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带上几个学徒,让马驮着绳子竹竿,测绘小团队转天就得上路开干。重新测量街道长度其实对川村屋也有好处,传马是按照路程远近来收费的。
重新确定津岛到小牧山的距离,对于之后川村屋设置传马价格,很有帮助。大约这也是信长让七兵卫来负责这个事的原因之一,毕竟事关川村屋的经济利益,七兵卫不可能摆烂,随便拿张图交上去。
57.笑用儿童一文钱
幸亏津岛到小牧山城,曲曲折折也就二三十公里,不算是什么遥远的距离。本来尾张也没多大的地方,信长丑时从清须城出马,天还没亮就抵达了热田神宫,你说这地盘能多大吧。
就是大夏天的,属实热的没边。这季麦子也已经收得,等归了仓,信长肯定出马去和齐藤龙兴对对碰,找自己好外甥的晦气。
万万没想到的是,信长居然自己也跑了一趟七兵卫预先规划好的街道路线。然后他就看到了在路边,用织田家的三间半长枪,正在对这绳索进行明确数据修正的七兵卫。
尾张统一,那要用的标准肯定是现在信长所确立的标准。这不叫讨领导欢喜,这叫顺天应人,审时度势。
果不其然,信长瞧见举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三间半长枪的七兵卫,直接纵马过来,用马鞭轻拍了拍七兵卫的额头。
你小子办事果然很认真,我没白疼你。
听到信长叫起,七兵卫这才起来。信长下马提起自家的长枪,瞧见七兵卫以此为标准“绳张”,还饶有兴致的要跟着七兵卫一起量呢。
这叫亲自垂范!
“是不是沿途的马屋,你也规划好了?”信长玩兴起来,就挺好相处的。
“对!”七兵卫当然答是。
现在除开津岛町本店以外,七兵卫已经在热田和清须设立了分店。热田的分店负责三河方向的生意,清须的分店负责居中纾解整个尾张的业务。至于小牧山城下的分店,则不单单是分店,还是接收武田氏来马,以及对全尾销售马匹、苜蓿,响应信长军役的重要支店。
不久之后,墨俣分店也会设立起来。
当然这个不久,指的是信长打下美浓,成为美浓之主,美浓和尾张往来完全畅通之后。现在墨俣还是最前线,不适合设置马屋。
北伊势这边,如果信长能够打破北伊势八郡,将八郡收入麾下,七兵卫也会选择合适的中继点进行部署。
等信长的势力强大到把德川家康压服为事实上的家臣后,三河的冈崎、吉田,远江的滨松、挂川,都将设置马屋。
信长的枪指向那里,七兵卫的马屋就会开到哪里。
“你很好。”信长拍了拍七兵卫的肩膀,赞扬的还挺真诚,反正七兵卫没听出什么别的。
别的不说,七兵卫这个坚定相信他信长一定会干起来,干的家大业大的态度,就足够令信长欢喜并且欣赏的了。
“不敢居功。”七兵卫倒也没有特别的感触,来都来了,跟着干呗。
总不能天天都吃热水泡冷饭吧,哪天混开了,天妇罗得上,炸猪排也得上,别像现在似的,吃块豆腐都得扣扣索索的一分八。
前儿早上喝味噌汤,七兵卫就看到那一分八的豆腐,心想我一个几千贯本钱的大老板,最后吃得也就这。
图啥?
