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197.先救浅井出江州
“东家,咱们在清须的马屋……”
七兵卫从城内退城回家,稻濑吉成就小心翼翼的跑来,听他这个话茬,就知道是清须城下马屋被齐藤龙兴一锅端了。
“损失了多少?”七兵卫还是有两分气度的,毕竟家业大了,有些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人没事,钱丢了四百贯,马丢了八十匹。”稻濑吉成看七兵卫风轻云淡的,便将损失汇报出来。
“小事,不算什么。”一听才这样,七兵卫只是解下刀来,交给小少将。
反正前几天武田家卖马的队伍过来,又卖了几百匹马给七兵卫。因为突发战乱,以及在越前舍弃等原因,损失的那点马匹数,这会儿全都恢复了。
另外米仓信继还回信说找到了个可能符合条件的矿山小官吏,不清楚是不是七兵卫要找的那个。稍后会派来岐阜,教七兵卫阅看。如果确认,他在甲斐再帮人家办辞退手续。
毕竟这年头能有个正经差事不容易,别因为七兵卫一句话就直接脱藩。到时候要是人没找对,还失去了俸禄,那就不好玩了。
“江州好几处马屋也受到了袭击,还死了一个。”稻濑吉成朝大嫂小少将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道。
“那人家里有儿子吗?”七兵卫还是没啥波动。
“有一个,才十岁。”
“拔到本店来,看他想做什么。另外给他们家里送五十贯,不,一百贯吧。”七兵卫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那些在外头守驿站、马屋和飞脚铺的人员,大多都是十五贯或者二十贯的“徒士”格。就是《武士的家计簿》主角猪山家的家格,说白了就是足轻。他们家知行七十石,也符合徒士的身份。
现在七兵卫给一百贯抚恤金,约等于给五年工资的生活费。他小孩十岁,等十五岁出来给七兵卫扛枪放马,俸禄足以养家。
“这便很好了。”一听七兵卫是这般处置,稻濑吉成微微点头。
外头立刻有人领着孤儿寡母进来给七兵卫磕头,七兵卫也没啥好说的,异变突生,派在外头的人员有死伤再正常不过。抚慰两句,让人去领抚恤金便罢。
“还有什么事?”七兵卫取来文簿,详细了解最近的各种损失。
“今年奥州马怕是买不成了。”
“嗯。”
肯定买不成啦,若狭现在几乎尽为朝仓氏控制,北回贸易而来的奥州、越后马,全部被朝仓家征购,绝对不会再流入近江市场内。
“如今的局面,店内受到的影响很大。”稻濑吉成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先等一等。”七兵卫摆摆手,一则是自己在看文簿,二则是瞧见有个森家的家人过来了。
森可成过来支取五百贯动工款,马上织田信兴也要来,等他们两个把钱领走之后,再论吧。宇佐山城和小木江城的建设工程,是信长刚刚在会上部署的大事,一个拦朝仓,一个拦齐藤,均是要隘。
那森家的武士瞧见七兵卫,连忙行礼,将森可成签字花押的文书递上来。七兵卫瞧见无误之后,叫人给他支钱。五百贯,那得用牛车来拉,很大一笔钱了。
未几,织田信兴的家人也赶了过来,他是信长的七弟还是五弟来着?织田信秀是个非常强健的人,生前也有段时间被称为“尾张之虎”,留下的子女几十个。不过死的太早,蹬腿的时候,成年的儿子就三个,信广、信长、信胜。
到现在这个点,他的那些儿子女儿们,才普遍成年,开始能够为织田信长效力卖命。
直到把这两家的人都打发了,七兵卫才让稻濑吉成继续往下说。川村屋此番受到的影响,主要集中在北近江和南尾张。
等等!
