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18章

作者:秽多非人

  信长倒是赏赐了五千贯给池田胜正再兴,他们又没拿到信长的赏赐。

  不过他们如何想,暂时是没有什么人在意的了。因为现在信长一屁股的屎,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擦起。

  江北的浅井长政生死不知,堀秀村已经串联朝仓义景,杀回了江北坂田郡,聚拢起五千人的大军(六万石,实际十万石),展开对织田信长的抗争。

  江南的六角义贤父子反乱,到处杀人放火,意图彻底截断信长本领浓尾和京都之间的联系,恢复六角家在江南的统治。

  更重要的是,尾张南部清须城的城主齐藤龙兴反了,长井道利在朝仓义景的支持下,杀回了美浓。

  只不过岐阜城有织田奇妙丸、林秀贞死守,城兵也相对充足,绝对不是长井道利可以打破的。是以长井道利回到了尾张,煽动招摇美浓的各地豪族,希望他们起兵来,跟着齐藤龙兴再一次奋斗。

  搞得美浓确实有些人心浮动,但暂时没有人明确跳起来造反。国人们主要观望织田信长死没死,要是死了,那肯定大举造反。消息混乱之际,都是人精,按兵不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秀吉跑回来了,那秀长肯定也跑回来了。

  原本七兵卫正在给京和堺的会合众们发布命令,要求他们尽快生产各种军事器械,然后就瞧见秀长掀开门帘进来,喊七兵卫大哥。

  “兄长叫我来买二十匹马。”秀长囫囵个的,一块肉都没少。

  “马跑死了?”七兵卫一边摸秀长,一边问。

  很能理解,七兵卫、竹中重治他们几人的马都丢在金崎了,因为跑了一整夜,又带不走。秀吉他们的乘马,大概是昼夜疾驱,半道跑死了。再是耐力好的马,一刻不停的骑着跑路,也得完蛋。

  “是啊。”秀长把七兵卫借给信长,信长赏给秀吉,秀吉又拿来买马的钱给掏了出来。

  “自己去挑吧。”七兵卫也不和秀长坐着了,领他去马厩。

  相比较于秀吉,七兵卫肯定更亲秀长。秀长到底是妹夫,而且和七兵卫多年相交,再者说夫妻两个有了孩子,那也是咱的大外甥不是。才生的孩子,要是没了爹可不行。

  两人就这么边聊边挑,外头有信传来,说是德川家康翻山越岭已经跑路到了岐阜,到了岐阜就算是安全。甚至还传信给信长,要不要他这个三河弟弟再拉八千人出来,去把那些反贼一个一个送上天。

  历史上家康也是这样,好容易跑回家,二话不说就又拉起了五千人的大军。跟着信长哥哥在姊川暴揍朝仓家。

  朝仓军一说来了一万三,一说来了八千,反正肯定是比德川家康人多的。结果居然没攻破家康的队伍,成功夹击信长。

  要么是朝仓废物,要么是家康卖力,诸位各自评判。

  至于说浅井长政,遭受重创的浅井军在长政的带领下也已经复归小谷城。可是由于朝仓军大胜的压迫,以及坂田郡堀家的煽动和谋反,连江北伊香郡和浅井郡都发生了动摇。

  到底长政只是国人联盟大盟主,尚未完成彻底的一元化,出了这么大的祸事,小谷城还能给他开城门放他进去,也亏他爹浅井久政,还有儿子都在城里,没人敢造反。

  原本还算稳定的畿内局势,登时乱成一团。

  也不知道信长什么时候回返岐阜,到底岐阜才是大本营。回到了岐阜,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还可以动员美浓和尾张的农兵。

  别看信长在木芽峠输了,可这次信长只是输了常备军,还有农民兵没拉呢。信长只要回到岐阜,一声令下,两万农民兵立刻就可以征集到位。

  大不了把他们今年要交的代役钱还给他们就是,信长现在有个大钱包川村七兵卫,没钱就掏,没钱就掏,方便的很。

  拉上三河弟弟,三万人直接开去坂田郡,把堀秀村给砍死。

  唯一麻烦的就是尾张清须的齐藤龙兴,这玩意儿简直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啊。到底该怎么处置,还需要好生筹划。