这辈子真白活了。
“好。”信长笑了笑,翻身上马,带着几名小姓和侍从,继续去勘察小牧山到津岛的路线。
你光说好,咋不赏个什么?我们这大夏天的搁这儿晒得都冒烟了。给个三块五块的,我们也好找个老乡买桃吃啊。虽然这会儿的桃还没培育到后世那么大,而且也没选育出那种非常甜的桃来,可桃就是桃,到了这会儿就馋这一口。
算了,鞠躬九十度,目送走信长,七兵卫自己掏了几个钱出来,让店里的学徒跑去旁边的村里买俩桃来吃。
尾张好就好在地处平原,那河沟子和蜘蛛网似的,密布在整个平原上。道路周边都是水沟,有人为挖掘的,也有自然形成的,就着沟里的水,把桃给洗了,顺道洗手。七兵卫等人就坐在道路边吃桃,顺道冲冲脚。
天天穿草鞋,脚上尽是灰。不过横竖也比村里的小孩强,村里小孩不穿鞋,大夏天连裤衩子都没有,光着满地跑的那种,不分男女。七岁之前不仅不分男女,甚至不算人。毕竟七岁之前小孩的夭折率太高了,哪里都高。
几个村里的孩子也捧着桃,坐在另外沟渠的另外一侧啃。如今桃不大,纯当个零嘴罢了。对于村里能种出来的这些水果啥的,农民并不太当一回事。
你去广西,路边上问正在种地的广西老表买根甘蔗,他都不惜得收你的钱,直接劈一根送你。
闰土不也说地里的瓜,路上行人来了摘个吃完全无所谓,主要是怕夜里猹把瓜都给啃没了。
诶,村里小孩这会儿是不是没事干?
七兵卫就问沟渠那头的小孩干嘛?虽然七兵卫面生,但是七兵卫的口音熟悉,这就不会让小孩惊慌或者啥的。啃着桃的小孩就问七兵卫是哪个,不认识七兵卫。
认识不认识都是小事,来给我帮忙,我给你一个永乐通宝怎么样?
村里如今这会儿早就夏收完毕,主要的农活是摊晒。如果是在之前,村里的小孩是没有空闲,所有的小孩都要被驱赶到田地上,去惊吓鸟雀,防止鸟雀偷吃成熟的麦穗。
收获前的这段时间,哪怕你是个五岁的小孩,也得拿根小竹竿,上面捆上松枝之类的东西,绕着田地不停的跑,从鸟嘴里夺食。
所以说嘛,日本有谚语的,穷人没有闲时间。
从三五岁开始就要忙,能坐下来吃桃的空闲都很少。
听到说七兵卫要给一个永乐通宝,那孩子有些意动。七八岁的小孩,其实已经有了钱的概念了,而且大概知道钱的价值。等七兵卫说自己是津岛町的传马役,便问七兵卫要他跑什么腿?
不用跑,你拿一根一间长的竹竿,站在原地,绳子系在竹竿上,再找个孩子背着绳子往前跑,跑到绳子用尽,就足够了。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那小孩听完,三下五除二啃完桃子,把核往沟里一丢,引来好几条小鱼。转身就光着屁股往村里喊自己的小伙伴去了。
没多久,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跑了过来,这年头村里老人没有,孩子一帮。农民嘛,都是努力生,增加家庭劳动力等于增加抗风险能力。
开干开干,要不说小孩就是有劲头呢。七兵卫跑的要死要活的,他们一帮小孩还穷欢乐呢,也不知道跑的有什么好开心的。
等跑到傍晚,今天的工作进度大大提升,一口气干出去好几公里地呢。
七兵卫信守承诺,给一帮小孩每人一个永乐通宝。还问那个带头的大小孩,明天要是还有空,再把你的伙伴们都给我叫来,我还给你们一个永乐通宝。
顺带的,私下里偷偷多给那个大小孩一个钱,算是中介费。
小男孩左右手各握了一个永乐通宝,和他的小伙伴叽叽喳喳非常高兴的往回跑了三公里回家,真是有劲啊。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望呢,七兵卫这种信守承诺的大人,在他们这边应该算是有点正面形象了吧。
把小孩们打发走,七兵卫翻看着详细记录下来的数据,由于人手一下子充足了起来,簿册上甚至详细到了每一村的长度。
是好事……
大概以后的检地奉行用得上。
管他呢,反正我不是检地奉行,这事和我无关。
转天起来,小孩哥已经带着他那十几个小伙伴在沟渠边等七兵卫了。可惜了了,七兵卫还想问问小孩哥有没有名字,一问果然没有。日语里也有“喂”、“哟”这种表语气的词,小孩哥在家里不是长男,连个大郎都没混上,至今被别人叫“喂”。
算了,你叫雨荨吧。七兵卫刚想给小孩哥起个名字,但一想到这两个字对小孩哥来说过于生僻,怕是叫了人家也不认识,还是闭了嘴。
来来来,开干开干。
事情不难,就是麻烦,一程一程记下去,又干了三天,终于把这差事给干成了。七兵卫连夜绘制要上呈给织田信长的路线图,不觉就到了深夜。
起来喝水,发现茶水早就凉了,咕咚咕咚一杯喝下去,七兵卫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在领内设置飞脚,方便消息的流通。
不需要找那种成年人,就找小孩哥,当然眼前的小孩哥还是小了一些。十二岁为限,到十七八岁,专门来干飞脚,价格便宜,保不齐还能给川村屋挑几个可用的人来。
江户时代飞脚业能够发展起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金融业和制造业中心在大坂,而政治和消费中心在江户。为了方便汇兑业务的进行,以及加强两地之间的金融联系,需要飞脚在一周之内,将两地上周的账本互相通传。
另一个是江户作为幕府将军所在,除了是旗本八万骑的所在,还是天下二三十万武士的所在。这些因为充当大名行列,到江户来参勤交代的武士,一蹲江户就得蹲一年。那期间自然需要和家乡的亲人们联络。
以江户为中心的飞脚业,自然就大大的兴盛繁荣起来,并且构建起了发往全日本主要地区的飞脚网络。
为什么不用马?