稻濑吉成话说到一半,七兵卫突然想到北伊势。当即让稻濑吉成派人去津岛和安浓津,让分散在北伊势的各驿站马屋做好撤退准备。
理由也是现成的,为了预防甲贺六角氏对北伊势的突袭,以及清须齐藤龙兴对北伊势可能的侵攻。
当然实际上是为了预防什么?此时也就七兵卫自己清楚。
有些事情还没发生,要是往外说了,不单单是没有证据,还得负政治责任。
所以能不沾,还是别沾。倒是北伊势这边,先把摊子拢一拢,反正有合适恰当的理由,静观其变。
“六角家吗?”稻濑吉成倒是没想到六角氏可能会对北伊势袭扰。
虽然历史上六角家也多次进出北伊势,甚至还在当地扶持和培植了亲六角的势力。但现在六角义贤的主要精力,应该还是在恢复江南统治上。
“怎么?”七兵卫心想你小子还质疑我?
“说起北势,总十郎回报说长岛的净土真宗信徒,正在汇集。”稻濑吉成若有所思的说道。
因为长岛是一座河口的平缓大沙洲,想要上去,必须坐船。而四面船只最多的地方,肯定是津岛。留守津岛支店的伊藤总十郎自然会知晓船只的调动。
“怎么不早报!”七兵卫闻言大惊,啪的一下把文簿掷在地板上。
“就……就在……就在后面那一页……”七兵卫平时是个非常和气的人,商人嘛,和气生财的。
突如其来一怒,把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稻濑吉成给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的翻着文簿,指向后面记录着长岛船只调动和信徒集合的内容。
“差点坏事,你啊你!”七兵卫拾起文簿,非常重的批评了稻濑吉成一句。
已经是本店的番头负责人了,生活在战国乱世,怎么对人员聚集这种大事,一点儿敏感性都没有的?
稻濑吉成倒也不算完全的蠢人,结合一下如今的大环境,突然就意识到七兵卫批评他的原因了。
不过七兵卫完全没有搭理他的空闲,既然长岛一向一揆众已然开始集结,那说明本愿寺很快就会和信长走向敌对。有了明证,这下得立刻去汇报。
天色将黑,套上马飞奔至椴谷居馆,守门的足轻头瞧见是七兵卫,立刻派人进去汇报,一边报一边把七兵卫往里面领。
信长这会儿正在吃晚饭,得知七兵卫有大事要报,也不避着,让七兵卫直接坐下来说。等听说长岛一向一揆众正在汇合,信长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大惊失色,但他到底还是把饭碗给放了下来。双手摆在腿上,很是捶了几下。
捶完之后没说话,端起碗来,认认真真把米饭吃完,还问七兵卫吃没吃,没吃端一碗过来吃了再说。
都这时候了,您就别和我玩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戏码了好吧,哪有闲心思吃饭啊。
七兵卫连说不必了,现在应该怎么办,您快指示吧。
指示?信长挥手让人把小饭桌收走,事发突然他哪来的指示?本愿寺和信长明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当初信长攻打北伊势,对于长岛也是分毫不沾的。
别看长岛只是一个河口大沙洲,但他的势力范围还包括伊势岸上的一些土地,总石高大约在十万石到十五万石之间,事实上就是一方诸侯。
如果继续给长岛愿证寺发展的时间,未必不能够发展为加贺金泽御坊一般的大势力。
既然七兵卫不要吃饭,信长也不强求,直接问七兵卫,本愿寺什么时候会公开敌对?信长现在已经是两线危急了,要是再多一条本愿寺战线,那真的会支应不开。
“最迟秋收之后。”七兵卫这不是先知先觉,是基于现实所说的。
因为愿证寺也是川村屋的客户之一,去年秋收之后,愿证寺还卖给了七兵卫上万石的大米。津岛和安浓津的川村屋支店里,都有记录在册。
也即长岛愿证寺是没有多少存粮的,现在号召信徒汇聚,想要持久作战,必须获得充足的军粮。即便石山本愿寺给予了支持,运输来了米粮,也不可能完全覆盖本地的开支。
且石山的支援,应该更多的是军械上的援助。石山本愿寺的门前町,云集了至少四万多町人。整个铁炮产业的上下游,最终都汇聚到石山门前町。
不说支援愿证寺几千支铁炮吧,五百支八百支总要的吧。硝石弹药这些,长岛都不出产,得趁现在由石山进行补给。
一俟军械和军粮都补充完毕,长岛大概率就会暴起。
“秋收嘛?”信长的目光望向远处长岛的方向,不置可否。
如果真能够拖到秋收才公开起兵,那信长还有准备的时间。随便击破朝仓或者齐藤当中一路,那应对起长岛来,就有了余力。
至于摄津的石山本愿寺,可以令摄津三守护们进行攻击。池田胜正在金崎撤退之中表现了如此卖力,信长大不了允诺打下石山,全部领地都封赏给池田家便是。
在领地上,信长并不抠门,只要你能打,且你愿意为信长卖命。
“急报!”
