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4章

作者:秽多非人

  也没听说甲斐有什么大商人在,豪气到囤积数百匹马在手,专等顾客上门啊。

  更令丹羽长秀不理解的是,等他询问七兵卫马价时,七兵卫一摊手,表示分文没花,全是甲斐的兄弟们高义。

  五分钟之前还美滋滋的丹羽长秀顿时就美不起来了,哪里来的这等好事,为什么我遇不上?他正想问呢,七兵卫已经和伙计们开始检查那些马匹的情况了,几个老家人掰着马蹄和马口,瞧的非常认真。

  问不出原因的丹羽长秀只能先憋起来,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来了解这件事。

  重点是他已经完成了本次前来武田家出使的主要任务,一是设法和武田家缔结婚姻同盟,二是购入一批乘马,充实中浓驿站。现在两件事都已经办理妥当,他的赶紧启程回国,把信玄答应结亲的事情回报给信长。

  另外丹羽长秀也察觉到踯躅崎馆某些不太平常的氛围,一开始织田家使团到城,武田家的部分武士只是简单的把使团当成空气。现在信玄要和织田家结亲的消息不胫而走,已经有些不太友好的眼神瞧到丹羽长秀身上。

  日本人嘛,什么下克上啊,独走啊,天诛啊,这些东西由来已久。丹羽长秀即使只是为自己考虑,也得赶紧收拾收拾跑路。

31.四月有事要采花

  跑之前,七兵卫另外多买了五十匹马。这不是从尾张百里迢迢把那么多铜钱给背了过来嘛,再背回去的话,这么多的马就没法照顾了。

  伙计们天天背着一百多斤的铜钱,还要钻山沟,累都累个半死的要。

  于是七兵卫现在有了一百零六匹马,包括那匹战马。跟来甲斐的十几个伙计差点忙不过来,手忙脚乱的。

  另外由于甲斐那边给七兵卫的马价居然是两贯又五百文,所以七兵卫出发前兑换的二十枚黄金最终居然分文未动,只把铜钱花完了。

  紧紧的裹着二十枚黄金,七兵卫摆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着大队回到了尾张。

  倒是加藤延隆一路都哭丧着脸,他在甲斐一共就买到十几匹马。偌大的热田加藤传马屋,开春之后连业务都很难展开咯。如果今年五六月里面,碰不到携带大量马匹的马商人,加藤屋恐怕名声都要受损。

  多年的老客户老订单,都没法完成,可不就会导致口碑崩盘嘛。

  他倒是来求过七兵卫,但这种事是求就有用的吗?借钱也就算了,生意场上互相拆借很正常。可借生产资料就不像话了,七兵卫自己就是干传马屋的,哪有把马借给别人的道理。

  你自己时运不济,那可就不怪我咯。

  家中那是一切都好,尤其是看到七兵卫带了一百多匹马回来之后,更好了。原本留守在家的几个老家来还担心呢,现在见了,各个都夸七兵卫一定能光大津岛道中传马川村家的威名。

  承让!

  把钱收好,最近店里没马自然是没有生意的。七兵卫就问开春之后的苜蓿和稗子种下去了嘛?现在七兵卫有钱了,已经可以在放火烧荒之外,再添加一道雇人马耕(浅耕)翻土的程序。

  至少可以把草根啥的翻出来腐烂,权且充当肥地的料。等七兵卫再赚到一笔大的,就把一千畝沙洲全部用土墙围起来,真真正正的干上一票。

  幸亏阿伊看中的是小竹,那小竹还有一年多才从伊藤屋“毕业”。置办嫁妆的时间很充足,七兵卫能够稍微浪一浪。

  实在浪不出来,至少一年卖两季苜蓿,也能挣个二百贯。

  之前还想着一个人二十贯的嫁妆就算了,现在看看信长嫁妹妹给浅井长政花了少说三千贯,嫁养女给诹访胜赖又是五千贯。咱们不能和他比,但是二十贯好像也不是很拿的出手。

  加上七兵卫还想自己的妹妹们能够投资几个未来的城主国主,两人一道创业呢。到底伉俪情深,才能够长久。

  不求前田利家和阿松,至少山内一丰和千代吧。

  马皇后嫁给朱元璋,陪嫁是老郭家的大半个队伍。咱们嫁妹妹没有队伍可以陪嫁,那就只能在钱上面更宽裕些了。给这些未来的城主国主一笔启动资金,或许他们能更早的拉起队伍,更早的发家致富呢。

