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因为七兵卫也在现场,所以这会儿被召唤到小牧山城的御馆内,作为“人证”接受信长的询问。当然信长主要询问的还是佐久间信盛和佐久间信辰,他们是主要负责人嘛。
谁能想到都成功三分之二以上了,遭遇到了齐藤军的水攻呢?况且水攻这种事咱们也预防不了,长良川的上游在齐藤军的控制之下。
原本看着还非常可行的“佐久间计划”,在实际实施中,到底出现了巨大的偏差,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
重点是现在看来,即便带上上万大军,数千农民,前面迎敌,后面筑城,也不太可能了。毕竟水攻是可以一直发动的,无论如何工期都需要那么长。
工地就那么大,两三千农民已经是极限了,总不能往里面塞十万八万农民吧。万事万理,也沾个边际效应啊。
十万人?站都站不下。
除非先攻克大垣城,在西美浓取得一个支点,然后可以遮断从稻叶山城赶往墨俣的道路。这样才有可能在墨俣修筑起城池来,获得成功。
可我都打下大垣城了,我还修什么墨俣城?别说长良川南岸的土地了,连北岸的土地都可以安心的耕种发展,这不是有大垣城遮蔽了嘛。
一时间无策啦……
自忖亲自出马,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信长只是简单的抚慰了两句信盛,便让信盛回去休息吧。佐久间军逃脱不及,最终死在墨俣的,有二十多个人呢。
足够佐久间信盛心疼两礼拜的了,他们家的武士家臣团,当年佐久间盛重死守丸根砦,很是损失了一波。仔细算算,也就是六七年前罢了,六七年时间小孩都来不及长大。这又死了二十多个,回家夜里,佐久间信盛得流眼泪。
等信盛离开,信长又就某些点,询问了一下七兵卫,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信盛这次真的很卖命,无可指摘。七兵卫也都是据实以答,反正在场的有三千多人,完全可以一一求证的。
“七兵卫,嗐,算了,你也走吧。”
信长抬抬手,好像要问七兵卫什么的,但想了想,立刻就放弃了。
可不就得放弃嘛,打仗的事情问七兵卫有什么用?七兵卫能带好几十匹马,却未必能带好几十个人。几十个人都带不出去,那还打个屁的仗。
马毕竟容易,因为马不听话,七兵卫可以毫无顾忌的拿大鞭子抽马。人当然也能抽,但是保不齐人家半夜过来就给你捅一刀的。马半夜被系着,是不能来弄死你的。
马好,人坏。
躬身向信长行礼,七兵卫这就站起来离开。左右悄悄扫了一眼,发现没有藤吉郎的身影。不知道藤吉郎这会儿在哪?
刚刚没命似的从墨俣逃回城,城门口守门的不是藤吉郎,那就是这一旬或者这一月,没有轮到他当值,自然不能够立刻知晓情形,向信长报告自己的计划。
幸亏川村屋的总店在津岛,小牧山城下的分店里,只有临时过来帮忙的阿次和木下小一郎。两人刚刚已经听说佐久间信盛兵败回来,左右望不见七兵卫,已经着急的要上佐久间家问信了。这会儿瞧见七兵卫回返,才算安心。
其他妹妹们不在小牧山,倒是省得这么多人担心。阿次还拉着七兵卫的衣服左右瞧呢,快脱下来吧,这半干不湿的,穿久了患风寒。
对对对,大清早的,早饭都没吃就跳水然后骑马长跑,这一身衣服是湿了干,干了湿,一直套在身上。
往下脱,兜裆布都湿了一大片。
随意的披了一件长袍,这会儿放松下来,饿的肚子咕咕叫。至于两个伙计,早就瘫坐在草垛上,他们是两条腿跑回来的,可要了老命。
中午的剩饭还有一盆呢,你们三个吃吧。阿次端来米饭和碗筷,小一郎提来一壶热茶。三个人也是饿死鬼托生,都不盛饭,把碗往饭里一?,有多少算多少,先吃两口冷饭垫吧垫吧。
“小一郎,你哥哥呢?”小一郎给自己的碗里倒茶,七兵卫才想起问人家哥哥。
“大哥去找小六了。”答案果然是这个。