短途用马当然快,但是长途实话实说,还是人好用。毕竟在体表散热等环节上,牛马还真比不上人类。况且牛马死了那就好几贯钱损失,人死了?人死了再招就是了。
现在在尾张,其实并不太需要飞脚的。但是和七兵卫开始布局马屋是一个道理,等行业都做成熟了,你再下场,那你就是去接风口上那只猪的傻得了。
把猪吹起来的人,美滋滋的拿着你的钱干下一个风口,钱滚钱,发你几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大财咯。
信长虽然还只有尾张一国,但他最后会拥有几乎二十国,他之后的秀吉更是统一了日本。到时候就必然需要飞脚,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几千几万的飞脚。从安土城、大坂城、伏见城辐射整个日本。
再者七兵卫有一个优势啊,七兵卫在关键的街道城镇节点上,会逐步设置马屋。那么在必要时扩建出一间长屋,让过夜的飞脚休息也毫无问题。
甚至一开始让飞脚睡在谷仓或者草棚里,也不是不行。本来嘛,都来干飞脚了,平时的居住环境未必比牛棚马圈要来的强。
眼下就开始干飞脚,恐怕没有什么生意的,需要连续的投入。但是养活一个飞脚,一年给五贯钱、一石米也就够了。养几十个飞脚的钱,七兵卫现在还是开销的起。
等尾张武士团的核心,开始跟着信长往稻叶山城搬迁,往安土城搬迁,飞脚的业务一定会逐步增加。等到丰臣秀吉号令数十位大名,常年在大坂城或者伏见城侍奉自己,顺带着跟随这些大名的数以万计的武士在城,那业务就将大大的拓展起来。
可以干!
心下一定,七兵卫躺倒榻上,仍旧觉得这个计划可以开始慢慢的执行起来。早期就选用尾张本地的飞脚,等把人都带出来之后,就可以慢慢的用他们为骨干,分出枝丫,渐生成大树。
幸亏七兵卫不是刚出道了,我那会儿和木下秀吉刚出道,在墨俣,墨俣你认识吗?和秀吉一起对砍齐藤龙兴七千多人。
秀吉负责砍,我负责喊对。库库乱杀。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小场面,不至于让七兵卫失眠。等睡好了,七兵卫才卷起图纸,骑上马赶回小牧山城,将图纸献给信长。
由于信长的命令,七兵卫已经不需要在门口排队等通报了。现在可以到小牧山城内的御馆,等待接见,大大减少排队时间。
前头信长先是跑去了津岛町,又转头跑去了热田町。不出意外的,他在为今年征收商业临时税“矢钱”做准备。刮一笔临时税,就要去干齐藤龙兴。
这会儿信长正在和几位重臣商议出兵的事,因为不是只动员常备兵,还得动员领民,是以需要同重臣们会商。
等七兵卫进门,还和诸位重臣家老们打招呼呢。都是老尾张,大伙儿也朝七兵卫点头。
再入内,献上路线图。信长先是凝神看图,和自己印象中的路线图作比较。等大致的看了一遍,信长就问七兵卫。
“你来负责此事,需要多少钱?”