  闻听了织田果然大败,三万数千人出阵,只有七千人还阵的消息。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三好三人众也立刻活跃起来,但他们没有立刻去找什么荒木村重,而是赶到了石山大坂城,拜访法主本愿寺显如。

  此时本愿寺和信长,既没有从属同盟关系,也没有敌对交战关系。普普通通,互不干涉。但三好三人众很清楚,去年信长调略淡路安宅信康之后,本愿寺显如是很惊慌的。

  看地图就知道了,显如被限制在摄津石山大坂十万石的狭窄领地内,原本还可以通过海路和纪伊、长岛的门徒们联络。

  结果淡路也姓了织田,等于四面八方都彻底被信长包围。信长先打北畠,后打朝仓,摆出了一副削平一切不臣服势力的架势。

  请问你是本愿寺显如,会不会心中忧虑?

196.钱财都在我口袋

  换个说法,全社会安定祥和,经济平稳发展,人民安居乐业,他本愿寺吃啥啊?须知贫穷、混乱和战争,才是宗教滋生的温床啊。

  畿内眼瞅着都要被信长彻底平定了,那本愿寺还怎么发展?本愿寺显如要是不能张大净土真宗的影响力,政教合一,掠取更大的领地和信众,他这一辈子不就白来了嘛。

  可之前信长兵锋正盛,一拳打爆佐佐木六角氏,两度痛击三好三人众,迫降国司北畠氏。如此辉煌的战绩摆在面前,本愿寺显如很难做出和信长彻底翻脸的决定。

  但这一次不同了。

  信长败了,无敌的神话破灭了,三万五千大军出阵,最后只有七千人逃回京都。这对于本愿寺显如而言,就是极其巨大的鼓舞了。

  说起来,显如也不是突然蹦出来想和信长敌对的心思。还是信长统一畿内的趋势太过于强劲,把显如何吓到了,显如为了自身的利益,肯定得扑棱反抗一下子。

  先前经由二条晴良的仲介,长岛愿证寺已经和清须的齐藤龙兴达成了一定的协议,暗中支援龙兴钱粮铁炮,让龙兴在背地里给信长下眼药。好让信长统一畿内的进程减缓。

  至于二条晴良为什么要这么干?都说啦,足利义昭判定他参与了弑杀足利义辉的阴谋,不仅上奏褫夺了他关白的地位,还要求将他流放。

  当初七兵卫都不知道二条晴良流放去了哪里,反正不允许他留在京都了,结果这小子跑去了石山本愿寺,成了显如上人的座上宾。

  天天在显如面前阴阳怪气,极力鼓动显如和三好三人众联手,把如今的将军足利义昭给干下去。到时候显如也有资格做幕府执权,当人上人管领。

  这年头嘛,没什么不可能的。

  显如他们家从一介僧侣起步,现在已经获得了“门迹”的地位。这可是亲王,或者五摄家公卿子弟出家之后,才能够获得的尊称。

  事实就是,显如一直在追求扩张本愿寺的世俗权力。当他们净土真宗在宗教上取得巨大胜利之后,必然会追求更多。

  只是公开宣布起兵,跳出来和信长唱反调?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这道理日本也有,显如也很清楚。

  要不要再等等?

  尽管三好三人众已经来极力劝说显如了,显如还想着再观望两天呐。又是二条晴良跳出来,现在朝仓氏已经跳出来了,而且取得了“首义大胜”。如果显如还往下拖,那将来幕府执权管领的位置,铁定就是朝仓家的啦。

  早不如晚,晚不如反。确实是有这么一番说法,木曾义仲最先起来,得天下却是源赖朝。

  可早的朝仓义景已经跳出来了,你这个显如不就是晚?至于反?那是将来进了京,政治阴谋的事。朝仓可以没有一个前关白的盟友,咱俩谁跟谁啊,到时候你管领,我关白,共掌天下。

  如此,显如终于被说动了。

  但是谋反或者起兵这种事,也不是说动立刻就动的。显如得派遣一家众和坊官,暗中前往畿内各地,包括北陆和长岛,去动员信众们起兵。

  零散的信众,那面对织田氏的大军,就是一盘菜。但如果信众们汇聚到石山本愿寺坚城来,汇聚到长岛愿证寺的大砦中去,则织田信长恐怕也难以轻易压制一向一揆众了。

  可惜了了,三河的净土真宗信众几乎被家康连根拔起了。要是三河本证寺尚存,那这场面更大,可以从三河和长岛两个方向,集合一向一揆众,猛攻有内应的尾张,直接把信长的老家给他翻了。

