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冈部元信不就是专门跑来向信长索要过今川义元的首级嘛,遗体混在战死今川军里面,早烧成灰了。不过有个首级就得,按理说信长讹今川家一千贯两千贯也没问题。但是他感念冈部元信的忠义,没要钱就把首级用石灰腌制之后,交给了冈部。
在己方,正常战死,遗体是完全的,也基本采取火化的方式。还是怕闹瘟疫,主要原因就是这个。
当然在家病死的也可以火化,看家属选择。没有说什么百分百选定的葬仪,有时候甚至会把骨灰分成两半,一半去追随主君,一半留在自己菩提寺。
大桥重长去世,作为信长的姐夫,信长肯定要表示表示的。甭管京都发生多大的事,自己姐夫死了来瞧一眼也属必要。
没有朝大桥重长的灵位撒香灰,这次信长是认认真真上香的。
对信秀的灵位撒香灰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七兵卫和信长不熟,也猜不出来。
等上完香,又瞧了瞧自己的姐姐,还有两个好大侄儿,信长就预备回小牧山。可不就巧了,瞧见也匆匆赶来吊唁的七兵卫,于是便问七兵卫家在哪里。
视察。
按照日本战国的正常惯例,七兵卫的五个妹妹一起出来,服侍信长。给信长捏肩捶腿,端茶递水,七兵卫则是坐在下边儿汇报工作。
嗯,放心,信长对七兵卫家的五个妹妹没有半点兴趣。因为五个妹妹就没一个是皮肤白皙的,况且是传马屋出身,都干惯了活的。
伺候马,比伺候人还利索呢。
信长也是头一次了解传马役的工作情况,了解到七兵卫已经缓慢的在尾张布局传马问屋,就直接问七兵卫,热田的传马加藤家准备怎么办?
果然是这件事,其实最近这段时间,七兵卫一直在想这事。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和平的兼并加藤家,之前打听加藤延隆儿子的婚姻状况,发现人家已经有老婆了,那这条路恐怕就很难走咯。
要不然的话,加藤延隆隐居,让出家主名分,然后七兵卫以尾张传马头的身份,敦请信长下令加藤家成为自己的寄骑,一代人就能把加藤家给消化掉。
可现在人家有老婆了,就算被派为寄骑,肯定也是面服心不服的。没有办法转化为川村一门众或者川村家臣。
至于暴力手段,强行兼并,大小也算是喧哗两成败。
不出人命还好,出了人命,七兵卫还得抵命呢。
况且加藤家也是织田氏的谱代家臣,还是热田众的一员,担任过信秀的商人司,属于老织田团伙的。强行兼并,总有人会物伤其类。
“你是否有婚配?”织田信长瞧见七兵卫沉吟,左右望了望,便问道。
“有的,是大桥氏家臣马目主税之女。”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问七兵卫了。
“那这样吧,我令堪七郎收养此女。”信长突然给出了一个有点莫名的办法。
什么意思呢?大桥重长的儿子织田信弌已经成为了信长的马廻众,同时允许使用织田苗字,算是织田的御连枝。假设七兵卫娶得是织田御连枝的女儿,则在政治身份上获得了抬高,成为谱代家臣中的佼佼者。
之后就可以合理合法的承担某一方面的职务,到时候信长再指派加藤家为七兵卫的寄骑,就属于正常的人事调动。
但是老问题并没有解决,没法消化加藤家啊。
简单,信长的方法很暴力,却又很直接,加藤延隆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或者就算只有一个儿子怎么了。
嫡男提拔起来,去给信长做马廻众,反正马廻众也是信长的军官预备役干部培训班。多少人求之不得想要进去而进不去呢。
当然啦,你得自己出息了,才能够从培训班里面练出来。或者战死了,那也是白瞎。能力和运气,两者兼具才行。
加藤家就此分为加藤东家和加藤西家,东家侍奉信长,转为武士。西家继续干传马役,保持商人的身份。
这个西家,就调拨给七兵卫,成为七兵卫的寄骑。加藤延隆有次男,这个次男就娶七兵卫的妹妹。
没有次男,那就找一个七兵卫的家来去继承加藤西家,如此更简单,直接成为七兵卫的家臣。
当然这中间不可能全都是白给,七兵卫得花钱把人家的店铺、马匹和伙计,都包买下来。要不然信长也没法居中做主,把加藤家给拆分开来。
反正加藤家也不是第一次分家了,将来赫赫有名的加藤嘉明,加藤光泰,其实都是加藤延隆一族的分支。甚至明智远山氏,河津氏,伊丹氏,也都是他们这一脉的。
共尊藤原利仁为先祖,藤原北家鱼名流,也是高贵的名门。但不知道为啥历史上的加藤清正,没有抱这一支的大腿,编造自己家出身的时候另选了别家。
“主公,加藤弥三郎已经在本城奉公了……”办法是好的,但是有问题。
加藤延隆的嫡男加藤图书助继承了家业,次男加藤弥三郎已经是信长麾下的小姓众啦。七兵卫调查过的,而且加藤弥三郎也已经成婚。
加藤弥三郎还挺有名的,因为不论在哪一部大河剧,或者在任何一本牵扯到织田信长的小说中,桶狭间奇袭的那一晚,加藤弥三郎是跟着信长最先冲出去的五名侍从之一。不过加藤弥三郎历史上在三方原战死了,所以人生高光定格在桶狭间。
五大龙套之一啊!
