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把多余的军资，开始输送回小牧山，佐久间信盛就过来还川村屋的那三十匹乘马。顺道给七兵卫结账，马价有多少算多少，咱们是亲家臣，也得明算账。
既然佐久间信盛来了，七兵卫就问他，信长到底砍不砍龙兴啊。总不会是不砍了吧，因为两个极好的观众——三河众和西浓众，都解散回家了。
杀龙兴这么好的震慑表演，没有足够实力的观众围观，岂不是白杀了？
横竖龙兴也是曾经的美浓之主，是室町幕府的御相伴众，这样水平的鸡，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抓来杀得。
佐久间信盛笑而不语，这事是你我应该打听的吗？
让侍从掏出钱来结了账，留下一个不可捉摸的笑就走。
又是一个谜语人！
杀就杀，不杀就不杀，总不能是等着浓姬夫人从小牧山赶来求情吧。倒也不是不可能，义龙是杀爹造反，那应该立刻砍头。龙兴不过是继承了自己爹的家业，虽然家业来的沾点“原罪”，可龙兴又没杀爹造反。
其实七兵卫猜错了，龙兴现在正在抉择之中。信长承诺，如果龙兴愿意投降，并且出面招揽美浓齐藤氏三代以来的直属家臣武士，保全齐藤氏数百人的“优质”家臣团，投靠信长，为信长前驱。
那么信长可以赐予龙兴一万五千贯的领地，供龙兴安插家臣，重建军队。
只不过这个领地肯定不在什么美浓了，连靠近美浓的犬山都不行。得去信长的老巢清须城，被信长的铁杆拥趸们包围住的清须。
另外信长为了表达诚意，还可以选择一名同族的养女，许配给龙兴，成为龙兴的正室夫人。将来两人生下的孩子，允许使用织田苗字，成为织田氏的一门众。
条件就是这么一个条件，事实上也算宽厚了。织田家毕竟家业膨胀的太快，信长还是希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吸纳并驱用美浓齐藤氏三代积累下来的家臣团的。
咱们说过的嘛，从足轻、杂兵，乃至于町人、农民里面提拔起来的武士，当当足轻组长还凑合。真要带兵打仗，奉行治理，还是得那些干了两三代以上的武士，家学渊源，读书识字或者武艺高强。
武士这玩意儿也不是烂大街的玩意儿，虽然如今这年头浪人不少，可真正才（会砍人）智（读过书）兼备的有几个呢？
《七武士》里面招募武士有一幕表现的非常明显，岛田让胜四郎站在门边袭击进来的武士。有人能在门外就看出来，有人能够立刻反击不被击倒，有人一闷棍倒地。
浪人的水平，真叫一个参差不齐。更有些就像菊千代，平素不过是到处作为浪人众或者杂兵参加战斗，偶然抢到了一份家谱，就冒充十四岁的小孩。
说得恶俗一点，信长图他人啊。
龙兴对于是不是臣服，实在是难以抉择。他现在城也没了，兵也垮了，其实是没有和信长谈判的筹码。唯一值得信长重视的，就是他美浓齐藤氏家督的名分大义，靠这个名分，一般齐藤氏的武士家臣大部分都会团结到他的麾下。
之前怒视信长的日根野弘就力劝龙兴，先投信长，把骨干家臣团保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骨干家臣团还在，那就有起来干翻信长的本钱。
别看现在信长煊赫奢遮，那不过是一时之兴罢了。您龙兴今年实岁十九岁，虚岁二十岁，信长却已经三十四岁。这厮比你年长十五岁，肯定死在你前头。
只要他死了，到时候咱们打回美浓，还不是一呼百应，本家本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
长井道利却不是这么认为的，首先信长把龙兴剥离出美浓本领，一拳打散龙兴的根基。其次他还要许配给龙兴一名织田女，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一俟这名织田女诞下男婴，龙兴您就得落马死，醉酒死，甚至是吃馒头噎死，喝水呛死。