  得知显如终于下定决心,三好三人众和筱原长房等人也终于鼓起勇气来,准备再一次登陆上岸,和信长战斗一番。

  具体显如哪天起兵,还真没法说,显如只能保证说尽快。他需要调度铁炮弹药,集合信众坊官,同时号召各地的下院建立工事。

  还不够,这还不够……

  “有消息,传言已经恢复敦贺,压制了狭州的朝仓家,准备南下江州,汇合堀军,会攻小谷城,彻底掌控江北!”七兵卫在江北的好些伙计都带着马匹奔逃回了岐阜,也带来了江北的最新消息。

  “知道了。”信长抿着嘴,并未发怒,只是点点头。

  完全可以理解的啊,这都起兵了,朝仓义景和堀秀村肯定要先把夹在两人中间的浅井长政给弄死。弄死了浅井,则朝仓可以直入江南,在六角家的引领下,攻入京都,夺取政权。

  “主公,应当救援小谷啊!”也已经逃回来的柴田胜家立刻表态。

  “正是,小谷若失,朝仓军长驱直入,无可抵挡。”秀吉也很着急。

  经历了半个月的混乱之后,信长借靠畠山昭高的兵力,完全镇定了京都之后,带领大军回返了岐阜。六角氏的人马,不足以进攻兵力恢复到了上万人的织田军,只能看着信长大摇大摆的通过。

  等回到岐阜城,发现另外还有一些士兵,或是跟着德川家康,或是自行奔越,居然也顺利回返了岐阜城。到如今这会儿,还没回来的织田兵士,肯定是已经完蛋了。最后总算下来,织田军战死和失踪的,大概有两千五百人。

  还行,完全可以接受。

  “三左呢?”信长左右望了望,寻找森可成的人影。

  “臣在。”森可成倚着门柱子正在休息,他和信长是分道跑路的,也是才跑回岐阜。

  “去宇佐山筑城。”

  “……”森可成嘴张开,意思是兵呢?钱呢?

  “全找七兵卫,限你三个月内完工。”信长和森可成也是多年老君臣了,立刻明白森可成的意思,指着坐在末尾的七兵卫。

  “明白。”

  七兵卫当初拆观音寺城和江南各支城的时候,确实把零件都好好地保管了起来,城堡的很多建筑都能够直接移建拼接起来。除了一部分被拆去了二条御所外,剩下的材料都是现成的,一句话就能调来。

  人力可以找京都附近的建筑集团雇佣,或者直接请足利义昭征调。义昭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彷佛所有事情都和他无关一般。

  钱的话,信长不是刚刚又问七兵卫撸了五万的口子嘛。

  从这里看得出来,信长挨了一拳之后,恢复的很快,而且一点没有焦虑。畿内方向上,先稳定住京都的外围,只要敌军打不进京都,换不了将军,那信长就继续拥有朝廷和幕府的双重大义名分。

  敌军们就都是贼,反贼,洗脱不了谋反的名头。

  森可成转头过来看七兵卫,七兵卫也朝他点头,钱和料都是现成的,放心好了。就是江南这地方暂时不太平,最好多带点人。

  “冈崎那边如何了?”信长还是没理小谷的事,反问冈崎。

  “德川殿一切都好。”留守的林秀贞抬头回答,他一开始还担心有事,没敢放德川家康进城,后来消息逐渐确定之后,便给了些粮食,让家康回国了。

  家康不是还说立刻带兵,帮信长反攻倒算来着嘛,显然是非常好。

  “清须的龙兴极为可恨!”

