三人众和朝仓义景。如今和信长敌对的,主要就是这两拨人,不抓他们抓谁?

  反正咱们织田家兵强马壮了,别得不多,就是人多。信长一声招呼,七万五千人都能给你招呼来。京都七口是吧,一个口给你派一百人,分成十班,每班十个人,日以继夜的轮守。

  我还不信了,抓不到一个可疑人员。

  至于你说办什么冤假错案?那对不起,咱们这是日本战国时代,司法公正就是个屁。况且这还是办案,办大案。信长才不会管乱抓人呢,只会管到底有没有抓到人。

  “行!”

  秀吉也是不拘小节的人,虽然这么做场面有点大,但为了完成信长的任务,他是非常卖力,完全不计较其他的。

  “我去调兵!”织田信广也是如此,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和反对。

  “是个大工程,一天两天出不了结果。”七兵卫心想这种办法,也就比大海捞针强一点。

  每天从京都七口进出京都的人不知凡几,或许足利家的人还知道些什么小道或者隐秘入口,想要抓到人,绝不会容易。

  不过七兵卫这玩意儿高低是个办法,肯定比坐在妙觉寺里,突然发呆来得强。

  另外送完殿中二十一条的七兵卫,应该要快速的返回岐阜,向信长禀报义昭的反应。结果信长居然在七兵卫预备出发回返岐阜的当天,拍马赶到了京都。

  看那模样,七兵卫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信长哥哥要杀人。

  不知道是不是真杀……

  瞧见七兵卫,信长自然要问义昭如何以待?七兵卫只好把对秀吉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信长听了只是笑笑。

  笑的还挺吓人。

  随即信长以去年出资修建二条御所,有功于幕府和国家的名义,以执权的身份,向全天下发布了一份御判御教书。

  御教书一般是三位以上公卿,以及幕府将军、关东公方等人才有资格签发的正式公文。但是由于信长作为幕府执权,在此前得到了足利义昭的“天下公仪”之委任,有了代替义昭发布正式公文的权力。

  但此前信长一般不会自说自话的发布幕府最高指示,往往还是借用足利义昭的名义,以正常御教书的形式发布。

  此次发布御判御教书,意思是自己书文立判,只署自己的姓名,以天下人的身份,发布正式的,有全日本最高武家解释权效力的文书。

  不单单是这个行为告诉天下诸侯,足利义昭已经是自己的傀儡了,以后幕府的大事由我说了算。其内容也是惊世骇俗,堪称重磅。

  恢复重建“室町二十一屋形”体制!

  所谓的二十一屋形,就是有二十一家大大名,获得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的承认,其地位在一般的守护大名之上,是室町幕府的支柱和重要支持者。

  或者换个说法吧,就是唐太宗继位了,下令重修《士族志》,要把陇西李氏编列到第一等第一名,盖过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范阳卢、清河崔。

  时代发展到今天,曾经作为拱卫整个幕府,是幕府支柱的这二十一家大大名,绝大部分已经败亡没落,甚至有人连家名都已经断绝。显然,把屋形号授予这样的诸侯,已经完全不符合织田信长的新时代了。

  所以按照信长的要求,要重编“岐阜二十一屋形”!

  拱卫我织田信长的,承认我织田信长天下布武政权的,才有资格保留或者进入这一群体。冥顽不灵,抗逆王师,或者死忠足利义昭的,那就去您妈滴。

  别看这就是个名分的玩意儿,而且还是旧时代的封建残余。但唐太宗都得在上面玩花样,诸位就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废了。

  执掌了这个重编之权的信长,就是事实上的新统治者。甭管这个统治者到底叫什么名字,秀吉自称“太閤”都可以成为天下武家之长。是不是征夷大将军,绝非统治天下的完全法理需求。

  这份书状被足利义昭得知时,其触动远比什么刚增加五条的殿中二十一条要来的大,甚至可以说要大的多。

  室町幕府的旧框架旧秩序旧法统,不是在一瞬间就转移到织田信长头上的,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步一步的转移到信长头上。

  眼前重编各屋形家,显然就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信长不单单是给那些有求于自己的毛利氏、宇喜多氏、浅井氏等诸侯发布了公文,让他们来拱卫,来朝拜自己,连那些什么犄角旮旯山沟里,或者寂寂无名的诸侯国人,都发了公文。