到时候信长用这个已经改苗字织田的男婴，来夺取齐藤家的骨干武士团，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绝大部分齐藤武士会认命，会最终跟随织田家征战。这是钝刀子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啊。
现在即便接受了信长的条件，也不过是多苟活二三年罢了。还凭白把齐藤氏三代以来的家业，都送给信长。
咱们就是死，也不能便宜了他织田信长。
嗐，两名重臣的意见大相径庭，这就令龙兴非常难办了。能够到这一步还紧紧追随他的，肯定是大忠臣，随便伤了哪个的感情，都不是好事。
那怎么办？信长不可能等待太久的，至多一天半天。
………………
“本战，七兵卫堪称首功，献策调出龙兴，又擒获龙兴等五人！”
信长端坐在稻叶山城本丸的馆内，大声宣布。左右肯定没有人反对，因为这都是实打实的功劳，任是谁来都没有辩驳的理由。
“是以，授予七兵卫加纳一千贯知行。”
“不胜惶恐！”七兵卫以为也就五百贯来着，万万没想到两功相加，能够给予一千贯。
“另，宗小太郎助包，新拔御马廻，赏大金二十枚。仍给川村七兵卫与力，新知二百贯。”信长招手示意宗小太郎前来，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
居然还以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声音，对着宗小太郎说了一句抱歉。毕竟差点一脚把宗小太郎踹进沟里嘛。
“殿下御恩，永世不忘。”来前还惦记着一千贯现金赏赐的宗小太郎，这会儿差点语无伦次。
“藤吉郎，你做的很好，授你笠松五百贯知行。”挥挥手让宗小太郎离开，信长对着秀吉一指。
秀吉在进攻稻叶山城中，非常的卖力。现在城打了下来，那这就是他应得的赏赐。只要为信长出力，信长就会给与相应的报答。
“你的那名家臣也很好，授予他五十贯知行，发于你做与力。”信长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没等秀吉谢恩，就继续宣布。
堀尾吉晴此时还站在本丸的外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知行五十贯的武士。他当然知道自己会有奖赏，却没想到能够立刻获得知行。
就像宗小太郎一样，以为自己能够得到一大笔的现金就差不多了，最终得到的却是二百贯的知行。信长确实不扣。
其他人自然也有些赏赐，比如同样参与攻城的森可成。另外像是在龙兴夜袭之中，坚守本阵，击杀齐藤军武士的，也会得到黄金、军马、宝刀一类的赏赐。
知行到底得有卓异的表现，才能够下赐，平时也就是给给钱，给给物的。
或者像是信长的某足轻，斩杀了齐藤家的名武士，于是得以升任足轻组长云云。加俸禄，加扶持米，还是给钱，不过不是一次性的钱，是只要你给我扛枪，就一直发得基本工资增加了。
也算是很不错的福利，扛枪扛得久了，最后大概率都会得到知行。信长现在已经是两国之主，真正的百万大名，就差愿意给他扛枪的人呢。
“最后，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大伙儿非常热烈且积极的讨论着，马上差不多就是信长的庆功酒宴了。可能在稻叶山城举办，也可能在小牧山城举办，信长请大伙儿吃喝一顿是必须的。
听到信长还有事要宣布，众人这才止住讨论声，等待信长的话语。但信长没有立刻张口，而是稍候片刻。
外头就这么堂皇的走进来一个人，一个大伙儿现在已经很熟悉，最近见过好几面的人。
齐藤龙兴！
“治部将改封清须城，以后同诸位共事！”信长说出的话，一下子就算是引爆全场了。