“哈?”信长没想到人家加藤家早就分成两伙了。
“还得另寻办法。”七兵卫大概能摸到一点信长的脾气,你和他实话实说,只要不触及信长的利益,信长就会听的。
“唔……”信长难得主动给家臣出主意,结果没有调查就提办法,显然办法不行,可不就把他给干沉默了嘛。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七兵卫不急,加藤家现在没有马补充,家业迟早败下去,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你家的苜蓿种的如何?”信长倒也会借坡下驴,直接硬转话题,开始聊苜蓿田的事。
“长得极好。”风调雨顺的,当然长得好。
“走,去瞧瞧。”
说完信长就腾跃起身,他的身体情况真的好,七兵卫比信长年轻不少,都觉得自己的活力精力不如信长。
因为信长还带着十几个侍从小姓,所以一条船拉不下,前后坐了三条船,才把人都给拉上沙洲。苜蓿理论上一年内割的快,可以割五六茬。但是沙洲的肥力不足,况且种植的时候没有下精力,今年能割两茬不赔,能割三茬大赚。
望着已经又抽条猛长出来的苜蓿,信长还挺高兴。领内有人专门种植马料,对于战争多有好处,为什么不高兴。
然后就听到狗叫了……
嘿,这回狗更聪明了,瞧见人多,立刻闭嘴。不仅闭嘴,还跑路呢。信长瞧见红花小屋和圩子,自然要去瞧。
红花这会儿已经收割完了,就剩下光秃秃的地,老头准备种一季豆子,养养地,方便秋末再种红花。
老头正说着呢,他养的那几条狗瞧见信长,不知道是不是被信长的王霸之气给震慑了,居然凑到信长身边舔舔,还拱信长的脚。
娘的,当初我来的时候,差点被这狗咬。
信长还夸老头养的狗好呢,摸着狗头就问今年的红花卖了几个钱?卖个屁,红花饼还存老头这儿呢。七兵卫刚出门问得价,还准备货比三家,反正红花饼放着也不会坏。
没卖啊?信长也不懂红花饼的价格,抄起一条狗,起身就走。因为他是信长,自然没有人敢阻止他,就由着他摸着狗头,夹着狗往外走。
等一行人都上了船,那柴犬还搁信长的腋下呢。
这柴犬都一岁了,好几十斤,信长难道抱着不觉得累吗?左右人都觉得惊诧,上船的时候老头还想把狗要回来,但一想到这是信长,信长拿你家的狗,那是你的福气。
船都离岸了,信长突然啊呀一声,拍了一记狗脑袋,像是突然醒悟出了什么。然后顺势就把狗给放了下来,那狗更好,也不记信长的仇。纵身一跃,自己跳下船,游回了老头身边。
合着您没要狗啊?