  嘱咐老家来,好好喂养那匹战马,七兵卫就准备去町内逛逛,了解一下不在的这一个多月,津岛发生了什么事。各行各业的行情尤为重要,保不齐里面就有什么难寻的商机。

  老家来却拦住了七兵卫,表示今年又签下来了两个免费劳动力,嗯,就是行业学徒。日本叫做小火者或者小僧,反正就是学徒的意思。一个九岁,一个八岁,都是七年的长约,管吃管住即可,一毛钱工资没有。

  小事就别和我汇报了,这都是行业的惯例,哪年不招几个学徒伙计啊。有悟性的留用,没悟性那不也白嫖七年童工呢嘛。

  见七兵卫确实不太感兴趣,老家来就把两个学徒赶去给马填草。另外说起町外沙洲上,那个种了两畝红花的老头,前几天来町内询问过七兵卫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好像是有事,但是老头见七兵卫不在家,就没有多嘴,还说反正不那么急,过半个月他会再来町内的。

  算算日子,这不都已经过了七八天啦。人有没有再来?没有。

  行,转天七兵卫自己坐船去沙洲上找老头。没瞧见老头,就听到狗叫了。一个冬天没见着,给老头的三条狗已经养的半大,叫起来挺凶,吓七兵卫一跳。

  跟着七兵卫上岛的伙计也吓了一跳,抬腿就是一脚。原本还叫得老欢的狗,瞧见是“熟人”,不仅没叫了,反而从远处滚过来嗅脚。

  狗果然是见人下菜碟的……

  因为狗叫,老头带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跑了出来,最大的一个孩子还抱着一条狗呢,警惕的看着七兵卫。也就四五个月没见吧,东家都不认识了?

  我还派人给你们按月送大米的好吧。

  老头倒是很殷勤,瞧见七兵卫就连忙行礼喊东家。他也踹了一脚狗,让狗把道给七兵卫让出来。小圩子只有两畝多地,种满了红花,确乎是没多少下脚的地方。

  说说吧,怎么一个情况,还劳动你专门跑去津岛找人。七兵卫这话把老头给问住了,老头有些迟缓的说,去年年前不是和七兵卫说过的嘛,今年四月份要收红花的啊。

  现在红花的花苞都一个个窜了出来,只等下个月开花,蜂雀蝴蝶一授粉,就要采摘的。

  难不成东家您忘了?

  好家伙,真忘了,七兵卫还以为这玩意儿要到五六月份才能够采收呢。冬天给信长修马圈和草料棚,春初跑甲斐去给一帮大老粗上经济课。确实是把四月份就要采收红花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也就一小块试验田,能成不能成的,七兵卫也不是非常上心。还不如外头那几百畝稗子,以及几百畝苜蓿。毕竟稗子和苜蓿收下来一茬,立刻就可以卖钱的,属于见效极快,来钱很稳的作物。

  “请东家您到时候雇两个人来采摘。”红花最好在清晨采摘,老头怕自己采不完。

  花也是一茬一茬的,四月里面可能有十来天,天天都要起大早采花,没三两个人,根本顾及不到全部。

  等花采下,才能为七兵卫制作红花饼。

32.要不老弟做陪嫁

  老头除了要两个临时雇来采花的,还需要水桶、纱布、石臼、碾子、竹筐、另外再盖一间草棚给他,他一间草棚里挤那么多孩子,下脚都难,不可能拿来做饼。

  合理要求,七兵卫一一记住。还问老头饭够吃吗?缺不缺盐巴和小鱼。另外这边是海湾,和京都到底不一样,要是起了风,草屋得在屋顶上钉横条,再放点大石头压压草。

  免得茅屋为秋风所破,卷你屋上三重茅。

  趁着七兵卫来视察,有啥要求都说出来,如果七八个孩子里有机灵的,也可以塞进川村屋当学徒。七兵卫现在有一百多匹马了,生意扩张,多招几个免费童工非常必要。

  说起这个,老头直说没必要去川村屋当伙计,这要是红花种的好,以后给东家您染红绢,这不也是一样的嘛。

  也是,这些都是京都染工家庭的小孩,如果不是朝廷驱逐京都伴天连,这会儿恐怕已经在染坊里面当学徒了。

  紫袍尾张是没有什么消费需求的,但是红袍喜欢的人应该不少。毕竟日本推崇唐朝的文化,唐朝就喜欢紫色和红色,不是那种土红,而是红花的黄红。

  黄红更明亮,更适合拿来当染色剂以及利用在胭脂香粉里面。后世高级一点的口红,用的也是红花采集出来的红颜色。

  至于茜草的茜,他的红就是土红,有一点点些微的上不得台面。当然他的利用也很广的,可以拿来做“赤备”的旗帜嘛。

  织田信长打下稻叶山城之后,就会组建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到时候赤母衣众就得大量使用红色的染料来印染旗帜、羽织和甲具。