昨天还喊打喊杀，恨不能食龙兴的肉，寝龙兴的皮。今儿龙兴给你一磕头，你们就握手言和啦。
龙兴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只是入内坐到信长的下手，算是由信长介绍着，同一殿的织田家臣互相认识。
这个织田信长，不知道该说他心大呢，还是说他胆大呢，七兵卫有点不好判断。
87.公私合营新政策
宗小太郎掏出那二十枚金币，大致圆形，主要就是信长拿来赏人的。每个约莫二两半重，上面有压印，算是含金量信誉保证的意思。
分配也很公平，九个人每人都有一枚，动手的加一枚，跳水去捞人的也加一枚。按出力大小原则，没人不同意。
九个人围着个圈，仰头对着阳光看成色，低头牙咬试软硬。这一票落武者狩干得爽，高低一枚金币到手。武器盔甲还得偷偷拿出去换钱，肯定不如直接发钱发米来得爽。
“恭喜啊，小太郎。”七兵卫拍了拍宗小太郎的肩膀，老弟你也算是混出头啦。
“不敢不敢，不敢不敢……”宗小太郎乐得嘴都咧开了，还不敢呢，没白被信长踹这一脚。
“真是吃了蜜蜂屎一样。”七兵卫暗暗嘀咕了一句，宗小太郎也没听清楚，继续乐呢。
“哟，七兵卫，七兵卫。”才转身，秀吉屁颠屁颠跑过来同七兵卫打招呼。
现在秀吉也是千贯的名武士啦，身份段位更高一层，不过七兵卫没落下，同样是千贯的名武士。
“怎么，老兄你不回墨俣？”
“等主公的庆功宴结束就回。”这里说的肯定是面向织田氏亲信直臣的那场庆功宴。
据说历史上信长把好妹夫做成酒杯，就是在只有御马廻、小姓众，以及一门重臣的内部酒会上使用得。大伙儿瞧了，各个惊骇万分。
但感觉这个说法不大靠谱，杀鸡给猴看，亲信家臣们要震慑什么？好妹夫酒杯，应该掏出来给那些国人豪强，臣从大名们看啊。
给德川家康看，都比给木下秀吉看，来的好使。
“应该的，确实。”
“哎哟，你听说给美浓守的知行有多少了嘛？”秀吉凑到七兵卫的耳边来。
“什么美浓守，那就是齐藤治部而已。”七兵卫拍了一下秀吉，指出秀吉的口误。
“嗷对对对，是齐藤治部。”
“怎么着也得一万贯吧，不然安插不了几个家臣啊。”很简单，像是长井道利就有三四个儿子。
他自己落个五百贯要吧，儿子们每人二百贯要吧，不然连一匹战马都养不起，也拉不出铁炮足轻和家臣仆从啊。单他这一家就要一千贯安插，低于一万贯，龙兴根本收容不了那么多的齐藤家武士。
“清须一万五千贯呢，几乎是家臣之首，还名列一门众。”秀吉立刻报出了数字。
“啧啧啧……”七兵卫砸吧了好几下嘴。
信长真舍得开价，谁叫这会儿信长确实尚在缺人的状态。等他灭武田的时候，那是直接下令杀杀杀的，根本不容许武田家的武士向他投降。连跑来投降的小山田信茂，都被他推出去砍了。也就是穴山梅雪投的早，肯带路，才算保全下来。
倒是因此一波肥了德川家康，很是收拢了一批能干的打手。光是未来江户幕府的大名，就出了几十家。
对了，咱们在甲斐的熟人米仓信继，历史上他家兄弟的后代就跟着德川家康混了。最后混到了一万五千石皆川藩、六浦藩藩主，而且延续到了幕末，明治还混了个子爵呢。
“若不是前几日在瑞龙寺山下砍了不少，这会儿怕是得两万贯安插。”秀吉区区千贯的武士，当然对于两万贯家业，有一种仰望的情绪。
“嗐，你准备召抱多少人？”七兵卫的身份，谈这种事还差点意思，咱们谈谈能谈的吧。
“拿来募二十五名铁炮足轻。”秀吉其实不那么缺武士。
和历史上一样，他也向信长张口索要牧村和丸毛两家与力。既然有武士了，那就补充投射火力，筹办铁炮算很恰当的安排。
刚刚论功行赏之前，美浓那些小豪族小国人，都跑来向信长投诚。信长一一安抚他们，还收下了他们进献的宝刀或者马匹。信长当场就把竹中家指派给了七兵卫（提前预定过得），秀吉瞧见了，趁势张口。
“你倒是方便。”七兵卫这回新知了一千贯，确实也得大力扩充家臣团，以达成信长的期望。