“七兵卫,你这几个沙洲一千畝都不止吧。”信长没有再瞧狗,转头瞧七兵卫。
“对啊。”七兵卫倒是在瞧狗游泳,被信长一叫唤,这才答话。
“分五百畝给加藤家,叫他家另有家业。”信长非常武断的提出了一个新的解决办法。
“啊这……”七兵卫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方式。
现在信长一提出来,好像也不是不行。加藤家的传马生意已经要干不下去了,马都没了,靠自己生,想要恢复当初的规模短期内几乎不可能。
与其看着家业凋零败落,不如换赛道。先把家业维持下去,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啊。毕竟加藤延隆又不知道信长有机会能够打下近江,进而控制奥州北回马资源的事。
想在尾张补充马,全靠甲信的马商人西来兜售。这条路现在大概率会被七兵卫给垄断,卖谁不是卖,只要七兵卫掏得起钱,为啥还要沿街兜售呢?
换了七兵卫五百畝沙洲,每年种三季苜蓿。加藤家没有马要养了,全都可以拿去卖。一畝地年产三十束草,一束三十钱。五百畝一年能够有四百五十贯的收入,扣除人力成本,怎么也能赚个二三百贯吧。
七兵卫那是因为自己养了上百匹马,得留一半马草自己吃,才一年只赚二百贯。加藤家甩掉了包袱,稳赚不赔啊。
除非明年就天下统一不打仗,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否则这就是一门包赚不赔的好生意啊,为什么不肯换?
“就这么决定了,我派人同弥三郎说。”信长一拍手,自顾自的决定下来。
反正七兵卫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这沙洲也几乎是白得来的,换取一个统合尾张传马役的机会,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怎么办呢?七兵卫肯定就只能说一句恐悦之至咯,信长都拍板了,再反对也没必要。
有一说一,信长的办事效率确实挺快。毕竟裁断尾张领内的事,他还挺上心。加藤弥三郎亲自赶到了津岛,包括他爹加藤延隆,两人并不清楚七兵卫是怎么说服信长,出面主持这事得。
但是信长的提议他们确实有些意动,五百畝苜蓿地,本身就是好大一桩家业。
加藤延隆的要求乃是这五百畝地得他自己来划,等他亲自登岛,看明白七兵卫种植的苜蓿和稗子之后,只迟疑了片刻,就决定转让热田的家业。
从此热田加藤氏一分为二,侍奉信长的称呼为热田东加藤家,获得津岛五百畝沙洲的称呼为热田西加藤家。
热田加藤氏原有的水田和刈割地照旧保留,但是热田传马问屋以及附属的一切,包括四十多名伙计和三十多名小者童工,全都转让给七兵卫。加藤延隆隐居,加藤图书助只带走十几个家来。
兼并如此顺利,是七兵卫此前从未想到的。
40.藤吉郎张口借钱
统整全尾张传马役的喜悦还没过去,自甲斐返还的送亲队伍,又给七兵卫带回了更多的惊喜。按照老家来的说法,米仓信继已经代为上奏武田信玄,表示接受七兵卫包买一切甲信出产驮马的申请。
米仓信继还挺遗憾,怎么七兵卫没有赶去甲斐送亲。
我倒是想去,上边不让啊。
不过七兵卫去不去,都不妨碍甲斐把马卖给了七兵卫。老家来一次性带回了二百多匹驮马和乘马,甚至还带了四匹战马回来。
填补热田传马役和搭建尾张道中传马网络的马,算是勉强够了。当然要完全发挥起来,恐怕还很有几分欠缺。
毕竟当初加藤延隆在热田,就坐拥马匹近百,直接驱用的就有六七十匹。这么多马甚至难以应付热田本身的需求,毕竟热田还要对接三河的部分市场。
三河没有什么成规模的市场町镇,很简单,其他地方后世里经常出现什么四日市,六日市的地名,就三河光秃秃的。可想而知,在如今的年岁,三河连个像样的集镇都没有,纯纯穷抠脚的地盘。
很多东西都需要热田转输到三河国内,内地没有水运,可不就只能依靠传马车运嘛。
幸亏提前兼并了加藤家的传马屋,要不然一下子来这么多马,咱们还没有足够多的地方安置呢。加藤家的马棚原本只剩下小猫两三个,现在一下子塞进来一百多,正好,不宽敞也不拥挤。
得在小牧山城下赶紧兴建马棚马屋了,前头卖苜蓿和稗子的钱也有百十贯,完全足够搭建起宽敞的马棚。