  不能说信长没有防备龙兴,可造完反,又在信长麾下打工的人多了去了。柴田胜家没造反?织田信广没造反?甚至连津田信益都和他爹织田信清一起杀信长呢。

  现在不都在信长麾下好好干,干得可卖力了。信长为了防备龙兴,还让长井道利带着一千人随军呢。主力人马在眼皮子底下,料想无事的,谁知道三伙人串联在了一起。

  “先行平定清须,也是一论。”佐久间信盛显然支持先稳老家,再考虑京都和近江方向。

  “还有谁跳出来了?”信长继续问道。

  “大和的筒井顺庆。”这话是七兵卫回答的,倒不是七兵卫负责这个,而是七兵卫在建立驿站的同时,顺便接收各国讯息。

  “哼哼。”

  “彦七郎。”冷哼之后的信长,高声招呼自己的弟弟织田信兴。

  这年头真的是什么人都靠不住,最后没办法还是要靠亲兄弟。信长把信兴叫过来,当即授予他与力八十骑,就是八十名武士和足轻,实际配置大约三百人的士兵。

  任命其担任小木江城主,小木江城在哪里?没盖呢。这会儿信长是要在津岛以北,清须以西,桑名东北,类似于中继点的地方,靠着木曾川修一座城。既保证岐阜和北伊势桑名的联络沟通,又限制清须对津岛的压迫。

  如果让清须的齐藤龙兴得到了津岛的控制权,那之后龙兴就能源源不断的获得外部的援助和支持,杀之不尽咯。

  今儿这重臣合议还是没有决定作战的大方向,信长约略是也没想好到底走哪一面。毕竟历史发生了改变,这会儿是两头堵了。

  道了一声解散,重臣们络绎不绝的离开居馆大殿,森可成和织田信兴过来朝七兵卫行礼。虽然七兵卫不是家老重臣,可到了这会儿,大伙儿才意识到,七兵卫是真攥着信长钱袋子的人。信长那两个逼子儿,现在全在七兵卫口袋里。

  信长的任务重,时间还紧,立刻就得从七兵卫这里支钱。有了钱他们才好施为的嘛,在里面他们一个是家老,一个是主公亲弟,人多。到了外头,兄弟给你磕一个,求求你快点拨款。

  行的哇,好说好说。

  都是军国大事,七兵卫怎么会卡他们的钱,退了城直接去川村屋本店支就得了。不过都得签名花押,方便年底和信长报账。

  “怎么?你也要借钱?”七兵卫打发走了二人,秀吉凑了过来。

  “我不用。”秀吉在七兵卫柜上还有一点钱的,另外他是完整撤退的,损失有,但不大,可以接受。

  “那……”

  “你说公方殿下是不是……”反正左右已经没人了,秀吉说话并不完全压住声音。

  “你调查到了什么?”七兵卫知道秀吉是被派去担任京都奉行的,还和织田信广调查抓捕密谈呢。

  “有一份信,是公方殿下派遣医师道三去往吉田郡山城,为毛利太守治疗的。”

  “毛利?”

  对哦,毛利元就病了,而且这会儿似乎病的很严重。以至于第一次信长包围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毛利家的影子,因为毛利家这会儿家中隐忧,以稳定内部为先。

  前不久得到大友义镇支持的大内辉弘还发起了再兴军,试图于周防和长门再兴大内家。毛利元就似乎是抱病出征的。

  在出云征战的吉川元春,和在备前征战的小早川隆景,几次中断作战,回返吉田。都是因为毛利元就的病情反复,食道癌极大地影响了元就的施政。

  没有元就扶持的毛利辉元,根本坐不稳西国八国太守的位置。只能劳烦他两个大权在握的叔叔,没完没了的扶持兼顾。

  这几年,毛利家算是不中用了。

  历史上最终甚至将博多町完全拱手让给大友义镇,以换取大友家不再支持大内再兴的承诺。使得毛利家的收入大为减少,更加困难。

  “应该不至于吧。”虽然七兵卫知道是义昭在煽动,可确实没有明证。

  “咱们拭目以待。”秀吉彷佛笃定了一般。

  还别说,第一次信长包围网给信长的压力最大,但是这时候义昭就是不跳出来牵头,导致诸势力各自为战,根本没有办法形成合力。

  信长又借靠着朝廷的名义,下诏让朝仓家退兵。甚至以纶旨的大义名分,要求延历寺僧兵也退却。

  如果这时候有个牵头的幕府将军,出来公开号召讨伐织田信长。那局面必然会出现不同,可义昭就是不跳出来,打得或许也是让别人削弱信长,自己最后出来摘果子的心思。

  可他这心思连秀吉都有点看出来了,其他人难道看不出来?

  各势力或许想着的是他们打出优势,然后义昭就出来给予大义名分,如此各司其职,合力瓜分信长。

  人心啊,真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