年后蜂须贺小六就到上游去买原木,可是提前制造成千上万块能够快速拼接的木板,工作量太大,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完成一半。
“具体在哪儿,你知道吗?”七兵卫心想最后墨俣筑城的事,肯定是要落在藤吉郎头上了,得先瞧瞧。
佐久间信盛的计略不可谓不稳妥,执行的也非常卖力,最后却还是失败。信长现在应该非常的烦恼吧。
“知道,我送过一次酒去。”木下小一郎自然点头。
话早就说开了,如果墨俣筑城能成,那藤吉郎绝对会有钱还给七兵卫。如果失败,得了,小一郎卖给川村屋当女婿吧。
几百贯买一个木下小一郎,七兵卫反正觉得挺值得的。等小一郎和阿次成婚,卖给川村家之后,这苗字咱们也得改一改。
川村小一郎秀长。
“我不在这几天,店里有什么事?”七兵卫点点头,等明后天抽个空,就去蜂须贺党的营地瞧瞧。
“没有什么事,有个武田家的人来,约定了今年的交马日期,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小一郎想了想,如此说到。
大概五月份的时候,武田家会把今年要出售的马运来小牧山城,武田信玄肯定希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为了这件事,提前派人来通知一下七兵卫,也很正常。
“甲斐有什么传闻?”反正吃饭嘛,那就聊着呗。
“有的有的有的。”说起这个,小一郎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
一问,武田义信谋反,由于饭富源四郎的告密,谋反最终失败。据说武田氏的家老饭富虎昌已经切腹自杀,武田义信则被软禁在寺院中。
武田氏的重镇饭富家被断绝家名,饭富源四郎入继信浓名门山县家,改名为山县三郎兵卫昌景,担任武田氏的家老。
如此一来,武田家中对于信玄入侵骏河最大的阻力便消失了。剩下的主要家臣,都是信玄历年提拔起来的,都以信玄的意志为主,几乎不可能反对信玄的策略。
“确实是大事啊……”七兵卫这会儿茶泡饭也吃完了,正在喝茶清口。
这种消息不需要七兵卫去通传给信长,信长那一侧有专门的远山家负责对武田家的交涉取次。武田家有什么事,都会直接和远山家说明,再流传给信长。
因为诹访胜赖迎娶了远山家的女儿嘛,人家就在踯躅崎馆城内,如此大事,不可能遮掩得住的。饭富家这样的甲斐名门,都被灭绝家门了呢。
须知当年饭富虎昌起兵同武田信虎对立,同武田信虎杀来杀去,信虎都没能断绝饭富氏的家名呢。
嗐,武田家的事,咱们管不着也管不了,还是顾好咱们自己的家的生意吧。
转天起早,七兵卫就找上了木下小一郎,准备去瞧瞧藤吉郎和蜂须贺小六。小一郎直说这样空着手去不行的,得带点酒去。
带点酒去给蜂须贺党喝,他们削起木头来,肯定会更加的卖力。如今普通老百姓确实没有什么享受的途经,多少农民以能够吃上一碗大米饭为梦想呢。
喝酒可不就是大大的享受。
喝的高兴了,他们也能够更加卖力的削木头。
有道理,那就买呗,反正最后这些钱全都要算到木下藤吉郎身上的。九出十三归的事咱们没必要做,但是亲兄弟明算账的事跑不了。
小一郎拿着钱跑去买酒,小牧山城下自然有酒出售,数量还不少呢。而且还挺好搬运的,因为这会儿浑酒都是装在木桶中运输,如此一来,还不怕把酒坛子给打破咯。
至于你问酒的消费税?那和咱们消费者无关,这年头都是按照酒屋里面酒瓶的数量征税。你有多少个酒瓶,就收多少税。至于什么隐匿啊,替换啊,贿赂啊,那都是酒屋老板和税吏们的交易,和咱们无关。
两船酒?真是大手笔啊。
等瞧见两船酒,七兵卫都感叹着数量也太多了,但想想蜂须贺党可能几百人都在削木板。那买上几十一百桶酒,好像也不是很过分的事了。
既然都买了这么多酒了是吧,那……
对着小一郎耳语了一阵,小一郎先是眉飞色舞起来,等想明白这是在自己大舅子面前时,又快速的收敛起面容,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好了好了,别装了,都是成年人,你装个屁啊。
