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的宝座，大概率就是要在足利义荣和足利义秋之间产生了。
有了明确的押宝人选，那肯定得开个小会，专门议一议这件事。信长是有志于张大势力，参与京都角逐的豪强大名，对这种事格外的上心。
很可惜，七兵卫身份地位不到，没有资格列席织田氏的重臣合议。哪天七兵卫要是拥有了侍大将格，或许可以列席。
还是等之后议论开了，七兵卫从木下小一郎的口中听到的。嗯，七兵卫专门把妹妹阿次叫到小牧山城下来管账。当然这仅仅是名义上的，实际上嘛，叫她和木下小一郎见一面，瞧瞧能不能有点火花。
反正木下小一郎是欢喜的不得了，因为七兵卫是二百六十贯的织田家谱代家臣，老尾张、老织田、老下四郡。
就算是个丑女，小一郎也会认。况且阿次是个精明爽快，能写会算，还会伺候马的武家普通女儿呢。
差不多得了，挑三拣四的，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趁着现在织田信长不打仗，小一郎见天的往马屋跑。他这见天的跑，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有事啦。遑论女孩子本来就在这种事情上比男的要早懂一点。
后续再看吧，能有点感情最好，毕竟强扭的瓜他只解渴，不甜啊。
回头再说城里面议论的结果，那就是接下足利义秋的书文，再赠予足利义秋二百贯钱，以及太刀一柄，马一匹。反正先对付着，要是这个也被暗杀了呢。
堺町那边，悄悄派个人去瞧瞧。要是足利义荣纯为三好三人众的傀儡，一点儿自主性都没有，不太可能为织田家利用，那就拉倒。
要是足利义荣有点气相，能够搅合畿内和京都的局势，那么也得拉着一票黄金，去赞助一下这位候补将军。
近畿乱一点，至少对现在的织田信长有好处。
因为畿内乱起来，六角氏的主要注意力就会集中在京都。至少就没有空关注美浓了，美浓的齐藤龙兴将更加的无助。
但话说到这里，还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之前织田家重臣会议时，讨论到过，候补将军要是专门行文来仲介织田氏与齐藤氏的冲突，到底要不要听？
论的一点都没出错，细川藤孝确实带来了足利义秋希望织田信长和齐藤龙兴保持和睦，然后并力支持他上洛继位的文书。
听还是不听？
可能和很多人对信长的印象不同，信长迟疑了，犹豫了，没敢把足利义秋的文书当成擦屁股纸丢掉。
毕竟现在的信长还只是尾张一国的国主而已，虽然因为阵斩今川义元，从尾张大傻瓜变成了尾张的风云儿，但这不能改变他的实力只有一国的现状。
在自己实力尚没有强到足以掀桌子的地步时，信长还是在棋盘上好好下棋的。
不过说起来，这里也埋下了一个非常大的恶果。因为信长出身低贱，之后又失去了幕府将军的天下大义，于是强行尊崇天皇世系。将在此之前，已经便宜到一个右马头只需要四十贯就卖的朝廷，陡然之间褒加尊崇。
须知就在不久之前，天皇死了都没有钱办葬礼，天气炎热，以至于遗体肿胀，根本塞不进棺材啊。
公卿也大多逃散，去投奔诸多愿意花钱养他们的大名。更有西园寺、一条这样的公卿，直接下向去村里，亲自管理领地，以防自己饿死。
如果继续按照这个趋势，顶多一二百年，整个天皇和朝廷就会趋向于崩溃，或者完全退化为神职。
但是信长为了获取一定程度上的天下大义，猛然开始尊崇朝廷。使得朝廷和天皇一下子喘过起来。更巧合的是，之后夺取天下的是丰臣秀吉，名分比织田信长还差劲。
这就导致丰臣秀吉加倍的尊崇朝廷，使得朝廷地位强劲的跃升起来，成为向丰臣秀吉“赏赐”天下治理大权的存在。
等到德川幕府时，这个趋势已经无法逆转了。尽管德川家光试图把朝廷给干跨，但朝廷威望已立，再度中兴。
为之后天皇奇迹般的再度掌权，埋下了伏笔。