正当两人面对面无语之时,外头的侍从飞奔进来,带入两名武士。都不十分眼熟,似乎不是织田家的武士。
“执权殿,逆贼朝仓已然兵发小谷,开始在木之本布阵!”这话一说,就可以确定是浅井家的武士了。
“知道了。”
浅井武士没说求援,信长没说发兵,两边倒也算是有点心照不宣。长政知道信长现在腹背受敌,未必能发援兵来,但心中又有期待。毕竟朝仓军三万,浅井军守城的也就四五千。
“主公。”七兵卫唤了一声。
现在这局面,已经容不得什么迟疑了,到处都有事,可跳得最欢的还是朝仓义景。无论如何先把朝仓义景暴揍一顿,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要朝仓义景被打疼了,他就会缩回越前。等到秋收后越前开始下雪,越前这一路便可以暂时安泰下来。不论是收拾江北的堀秀村,还是清须的齐藤龙兴,都有三四个月的从容宽裕时间。
“去传村井民部。”信长没有应七兵卫,而是让人去传村井贞胜来。
“若说是军粮,臣在城下和津岛的米仓内,还有玄米二万五千石。”七兵卫原本应该有四万石的,但是其中的一部分丢在了金崎。
不过账都算在信长头上,反正是他付过钱的军粮米。
“嗯?”信长的眼神很不好描述,不是怀有敌意的那种。
大约是惊喜,不可思议,以及原来你小子还有这么多粮食等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的意思。
“不能再犹豫了,一定要出重拳!”
“传令给冈崎,命三河守率五千人前来岐阜。”信长腾的一下起身,站起来就对外头的侍从下令。
侍从们飞也似的往外冲,这种事哪里敢拖延片刻。
“让你调度的那些军器呢?”信长转身回来,就问七兵卫。
“已经调度了大半,剩下的数量半个月内一定全部到位。”七兵卫立刻朗声应答。
“好!”
一来一去,德川家康动员人马,抵达岐阜估计要十天八天的,信长这边等一等,再拉起一些农兵,也需要时间,半个月正好。
两人聊天这会儿,村井贞胜已经赶到。原本信长是要问他城内的军粮米还剩多少的,现在不需要问了。但人都来了,信长就让村井贞胜赶紧开始预备给德川家康五千人的军粮和马料。
人家主动过来帮着扛枪打仗,请人家吃顿饱饭肯定要的。村井贞胜领命,还问是往哪里去作战。路途远近,花费时间,都是预备多少军粮马料的前置条件。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信长,到底还是决定先去救小谷和浅井长政。
织田军不怕打仗,尽管才从金崎逃亡回来,可这年头谁还没打过败仗啊。隔壁武田信玄没被人暴揍过?被村上义清吊起来打。连本愿寺都是被人从京都山科一路暴揍,逃亡似的跑路去了摄津石山的。
打呗,有目标有方向就好。信长在家中有威望,又能调度来充分的战费和军粮,武士以奉公为天职,说干就干,立刻动员起来。
198.筑砦进围清须城
七兵卫并没有跟着信长出阵,因为此次出阵不需要小荷驮队。说一下简略行军作战路线就很好理解,从岐阜城开拔,进入不破郡,经过会名垂日本历史的关原,就能够进入近江的上平寺地方。
上平寺城还是当初京极高吉和他爹在江北的最后一块领地呢,现在城也已经拆了,就剩下个地名。
过了上平寺,只需要走两小时,就能越过伊吹山的群山(石田三成逃亡处),进入环琵琶湖的平野。
然后是哪儿?然后就是姊川啦。
所以说咯,古往今来多少仗,最后做个静态分布图,会发现这些仗都是围绕着某些重要的道路、关口、河流开打的。
这也是历史上打姊川合战的必然,有说法是浅井长政为了把援兵援粮送进南面佐和山城才进行的。也有说法是信长出美浓,北攻小谷,必然要渡过姊川,那浅井长政就必须在姊川阻击。
总之说法很多,权且不论。
在如今这里,信长出兵姊川,就是要去抄正在围攻小谷的朝仓军和堀军的后路。对了,通过关原进入的江北地界就是坂田郡,堀秀村本据镰刃城所在的坂田郡。
进坂田郡,因粮于敌!