城下当然也有游廊,有游廊就有游女,这一行自从人类文明诞生日起,就是存在的。总有人有这个需求,有这个想法。
虽然七兵卫对游女是没有什么想法的,毕竟乡下的土丫头,能有什么姿色?之前在饭富乡,山县昌景不是给咱们送了两个洗脚的侍女嘛,瞧了一点想法都没有。
不过七兵卫要求高,蜂须贺党的那些土包子就未必了,有酒有菜,再左拥右抱,那小日子,恐怕是他们活这么大都不敢想的。
这种事得悄悄滴干活,七兵卫又雇了三条船,趁着大中午街上行人少,把才起床的游女们都给拉到了船上。
游廊的妈妈桑还要求先付一半钱,才肯出外勤来着。七兵卫出面都不好使,几十个游女呢,都叫你拐跑了可咋办。
行行行,你说的有道理。
等到傍晚,五条船赶到了蜂须贺党的营地,在各务郡一个叫牛子的地方。别笑,真的,就叫做牛子。
只能感叹一句,真是好名字啊。
牛子又分为西牛子和东牛子,两个村子被一条牛子河隔开,小河被原木完全的覆盖住,几乎看不到水面。显见这牛子村,真的在为藤吉郎削木头。
在村外,就有人警告非请莫入,小一郎一亮相,人家才允许五条船入内。都知道这是藤吉郎的弟弟,那肯定没啥需要警戒得了。
复又瞧见蜂须贺小六和藤吉郎,两人正满面的木屑,头发上也都是锯末,正疑惑七兵卫和小一郎为啥要来?
为啥?
今天全场消费,由藤吉郎老爷买单!
呼啦啦的船上就下来了几十个“花枝招展”的游女姑娘,而后两个店里的伙计招呼蜂须贺党的人手,来船上搬运浑酒。
农家酿的米酒,可不就是浑酒。那谁的诗里面还说莫笑农家腊酒浑呢,都是土鳖,喝什么清酒啊,差不多得了。清酒那么贵,蜂须贺小六山猪吃不了细糠。
藤吉郎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点没解释,直接就转身同蜂须贺党的数百人招呼,来来来,都来喝都来玩,我请我请。
就算帐都挂在他头上又如何,他现在早豁出去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只要墨俣筑城成功,功名利禄全都会有的。
蜂须贺党的一群土包子立刻欢呼起来,都在高呼藤吉郎的名字,有的人迫不及待的打开酒桶抱着牛饮。有的人则是急色,手也不洗,就去抱那些游女。
无形之中,藤吉郎在蜂须贺党内的人望,就更上了一层楼。
毕竟这些在木曾川上讨生活的川并众,所图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吃饱穿暖。跟着藤吉郎能够吃饱穿暖的话,他们不介意就投了藤吉郎,或者藤吉郎背后的信长的。
“有钱真好啊……”不知怎么的,藤吉郎走过来同七兵卫打招呼,第一句却是这么一句话。
“哈哈,那可不,有钱能撬动世上一切。”七兵卫蛮认同这句话的,只是点头。
所以现在情形如何了?七兵卫把佐久间信盛筑城失败的消息通报给藤吉郎,藤吉郎端着酒杯,只是点头。
因为有七兵卫的金钱支持,蜂须贺党既不干航运了,也不去劫道了,就总动员起来削木板。但这年头削木板实在是个费力气的事,大概还需要两个月的工期,才有可能把墨俣城需要的上万块各种板材切削完毕。
那也就是说,两个月后你就可以去筑城咯?
49.撒币筑城在今日
藤吉郎是真憋得住,信长再次向尾张的重臣们咨询,如何在墨俣筑城?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均告失败,丹羽长秀从矢岛回来了,也不敢说自己有办法能够筑城成功。
重臣们一筹莫展,现在又是春耕的季节,不可能动员大规模的军队出阵,信长十分的苦恼。要是这时候向信长进言,信长绝对会大喜的。
可藤吉郎就是憋着,死活不说。
按他的说法就是一定要等蜂须贺党把充足的木板和原木都准备好,他才会正式向信长请求墨俣筑城的任务。
而且现在稍微压一压,或许能够提高信长的期待值呢。当然这话不是藤吉郎说的,是七兵卫从藤吉郎的语气中体会出来的。
这就开始拿捏起信长来了?