嗐，这事吧，真就是时也运也，七兵卫也没法说些什么。只是好奇，难道信长真的准备同龙兴修订停战协议，暂时休兵，双方互相养民？
那谁知道呢，反正木下小一郎不知道。他哥哥木下藤吉郎也不知道，此时信长的心思，暂时无人能够参透。
这会儿阿次端着茶水过来，木下小一郎连忙伸出双手去接，一边接还一边笑，笑的和舔狗一样。唉，七兵卫心里面直犯嘀咕，这小子倒是看上我妹妹了，我妹妹不知道看没看上他啊。
抬头瞧了一眼阿次，对着小一郎哼了一声。小一郎连忙赔笑脸，还不停地低头弯腰，始终用眼角余光偷瞄着阿次。
大妹妹是个钓系，二妹妹应该是傲娇。
啧啧啧……
端着茶杯的木下小一郎等阿次走了，这才转头回来瞧七兵卫。见七兵卫上下打量自己，还沾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事是七兵卫已经默许了的，他只管硬舔就是了。
“七兵卫，小一郎你果然在这儿。”木下藤吉郎掀开门帘，往里面瞧了过来。
“藤吉郎来啦，快坐快坐。”瞧见是木下藤吉郎，七兵卫主动给他让出个位置。
以后要做亲家的，这会儿就该开始客气起来。木下藤吉郎坐下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好像屁股坐不住似的，一直东瞧瞧西看看。
“怎么？要买马草？”七兵卫出言试探了一句。
“嗯，不不不，不是马草。”木下藤吉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定了定神之后，转向了七兵卫。
“嗯哼？”
“七兵卫能否借我五百贯！”
41.墨俣一夜筑城计
外头看着川村家轰轰烈烈，在全尾张布局传马问屋，还拥有数百匹马，几百上千畝刈割地。怎么着也是个几千贯本钱的大老板吧。
实际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七兵卫现在口袋里顶多二三百贯。
就这还是因为把米仓信继卖来的四匹战马，和一部分乘马出售之后，外加最近这两个月的马屋经营所得，堆拢在一块儿才有的。
不过再等几天，把这一茬的苜蓿和稗子割了，又能赚个一百多贯，到处凑凑，五百贯也不是不可以。
主要是，你一个俸禄百贯的百人足轻头，借五百贯做什么？
而且摆明了你没有还款能力啊！
不用七兵卫来质疑了，小一郎这个弟弟都对藤吉郎的想法感到震惊。借钱也不是这么借的，五百贯那是钱吗？五百贯都能买一座城下来，叫人投降了。
对的，就是要买一座城。
更令两人没想到的是，藤吉郎给出的答案就是要买一座城。不过不是直接花钱买，而是花钱去聚拢人心，用人心来垒筑起一座城。
哈？
七兵卫脑子里面突然蹦出了一个词——墨俣一夜城。
不过面上并未显露出什么异样，只是静待藤吉郎的解释。藤吉郎作为足轻头，不是要在城内轮值戍守的嘛，这一期正好轮到了他。
给信长当门神。
在细川藤孝送来足利义秋的文书，希望织田氏和齐藤氏和睦，并力上洛之后，信长十分犹豫。但信长到底不是什么迟疑的人，虽然大方向上保持犹豫，可是小方面里，得抓进部署。
此时织田方的势力，已经进入中浓，长良川和木曾川之间的地带，算是暂时姓了织田。可想要保住这块领地，那就必须要在长良川一线筑城，遮蔽身后的新领地。
和不和齐藤龙兴继续打仗，信长还在犹豫，但是已经吃进肚子里的土地，他肯定不乐意吐出来。
那怎么办？和睦这个事，先依着细川藤孝的要求，开始和齐藤龙兴谈。但是长良川筑城的事，也得提上议程。
今年秋收之后就不打仗了，把动员打仗的钱，投入到在长良川的墨俣地方筑城去。
钱空放在手里，又不是生崽儿，还是要拿出去花，花到必要的地方去，才能产生更多的钱。
信长秉持着这个信念，终于启用了柴田胜家，希望这个猛将能够去长良川，为织田军修筑起一座小而坚的军城。