58.委你一任海东郡(郭某冠名)
我母鸡啊……
不是,哥,我是干客运、货运和养马的,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道路工程预算编列?编列预算这种事,要么是纯纯的土木实习生大包大揽,要么是十年以上的老油条小心翼翼,我算个什么东西?
当七兵卫把自己不知道多少钱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不论是刚刚还挺随意的信长,还是跪坐在他身后扛着刀的小姓,都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
信长开怀大笑,笑的非常放肆。
很显然,应该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从自己家臣的嘴里,听到这么一句回答了。别人就算不会不知道,至少也拿出个托词来,就七兵卫光棍一个,张口就来我不会啊。
“臣惶恐。”我真不会,七兵卫可不敢在这种事上面夸下海口。
要是咱们报出了一个价码来,信长觉得工程总包的价格还挺好,直接把标发给七兵卫来干,七兵卫咋办。
不单单是能不能覆盖成本,赚不赚的到钱的问题。七兵卫连干总包的人力都没有,咱们家一共九个家臣,拿着鞭子抽成陀螺,也不可能在既定的时间内,完成一条三十公里长的标准村道的建设工程。
九个管理,去管上千不识字的民工,绝不可能。
再者说了,九个管理都上了,咱们店的生意怎么办?川村屋不要了?俺便宜爹扛着松平元康他爹一枪,都要跑回来,就是为了维持川村家的家业。
如果时间再拨个四百多年过去,能够往下找分包,七兵卫就把这差事应下来了。可惜这会儿找不到分包的嘛,咱们有这个关系人脉和资质也没用。
“你驿站不是建的很好吗?”信长大概是还没转过弯来,之前嘱托七兵卫修筑驿站和马圈,都干的挺好的。
“主要是臣没有几个僚属。”七兵卫也不装,实话实说。
你看刚刚七兵卫实话实说,信长就没怪罪。只要不蒙蔽和欺骗信长,信长大概率是不会生气的。
“嗷……”信长这下懂了。
上次委派丹羽长秀去修筑小牧山到犬山,犬山到中浓的主要街道,丹羽长秀就可以非常自如的接下这个任务。
普请役的农民是奉行们调派来的,工程管理是丹羽家自有的武士家来。尾张国有个郡就叫做丹羽郡,丹羽家是什么势力好懂的哇。
他们家具体到底有多少领地,其实连信长都不知道,因为丹羽家是从守护斯波氏的家臣,转投到织田家来的。本身就是尾张的土豪之一,当年加入织田家,更像是小股东入股。
按照七兵卫的预估,丹羽长秀这会儿应该有三万石到五万石的实力。家臣少说也有四五十家,徒步足轻众诸党,也有二三百。
有如此充足的管理团队,丹羽长秀当然能够去接标当总包。
“主公英明。”好啦,既然你懂了,那七兵卫就准备磕个头走人。
修路的事你去找丹羽长秀吧,佐久间信盛也不错的,他们都是现在织田集团的小股东,有团队的。
“你为什么不设法召抱家来,募集侍臣?”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信长的脑子好像不太灵通啊。
“殿下,川村家才二百六十贯啊。”七兵卫挠了挠头,提醒了信长一句。
“啊这……”信长一拍手。
是了,刚刚和他讨论进攻美浓大事的家臣,都是知行较大的重臣们。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都有几分实力的。虽然和那些旧守护大名家传的谱代家臣不好比,但在织田家却已经是大门大户。
所以信长顺带就把在自己面前磕头的七兵卫也算成侍大将以上的重臣了,侍大将像是刚刚受任的木下秀吉,给了五百贯知行。这个知行说多不多,说少也能养活二十来个家臣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七兵卫大概是目前这个阶段,和信长直接面对面奉公的,俸禄最微薄的武士。
“你是御商人出身,知行的事嘛。”信长嘀咕了一句。
七兵卫不是武士,没有拿着刀枪上阵去砍人,砍不到死人脑袋,怎么服众授予七兵卫知行呢?就像上次墨俣筑城,信长给七兵卫钱,没一个人反对。因为七兵卫老尾张核心出身,其次给的是钱,所以毫无反对之声。
如果给七兵卫加增知行,你看有没有人反对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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