七兵卫突然有点懂为什么黄锦要在嘉靖面前装自己是个傻比,是个傻大粗笨没有什么用处的烂好人了。偶尔怪一下嘉靖,让嘉靖觉得你和他有真感情,嘉靖才把你当宝贝啊。
你要是事事精明,事事都懂,懂到最后,处处有芳草了,反而害了嘉靖的忌讳。
跟着藤吉郎在牛子歇了一天,七兵卫一众这才返回小牧山城下。城下挺平静的,墨俣筑城失败,那是信长这个大名,以及高阶武士老爷们的事。下头的小老百姓,以及扛枪的足轻武士,并不觉得如何天崩地裂。
大名的战略目标,他们并不懂,大名也不需要他们懂。他们只需要认真生产,或者努力打烂仗就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还挺平静的,主要就两件事和七兵卫有关。一件事是加藤屋也在小牧山城下出售苜蓿了,他们家现在马也没,屋也没,只能卖苜蓿为生咯。
可以理解,而且人家没有低价竞争。毕竟三十个钱一束草,还能怎么降价?总不能赔本赚吆喝吧。都是在尾张混的,既没撕破脸,也没什么过去的冤仇,和气生财。
另一件事就是本地游廊和酒屋的老板,接二连三的来找七兵卫结账。钱当然是藤吉郎花的,可是帐得七兵卫来结。
原本是没有游廊什么事的,都怪七兵卫给蜂须贺党那帮人开了洋荤,现在一个个嗷嗷叫的。瞧见藤吉郎去,就问有没有花姑娘。
像话嘛?
但为了继续激励他们加快切削木板,只能够顺从他们的意愿,酒水和游女不断地送到牛子,供他们快活。
以至于到后来藤吉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开始在没有当值的时候,来川村屋当伙计。毕竟当成七兵卫答应他的是五百贯,现在别说五百贯了,七百贯都不止啊。
要不是尾张统一,传马役生意完全混合到七兵卫手上,七兵卫一直有现钱进账,可经不住藤吉郎这么连环薅。
算了,夸一句藤吉郎,这小子卖力气也是一把好手。至少在店里是尽心尽力的帮忙,开春之后,有春雨和肥料的苜蓿,是长得最迅速的。之后两茬,越割长得越慢。藤吉郎来帮忙,差点下地去割苜蓿。
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
“藤吉郎,歇歇吧,坐下歇歇吧。”七兵卫都看不过去了,你好歹也是个百人足轻头,搁店里给人装车,不像话。
“不用,这才到哪儿啊。”藤吉郎低头在草捆上抹去了汗,根本不喊累。
“比马还能干嘞……”阿次端着茶杯,对小一郎和七兵卫如此说到。
“胡说!”好赖是你未婚夫的哥哥,这么比喻是不是太伤他了。
也就是阿次这么说了,换个别人,七兵卫就得伤你XXX。
“比牛也不遑多让啊。”结果小一郎居然在旁边配合阿次,这婚还没结呢,心已经拐到自己老婆这儿了。
得,你们真是不把藤吉郎当人使唤啊。
“喝口水吧。”七兵卫可不能这么办,拿起个葫芦瓢,端了口水给藤吉郎。
“你坐着你坐着。”藤吉郎还快步过来接瓢,示意七兵卫别管自己。
好家伙,自带干粮做牛马,你木下藤吉郎真是一号人物。是我川村七兵卫没掂清楚,就得让你在这好好卖苦力。
“他们喝了这么多酒,总得有的说法吧?”既然如此,七兵卫就坐在草垛上,同下面搬草的藤吉郎叙话。
“快了快了。”藤吉郎喝完水,手里活一点儿不肯停。
“他们能够动员出多少人来?就算不挖掘壕沟,只进行版筑,也得几百人吧?”七兵卫亲自在墨俣呆了好几天的,基本情况都在心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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