不过柴田胜家被起用之后，进献给信长的方略非常的普通。信长给他一笔钱，他就带着柴田家自己的兵力，然后雇佣大量秋收后的农民，前往墨俣地方。
要是齐藤军袭来，他就带兵和齐藤军作战。要是没有遇袭，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够修筑成一座砦子。之后只需要好好地修补扩建，总有个依托。
整体的计划上，看着没有什么问题。
战国的农民当然会筑城，哪年他们不被征发起来筑城啊。这都是小事，况且日本的城，你得分啥样的。大坂城江户城，那也叫城。被才出道的松平元康，一小时二十二分钟速通的砦子，那也叫城。
有壕沟，有栅栏，有望楼，基本要素齐全，差不多能给士兵提供一个守卫的依托就行。
如此看来，柴田胜家的计划可行啊。那你藤吉郎来借五百贯做什么？七兵卫就张口问藤吉郎，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藤吉郎也不慌，表示从以往的战绩来看，虽然美浓国人对于齐藤家未必完全心服。但是在抵御信长进攻一事上，还算是得力的。
最简单的道理，齐藤龙兴在，他们是独立性非常强的国人豪强。信长来了，就算信长再宽大，再是容忍，也不可能让他们这些国人的独立程度再加强。
那么美浓国人们肯定倾向于维持现状，共同打击想要改变现状的尾张入侵军。
柴田胜家的筑城计划，需要至少十天的时间。信长把钱拿出来筑城了，就没有动员大规模出征的钱。只能够等城筑好，信长拉着常备的足轻众和小姓众们进城防守。
要不然开支太大，信长也顶不住。
拉起一支上万人的大军，远征到敌国去，日费千金那是一点都不带吹嘘的。常备的足轻众不需要额外支付金钱，只需要带好粮食即可。
信长没钱，可龙兴有钱啊。秋收结束之后，龙兴又不需要筑城，他本来就有可能在动员人马，准备进攻信长。
正好柴田胜家往长良川去，百分之百会遭遇到齐藤龙兴招募起来的大军的迎头痛击。有可能他几百人，遇到龙兴几千人乃至一万人呢。
你说柴田胜家会不会败？
可以百分百的说，一定会败。
败就败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七兵卫还没问出口，藤吉郎就示意别急。他认为想要在墨俣地方筑城，一定要快。最好是在两天内就筑城完毕，这样齐藤军才会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毕竟咱们先前说过的，就算是动员常备足轻，也得两天才能赶到拉锯的战场上。只要在两天内筑成，则齐藤军就只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起攻城。
自古以来，没有十倍兵力，如何轻易的夺取一座有军队防御的城池？只要形成对峙，到时候通知信长，信长带着二千常备足轻众和小姓众赶到。
大功告成！
想要两天筑城，那就必须要提前准备好能够包住城堡，至少三公里长的马防栅的木材和绳索。以及在马防栅之后的楯板，或者说拿来修筑板塀的木板。
这两项都需要向在木曾川上经营航运业和木材业的川并众蜂须贺党，以及坪内党购买。直接买几千根大小差不多相同的木材，还有几千张木板，真是个难事呢。得提前订货，让人家准备起来，才有可能实现。
既然是订货，钱就是最重要的。
“这事该不会是你自己的筹划吧？”七兵卫已经自己帮着藤吉郎把逻辑给联通了起来。
“七兵卫既然猜到了，到时候功劳簿上，必定有你一笔。”藤吉郎说得坦然又大方。
很简单，现在木下藤吉郎的所有想法，都是他自己的自说自话。信长指定的筑城大将是柴田胜家，根本就没有藤吉郎半毛钱关系。那么很自然的，也不可能给藤吉郎一分钱。
订货又需要钱，没钱怎么办？那肯定就只能来找人借。反正光靠藤吉郎自己，是怎么也不可能爆出五百贯金币来的。