“你呢？”聊起这个秀吉挺好奇，因为七兵卫主要职责还是御商人，并非武士。
海东郡司的差事，有信长指派的二十名与力协助。打仗的时候，七兵卫也不需要冲锋陷阵，用不着什么弓足轻、铁炮足轻的。
我？
其实七兵卫现在有个大差事，已经在预备了，就是此前信长提及的“亲方”。
为了配合信长有形的大手，七兵卫今年得包办至少两万石年贡米，逐步积累资本。最终成为信长麾下尾张一国的商业总代理人，负责一切和商业沾边的经济活动。
只是这个差事有钱最重要，人手反倒是其次的。毕竟信长要得也是随时就能够支取和开销的钱，其他的商业权力，他可以全部让渡出去。
“回头容我想想。”七兵卫现在确实没有答案，但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的，回到小牧山再继续想就行。
拉上各种家伙事，跟从在信长的大队后面，回返小牧山。不知道信长准备什么时候迁移到稻叶山城来，咱们在小牧山城下的支店，也得跟着往稻叶山搬迁。
小牧山城如果没有大股织田家臣聚集，其实并不是什么关键的商业贸易节点。
路过设置在浓尾边境的驿站，七兵卫正好卸下一部分的兵粮和马草。这都是要预存在驿站内，以供将来信长快速行军时使用得。
队伍停在驿站内外，七兵卫把马都牵进厩里，今儿晚上就在驿站过夜了，得把马安顿好。
正喂料呢，就有两个农民经过马圈，去后面的粪坑挑粪。夏收之后还要种稻，地里确实需要肥料。早先时候七兵卫和驿站周围的地头约定好的，驿站的粪他们定期来挑，他们多个肥料来源，织田家省得派人清理驿站的卫生。
两人农民还问七兵卫，明天需要他们来扫马粪吗？
当然需要啊，等我们大队一开拔，你们就来扫。
对了，说起这个，七兵卫就想问问。你们怎么来问我？不应该问驿站的管理人员吗？
对面两个农民就笑了，这个驿站是修给殿下过兵用的，平时他们根本不用，都是以征发劳役的形式，由丹羽长秀这个家老，和地方村庄签署役帐，派个人在驿站防火防盗，留守看家，偶尔喂个马而已。
毕竟驿站里面有粮食和马草的嘛，需要派个人睡在谷仓里面。至于空房子，防火即可。
嗷……
果然是封建时代通行的办法，在驿站周围签农民过来充当驿卒。印加帝国据说是这么办得，隔壁的带元带明，也有段时间就是这么办得。
不过他们的驿站还附属一份田地，给驿卒耕种和保马，马死了驿卒还得赔呐。核心思路是一样的，把应该由封建政府承担的军事或者政治开销，转嫁到农民身上，让农民承担。
想想也是，丹羽长秀能有什么好办法。总不可能专门养活两个人，守在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驿站里吧。那多浪费啊，有这个钱，多养一个足轻呗。
等等！
信长和丹羽长秀不想养，那这份差事归到川村屋麾下行不行？
在各地设置马屋，那说到底还是七兵卫自己的生意，虽然七兵卫本人是武士，可架不住川村屋是一般的商业部门。那假设川村屋的传马屋和织田家的驿站彻底捆绑到一起呢？
你敢闹事？攻击官府！
你敢赖账？吃我铁拳！
反正都要给信长办差，为什么不能把差事和自己的生意尽量捆绑到一起呢？在封建时代，所有能够成功的商人，一定是官商。
非官商无以在封建时代生存发展，就是要和官府绑定，才能够做大做强，并且维持从官府所获得的垄断权力。
不要惧怕做官商，怕了那就啥也做不成。
现在七兵卫得到了一千贯知行的加增，用他们来雇佣十贯钱一年的徒步足轻，可以雇佣一百个。有一百个人手，完全可以充实三十座驿站。
一个马夫，一个书手，一个护卫。
马夫照料配置的骡马和谷仓，书手记录开销、过往人物、附近传闻等，护卫防火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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