抢他丫的,叫你谋反。
闻知坂田郡有警,朝仓义景派遣前波吉继诸将等四千人,继续围堵小谷城。自己亲率二万大军,会同堀秀村的三千人,前来迎战信长。
在后方的七兵卫并不要清楚战事如何,只是不断地向前方运粮输饷,并且全力支持在宇佐山和小木江的筑城活动。
一直到出兵前的最后一刻,信长还是决定不征发农民,号令美浓三人众,带上六千人跟自己出阵江北。稻叶、氏家和安藤三家暂时没啥反意,或许龙兴也来招揽了他们,但至少现在这会儿三家没跳反。
有了他们六千人,德川家康也带了五千人来协助,信长自己只需要拉起一万九千人,就有三万大军,足以和朝仓·堀联军掰一掰手腕咯。
他们掰他们的,七兵卫则以留守本城大将(留守役)的身份,开始部署对清须城的总包围工作。
原本奉命留守的家老林秀贞直接回镇尾张,在岩仓城驿站的基础上,修筑岩仓阵屋,从北面压制谋反的齐藤龙兴。
历史上今川义元在起兵上洛之前,不是夺取了尾张三河边境的鸣海、大高等城嘛。信长就在大高城周围修筑了五座砦,直接围困大高,试图用饿杀法,困死大高。同时监视今川家的行动,为清须城预警。
于是初阵的德川家康,穿着他骚包的金陀美具足,浑身上下贴满了金箔,非常勇猛的杀败了阻拦的织田军,向城内今川军输送了兵粮。
现在织田信长因为没有足够的钱粮对清须城进行大规模的总攻击,所以命令七兵卫和林秀贞合作,开始在清须城周围修筑兵砦,同样设法对清须进行围困。
按理说清须城是信长的老巢,信长对付起来应该不难的。其实也确实不难,可龙兴入居清须所携带的武士团都是齐藤家三代以来的武士团,只忠于龙兴一人而已。
所以明明领地差不多,堀秀村最后能动员五千多人,就近在家附近作战。而龙兴只动员出来了三千多人,因为料想中的美浓一呼百应,所向披靡的画面没有出现,登时成为了整个信长敌对方中最薄弱的一环。
当然如果长岛一向一揆正式起兵,龙兴有了后援,那另说。
信长出兵去干朝仓,七兵卫就建议他,既然探知长岛可能也要敌对,那就必须把龙兴这股人马困死在清须。如果龙兴这一支精锐的骨干武士团退入长岛愿证寺,不敢想象有宗教洗脑,有充足军粮,还有合格武士团的长岛一向一揆会多猛。
深通战国烂仗法则的信长哪里会不认可,反正花的是七兵卫的钱,全都欠着呗。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信长大手一挥就让七兵卫上去干。
还叫织田奇妙丸给七兵卫行礼呐,好好在家跟你川村叔叔学学乌龟大法。
以后出门打野战,你跟为父学。干乌龟壳,打围困战烧钱,跟你川村叔学啊。七兵卫连称受不起,织田奇妙丸已经是稳稳的织田家嫡男了,现在叫叔,将来怎么叫?
不过有点稀奇的,织田奇妙丸来给七兵卫行礼的时候,七兵卫还发现先前送来岐阜城当人质的蒲生鹤千代。此时蒲生鹤千代正在给织田奇妙丸做侍从小姓,没有捞着织田家的女儿,却也成为了奇妙丸的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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