等之后柴田胜家筑城失败，信长再找人去筑城时，藤吉郎来一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主动承担筑城的任务，并且将城快速的搭建好。
换做谁是信长，都要对藤吉郎大为激赏的。
其实藤吉郎来到川村屋之前，心情还是忐忑的，但是他刚刚在门外暗处，非常认真的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亲弟弟。
嗯，好一条舔狗。
于是立刻就坚定了自己的决心，问自己弟媳妇家借钱，那能叫借吗？大不了我把弟弟押给你们家打几年白工，总能还上的。
甚至就在掀帘子进来的那一会儿，藤吉郎都已经算好了自己弟弟的“售价”。听说津岛、热田这种大城镇里面，最顶级的商座番头，甚至能够享有股份，日本的算法叫“株”。这个商座有一百株的股份，番头能够占一株或者两株这样。
有些大商人从小见习开始给大老板打工，就是因为厉害，大老板分给了这人几株股份。靠这个积累本钱和人脉，最后出来单干，一跃而起。
那我弟弟一年卖五十贯不算多吧，给信长扛枪一年还能二十贯呢。
最多十年，最多把弟弟押给七兵卫十年，就算了账。
只要有了七兵卫的钱，那藤吉郎就能够说服蜂须贺党和坪内党支持自己，甚至钱更多的话，可以聘请他们来墨俣参与筑城。
整个计划的所有关键节点都能够就此串联起来，形成闭环。只等明年一个恰当的时机，就能够实现墨俣筑城的计划。
“不得不说，你这个计划很大胆。”七兵卫微微点头，因为这事肯定是有可行性的。
木曾川的川并众作为一股地方势力，本身就是可以拉拢的存在。他们在干航运业之余，私下也兼营江上没本的买卖。干啥不是干啊，眼瞅着木曾川下游地区就要被信长统一了，此时投靠信长还能拔一个头筹呢。
据说蜂须贺党的首领蜂须贺小六和藤吉郎还是故交，当然蜂须贺党有几百上千口子，光靠故交是没用的。得有臭臭的铜钱和香香的大米，才能够说动他们。
“再好的计划，也需要足够的支持才能实现。”藤吉郎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弟弟，像是要把自己弟弟推给七兵卫一样。
“唔……”七兵卫稍加沉吟。
“你什么时候要？”便下定了决心。
“暂时不急，我现在还在轮值，等下个月不当值，会去找小六他们。”藤吉郎至少现在不是焦急毛糙的人。
柴田胜家甚至都没有出发呢，他上赶着去办这些事属实是超前了。先向蜂须贺小六他们试探试探，看看有没有倒向织田家的意愿，才能够进行下一步。
如果齐藤龙兴也收买了川并众呢？是吧，肯定有这种可能。两军交战，奇计百出，什么招数都得上。藤吉郎并不是百分百确定蜂须贺小六还有前野长康他们，愿意在这种事上帮自己。
毕竟川并众一旦协助藤吉郎筑城，那就算是大大的得罪了龙兴，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的。
“只要你需要，就立刻让小一郎来取！”七兵卫直接答应。
既不需要藤吉郎抵押，也不需要藤吉郎签字，纯凭信用，赌这一把。赌对了藤吉郎得到信长的赏赐，肯定会连本带利的都还给七兵卫。
赌输了？
输了他不就把弟弟押给我了嘛。
横竖不亏。
等到两个打着坏主意的老阴比笑着互相认可时，木下小一郎也已经醒悟过来，娘的，这不是把我卖了嘛。
可他居然找不出一个反对的理由来，卖就卖呗，卖到川村屋，还能天天见着七兵卫的妹妹呢。给谁打工不是打？藤吉郎现在就一个百人足轻头，谁能想到他的前途会那么远大？跳出来当川村屋的伙计，并没有什么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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