信长因为“调解”了一出领内的名主纠纷,还挺自得的,给七兵卫在小牧山城外专门指了一块跑马的圈场,好让马在城下跑跑。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反正这年头不能开发成水田,种植水稻的地都不值钱。
就是口袋一直被掏空挺烦的……
七兵卫发现自己但凡有点钱,就会花的干干净净。一会儿办这个事,一会儿办那个事。虽然整个川村家的家业在扩张,固定资产的数额大大膨胀,可是现金流崩的有点紧啊。
一直崩的这么紧,早晚会出事。
红花饼的事情,还是得上心,得给川村家留个后手。
对了,为了感谢信长的“调解”,七兵卫上赶着去向信长献上一匹“月毛”马。“月毛”(つきげ)是马的一种毛色,大概可以指认为奶皮的某种淡黄色,或者不那么纯粹的白色。碾过的大米表面的那种微黄带白的颜色,也指的是“月毛”。
上杉谦信不是有一匹马叫放生月毛嘛,就是放生津地方培育出来的月毛马,就这么简单,日本人起名其实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眼前的月毛马,大概可以叫饭富月毛,或者甲斐月毛,看信长的想法。
信长还夸七兵卫懂事呢,收下了七兵卫进献的月毛马,毕竟小牧山城外那么大一圈马场指给了七兵卫不是嘛。
大约也是因为向信长进献了战马的缘故,之前跑来询问战马的那名武士,又屁颠屁颠的上门。这回终于买到了一匹“连钱苇毛”,大喜过望,掏了整整四十贯给七兵卫。
所谓的“连钱苇毛”,就是青白灰杂色的马。身上的小斑点像是串联在一起的钱币,颜色深浅不一,殊为好看的那种。
米仓信继真是咱们得好学生,虽然只卖了四匹马给咱,可四匹马都挺像样的。算是甲信木曾马中的良驹了,各个肩高都在一米三五以上。
开了张的川村屋,自此之后,就有不少尾张武士,开始来订货。
指名道姓要长啥样的马,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可以等下半年人家武田家出货的时候来瞧瞧,有没有新马到店。
另外还有些武士,指明要乘马。就是平时拿来骑乘的马,或者上战场之前代步用。比如又要打桶狭间了,信长要你两三小时跑十几公里,冲到热田神宫。之后还要投入到对今川军的战斗中,你就是铁人也会觉得累啊。
那最好的办法不就是骑马嘛,骑马冲到热田神宫,总比自己两条腿撒丫子跑到热田神宫要省力一点吧。
骑马还可以当成是热身运动呢,方便之后挥刀举枪,和今川义元对对碰。
乘马只需要马力健旺,听话肯跑的马就行。和耐粗饲,能够翻山越岭驮货的马,又是另外一种选育方向。
《七武士》里面,村里不是就有三匹马嘛,平时农民拿来耕地用的。其中有一匹劣马连菊千代去骑都会被甩下来,就是典型的只能骈死于槽枥之间的驽马,只配套上犁去耕地,然后每天挨马鞭子。
想要乖顺的给人骑乘,也需要经历一点训练的。但强度远逊于对战马的培训,战马得不避枪炮声,单这一条,就把所有胆小的马给淘汰了。
相比较于驮马,乘马也贵不到哪里去,平时武士老爷骑着出门用的代步工具罢了。在尾张也就值个十贯八贯的,比驮马强一些而已。
正好甲斐来的马里面,也有些乘马,甲斐四五贯来,尾张八九贯出去,赚个差价回回血。
最近这几年,趁着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保持面上的和睦,或许在转手卖马这个生意上,还能够小小的赚上一笔呢。
想想挺美。
不过城下武士这么踊跃的想要买马,倒不是因为七兵卫的马多好,主要还是因为畿内的讯息接二连三的传了回来,可能要打仗。
先是七兵卫派遣去街町的伙计,带回了三好三人众已经拥立了阿波公方足利义荣进入堺町,正在谋求朝廷将军宣下的消息。
而后就是先将军足利义晴之子鹿苑院周暠遇害的消息传来,到底是谁暗杀的,暂时还没查出来,反正是被杀了。
紧接着就有消息说另一位先将军的儿子一乘院觉庆和尚,已经跑路到了近江的矢岛,接受和田惟政的庇护。到底如何,是不是真的消息,还无法完全料定。
但伴随着细川藤孝的到来,情况就算是基本料定了。
一乘院觉庆和尚如今改名足利义秋,向畿内以及近国和中国超过四十位大名豪强,遍发文书,要求这些大名和豪强并力拥戴他上洛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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