  另外将来秀吉的黄母衣众,则大量使用枯黄色的染料给部队染色,整支军队都沾点黄。

  最骚包的是伊达政宗,进京的时候用金箔把两千大军的头盔全都裹成了金色的,秀的很,秀到诸大名都心里暗暗骂他浪。

  后话,都是后话,这红花饼还没见着影呢。

  看着一株株红花,七兵卫就问老头一畝地能够收多少红花?要干花的那种。就像种茶树似的,哪能把刚摘下来的茶叶分量往外报产量,不得炒好了才能算账嘛。

  可能不高。老头摇了摇头,主要是地太薄。这个薄不是土层薄,是肥力薄的意思。虽然这是河口冲出来的沙洲,但毕竟才成型没多久,还没带来多少上游的营养物质。

  再者七兵卫只种了一茬苜蓿,也没给地固住多少氮。想要红花产量高,还得接着下磷肥。就是去年开始一点点收集的那些臭鱼烂虾什么的,海带都行,浇上人畜粪便,就搁那儿发酵腐烂就完了。

  冬天发酵的慢,最好还是夏天弄,只是夏天弄臭气太大,恐怕不能够在町内或者附近弄,还得转移到沙洲上来。

  多施几年肥,再多种几轮苜蓿,这个地慢慢从“生地”变成“熟地”,才能够把产量稳定下来,获得当下这个时代的丰收。

  放心放心,七兵卫怎么会不懂呢。去年种苜蓿的时候,就发现沙洲上的苜蓿比外头正经熟地上的苜蓿要少产大约一半。这差距摆明了就是土地未开发完全,还在成熟的原因。

  就像今年种苜蓿,七兵卫让人马耕,把腐败的植物和根茎啥的翻出来,给蚯蚓提供了活动空间和食物。蚯蚓在地里面又啃又钻的,还能拉蚯蚓屎呢。这玩意儿就是土地“活力”的源泉之一,搁将来叫好像叫有机质。

  人类和自然共同努力几年,这沙洲才算是真的开出来。人类投入精力,自然回报人类,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和谐的自然共存关系。

  什么时候沙洲上开始有白鹭出现,那说明这个地就是“熟地”、“活地”啦,可以继续性的耕种和发展。

  反倒是《寂静的春天》(这里的春天静悄悄)里描述的那种地,要不了三五年就会变成死地,地硬的和石头一样。

  和老头告别,七兵卫又巡视了一圈苜蓿地和稗子地,沙洲好几个,都播了种呢,再过些日子今年的第一茬作物就可以收获。

  除了给五个妹妹筹措嫁妆,七兵卫还得给自己准备一份聘礼。人家武士家的女儿嫁进来,一毛不拔不行的,总得操办一场,再给人家添置点东西。

  压力大啊!

  一想到结婚压力就更大啦!

  之前从犬山雇佣来的三户佃户和一户七兵卫领内原有的农户,现在都搬迁到了沙洲上,收拾的还挺好的。小村子已经有点鸡犬相闻的意思了,要是再弄个米仓水车啥的,活脱脱的日本乡下农村。

  种植苜蓿和稗子对他们而言是最简单不过的事,这不需要七兵卫提供协助,除了购买农具和提供耕马外,等闲也没啥事。

  收割的时候,把津岛天王神社的背包客们拉来就行。几百一千畝地,指望他们四户农民快速割完不太可能的。

  一片欣欣向荣啊,心满意足的七兵卫逛了大半天才回津岛町。嘱咐老家来去准备沙洲上老头要的物件,明天给人送过去,七兵卫就坐回店里,开始预备着吃饭。

  正吃饭呢,织田家负责津岛町联络和治理,宣布织田信长命令的堀田右马踱着步走了进来。摸摸这匹马,又摸摸那匹马,一下子就把七兵卫的小心肝给提了起来。

  有一说一,这小子一出现,就是要替信长刮钱了。

  上次信长把妹妹市姬嫁给浅井长政,就在津岛刮了五百贯。这次又要把养女远山姬嫁给诹访胜赖,可不就得再刮一笔。

  他要只是在蹭一顿饭就好了,一碗茶泡饭可不值几个钱。

  面上笑嘻嘻,心里麻卖批。七兵卫赶紧拍了拍屁股和裤上的灰,去迎堀田右马。这小子虽然不咋滴,可他爹堀田道空是织田信长的婚姻介绍人,很受用的呀。

  把人引进屋,张罗着吃饭。果不其然,堀田右马就说不急着吃饭,这次登门来,自然是有事的。一点没有猜错,信长这次要津岛町爆六百贯的金币出来,给远山姬凑嫁妆。

  没办法的事,武田信玄狮子大张口,而信长暂时需要稳住武田信玄,五千贯就五千贯,大伙儿都得分摊。

  一听到六百贯的矢钱,七兵卫眯眯眼,自己也就分摊到三贯。搁以前整个川村屋至少半个月白干,现在马多了好一点,四五天白干吧。

  白干就白干,至少信长在外面到处厮杀打仗,咱们这津岛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遭遇战火了,也是仰赖信秀和信长父子的功劳啊。