  像是越中的神保氏,出羽的大宝寺家,这种放在游戏里都活不过三天的角色,现在都领到了信长的文书。

  没有滥发,至少发给的都是如今掌握有实际权力的人。

  不过只剩下一口气的出云尼子家也得到了书文,信长这一招出得有点急了。毕竟现在毛利氏亲善织田信长,算是较早上洛来朝拜信长和义昭新政权的大名。结果信长居然把公文发给了毛利的死对头尼子,只能说急了。

  对了,武田信玄也得到了这么一封呐。不知道武田信玄是什么样的反应,因为他们家还真就没有屋形号。

  武田家有屋形号的,是已经彻底没落,甚至连家名都灭绝的安芸武田氏。或者说武田豆州家,伊豆三郎武田信武,呼应了足利尊氏的号召,起来和他创业,所以得到了足利家的恩赏,有了屋形号。

  他们家这一支世袭安芸守护职,还有伊豆守的官途,所以被称之为豆州家。后来还一度和石和氏、穴山氏等甲斐源氏的分家,竞争过甲斐守护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当年最厉害的完蛋了,那现在可不就轮到武田信玄咯。

  武田信玄也是光棍得很,既然你信长给我面子,那就求求你继续给面子,而且面子要给的大一点。

  两件事,一是代替武田胜赖向足利义昭请求赐字,二是代武田胜赖向朝廷上奏,获取一个合适的官职。

  怎么着也得从五位吧,将来才好升到从四位不是。

  “历史上有这么一回事?”七兵卫收到武田信玄的回文时,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胜赖,不管是叫诹访胜赖,还是叫武田胜赖,这个名字肯定是没错的。在七兵卫的记忆中,是绝对没有其他名字的。

  按照武田义信的水平,要是足利义昭给胜赖赐字,那以后胜赖就得改名叫武田义赖了。武田义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赖”的胜赖从诹访家继承来的,代表了武田家在信浓部分领地的政治法理,所以大概率不会舍弃赖字。

  哇哦,武田义赖是吧。

  暗中嘀咕完的七兵卫就把信玄的这份回文上呈给了织田信长,信长瞧见之后,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因为现在回文太多,得稍微往后靠一靠。

  再者现在信长和义昭正在“内讧”之中,一时间还真不好意思去叫足利义昭把“义”字赐给胜赖。

  难道是因为两人别苗头,所以这事最后才给拖黄了?不应该啊,两人现在还只是同床异梦罢了,远未到同室操戈的地步。

  一般正常的公务,肯定还是会办下去的。

  约略是瞧见七兵卫站在原地没动,信长突然想起七兵卫在武田还有两分情面,以为七兵卫也受人所托。微微定了定,就把已经往后靠靠的信玄回文拿了起来,在后面附上了自己的请求意见,然后让七兵卫带去给幕府的曾我助乘办理。

  正在想事的七兵卫还稀奇呢,怎么刚刚说不办,现在突然又办了起来?算了,办就办。

188.武田信浓守义赖

  管他信长是怎么想的,既然批了回文,七兵卫就去办呗。来同七兵卫交接的武田家武士一听信长批了,事情基本已经算成,心中欢喜。

  连忙掏出五枚大金来,这不是给七兵卫的贿赂,七兵卫不差这几枚金币,差的是甲斐、信浓的良驹。之后四五月份,多发卖几匹好马给七兵卫才是真的。

  至于眼前这五枚大金,自然是幕府公人们的润滑剂。武田家也不是头一次来京都买官买赐字了,武田义信买过,武田信玄自己也买过啊。

  信玄本名是啥?武田晴信嘛。问足利义晴买了一个“晴”字,还买了一个大膳大夫的官职呐。都是办过的差事,怎么会不懂。

  懂就好,问义昭买“义”的事好说,问朝廷买官的事怎么着?

  信浓守。

  嗷,可以理解,七兵卫秒懂。武田家现在身兼甲斐守护和信浓守护,两个守护职,甲斐这一块其实已经是比较稳固的了。上次武田义信自杀,饭富虎昌切腹,都没让甲斐动摇起来,说明控制力真的不错。

  那么为了加强对武田家另外一处主要领地的统治,买一个信浓守也是合情合理的嘛。武田信玄本人其实也买过信浓守,就是向幕府请求信浓守护职的同时买的。

  反正日本的国守已经是荣誉职位了,织田信秀还是备前守呢,他能守备前吗?光秀将来还是日向守呐,不过就是个代表身份地位的荣衔。

  当然控制了信浓国,再买信浓守,或许可以称得上是真·信浓守。

  理论上,武家守护想要获得朝廷官职,需要幕府代为陈奏的,现在两条都确定好,七兵卫就去找曾我助乘办理了。

  后面的江户幕府也是这样,武家想要获得官职,只能通过幕府去表奏。这也算是幕府控制武家诸侯的手段之一,类似于恩赏是从我手里下来的,并非是从朝廷下来的模式。

  很多江户幕府的制度,也都是继承了安土桃山时代信长、秀吉的制度,以及更前一代室町幕府的制度。

  对了,来的人叫迹部胜资。

  不知道是后世小说的威力,还是游戏的威力,反正这么圆滑老道,办事勤勉的人,后世是个颟顸无能的奸佞形象。

  此时的迹部胜资是武田信玄的御朱印状奉者,和山县昌景并列的武田信玄近习出身的大将,名列武田御谱代家老十七人众。

  另外他在武田氏中的动员力也是首屈一指的,有寄子三百人的大将中的大将。

  武田家的寄子可不是说一个人算一个寄子嗷,类似于三百个自耕农、富农,乃至地主村长的意思。同样有寄子三百人的香阪弹正,那可是极限能动员八千人的寄亲大将。

  正常迹部胜资要拉人的话,拉个三五千人轻轻松松。

  现在他被指派给了武田胜赖,那武田胜赖买赐字和买官途的事,肯定就由他亲自来办理咯。如此说起来,要是去年武田信玄是把山县昌景指派给胜赖,担任辅佐家老,那后世甲斐的奸臣或许有可能就变成山县昌景了。

  而在长篠合战中,本多忠胜喊得应该是“那人便是迹部大炊助胜资!”。

  大约这就是信玄一念之差,形成的结果。战死的悲情英雄总归是更容易得到人们的同情,而壮烈战死了的,那肯定是忠义无双的大忠臣。苟且偷生活到最后,战败了还继续掌握国政的,可不就成了大佞臣。

  算了,这事也不是七兵卫要管的,只是和迹部胜资确认之后,就赶赴二条御所,同曾我助乘对接。

  结果到了二条御所一问,曾我助乘老婆生孩子了,所以他请了几天假,要不找摄津晴门办吧,也是一样的。

  领着迹部胜资又专门去拜访摄津晴门,献上砂金一百两之后,摄津晴门表示这事全都包在他身上,甚至都不需要七兵卫再去拜见足利义昭了。

  说起来义昭其实也给武田信玄去了信,但是碍于信玄现在和信长之间良好的关系,没有说什么实在话,只是拉扯一番而已。

  或许也是义昭这种试探讨好的信件,令武田信玄心中生出疑惑,这才派了迹部胜资来京都,以为胜赖保奏官职的名义,查探足利义昭和织田信长两者之间的关系。

  至少就目前来看,面上还是和的。

  即便信长给义昭颁布了殿中二十一条,又越过足利义昭要重订室町二十一屋形的名次,但至少表面上,双方还是在一张桌上下棋落子,完全看不出掀棋盘的模样。

  心中如此论定的迹部胜资在京都又等候了四五日,摄津晴门的好消息就来了,朝廷已经允可授予胜赖正五位下信浓守的官职。

  什么意思迹部胜利秒懂,立刻以禁中修理料的名义,向朝廷献上了砂金五十两。于是一切办妥,幕府和朝廷两面,都称武田信玄父子识大体,知大义。

  朝廷和幕府会一起派出使节,向武田胜赖宣旨。过了今儿这一遭,以后就没有武田胜赖了,得称呼一声武田义赖。

  竟然真叫武田信浓守义赖了,七兵卫暗中咋舌,自己这是又把历史的小翅膀扇动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