  最近一次受到侵扰,还是桶狭间之战的时候,长岛附近的领主服部友定率水军前来抢掠。但是被町众们给击退了,后来今川义元败死,服部友定转头就跑。

  不过这个临时征收矢钱的事,应该在整个町的会所公开宣布,然后津岛众内部进行会商和表决,再公开集资啊,你跑过来和我说干嘛。

  “七兵卫啊,以前从来没发现你在商业上很有天赋呢。”堀田右马仗着身高,拍了拍七兵卫的肩膀。

  “啊?”那肯定发现不了,因为七兵卫执掌川村屋满打满算一年多。

  更之前八年是七兵卫的妈妈在管,再往前就是便宜爹的事了。今年刚奔二十的七兵卫,想表现商业天赋,也没有时间。

  “哈哈,听说你在甲斐,很是教了几个学生,人家还送了你五十匹马。”堀田右马开始说起此行前来的目的。

  “嗯,等候买马期间,确实和几个甲斐的武士有些来往。”七兵卫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甲斐武田大膳都奖赏你了吧。”

  “是,是有一些赏赐。”

  “那把你派去甲斐,担任远山公主的陪臣如何?”堀田右马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七兵卫非常抗拒的话。

  阿市出嫁到近江,就陪嫁了好几户武士的。要不然历史上她也没有办法派出心腹,把两头系住的豆袋子,连夜送到织田信长的面前。

  现在远山姬出嫁,论理织田家也得陪嫁几户武士。这几户武士就会变成远山姬儿子的家臣,也算是原始班底。

  “不不不不,川村家的家业都在津岛。”七兵卫的拒绝是脱口而出的。

  远山姬出嫁,理论上应该让远山直廉派家臣嘛,信长再陪送两户也就得了。哪里轮得到和远山姬一点不熟,根本就没有关系的七兵卫去陪嫁。

  “嗷……”堀田右马看着忙碌的川村屋,他也多少经管过商业生意,知道七兵卫不可能就这样搬家的。

  但是话既然说出口了,自然就是有原因的。大伙儿都是场面上的人,会凭白来打趣?

  信玄开了二百贯刈割地的报价,向信长索要川村七兵卫长吉。反正是干道中传马役的,去了甲斐也是一样干,牧场和苜蓿地都是现成的,买马还更方便。

  听到这个附加条件时的信长很懵逼,先是愣了愣,才想起就是之前自己嘱咐去修马圈马棚的那个武士。一开始是佐久间信盛提了一句,说这个人养马很得力,为本城提供苜蓿马料来着。后来犬山合战的时候,信长把川村屋的马全买了,就想着看看这人有没有点能力。

  毕竟传马生意干不下去,总要找点活路给七兵卫的吧。后来丹羽长秀回报说街道和驿站都修好了,因为同武田缔结婚姻同盟的事重大,信长就把这人给忘了。

  现在猛然想起来,居然是武田信玄指名要七兵卫。

  一个很会修马圈,还会种马草,而且在计算、规划和修筑上有些能力的家臣,无论如何也不值得信玄张口要人吧。

  等把丹羽长秀召来一问,才知道武田信玄非常赏识七兵卫,在七兵卫离开甲斐时,赏赐了足足五十匹马。就算驮马在甲斐不值钱,可再不值钱,也至少一百来贯吧。

  再细问,七兵卫在甲斐,教那些甲斐武士种地和制作蜡烛,带了十几个学生都不止。好些甲斐武士把七兵卫引为知己,尊为教师。

  怎么不在尾张教织田的武士做蜡烛?

  刚想问,听丹羽长秀说,是用山林里无法食用的杂果制作,织田信长就闭嘴了。也是,尾张大平原,哪来的大片山林,哪来的大量杂果。

  一番了解之后,于是就有了现在堀田右马前来找寻七兵卫的事。

  “右马大人,务必请您向御馆様解释一番,川村家可是织田氏累代的家臣啊。”

  我为信秀流过血,我为信长负过伤,我是织田家的大忠臣啊,我要见信长,我要见信长。

  “你把传授给甲斐武士的蜡烛制作法详细写明清楚,我明天来拿。”堀田右马不应,反而要求七兵卫写一份木蜡制作说明书。

  “明白明白,我明早就派人送去给您。”七兵卫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