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平时维持驿站的运转,和七兵卫的马屋合署办公。战时留一个人守家,其他人跟着七兵卫一道上阵开片。
连为小荷驮队派遣足轻护卫的麻烦都省了,直接抽后方驿站的护卫就行。信长本队省出来几十一百个足轻不好嘛。
一念至此,七兵卫连忙进屋,发现信长正在和随同撤退的齐藤龙兴吃晚饭。几天前还互相要砍死对方,现在却又非常“和睦”的坐在一起,仿佛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主公和家臣。重点是还吃一壶茶泡出来的茶泡饭,要不龙兴也吃不下。
日根野弘就瞪着个老大的眼睛,站在驿站的长屋外面,也不知道能看出啥。信长真要杀龙兴,还费这么多事?在稻叶山城就砍了。
“七兵卫?何事啊?”信长是个敏锐的人,七兵卫刚出现在门口,他就问了起来。
88.选登家臣一百员(我也不知道我叫啥冠名)
“臣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信长都叫人了,那七兵卫当然得乖乖的在门口坐下,向信长大声禀报。此前为信长修筑的驿站,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发挥出他的作用。
比如在墨俣的秀吉,还是他派了个人一路骑马冲到小牧山给信长报信。驿站只在半路给马喂了一次料而已,并没有配置替换的马匹和人手,换人换马,以最快的速度向信长报信。
说私事之前,先扯一张为国为民的公事的大虎皮,这样比较好开口。
前提说完,七兵卫再把自己愿意公私结合,将马屋和驿站归并到一起,由自己的知行俸禄来开销人员费用,保障运营的想法道出,就含蓄多了。
配套上七兵卫人畜无害,非常真诚的脸,信长只是稍微思索了一番,就表示接受七兵卫的想法。但是从前线送信到信长本城来的,都是地方上侍大将们的亲信。人在半道上是不可能换的,有时候或许传到还是口信呐。
单换马的话,七兵卫怎么和信长算账?
那自然是该怎么算怎么算咯,难不成还把所有的驿站都下赐给川村屋,以后帐都混在包办的年贡米里面统筹结算。
诶,也不是不行。
只要能够省得信长来烦,那么就都是可以商量的,就看七兵卫的开价能不能够让信长满意了。谅七兵卫也不敢这种事情上,刮信长的口袋。
点头同意的信长,挥手就让七兵卫同村井贞胜和岛田秀满去谈,谈好给丹羽长秀写个报文,他阅过之后会签字花押的。
颇有一点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的意思。
不过信长喜欢的不是微操,而是自己亲自莽。他不仅不微操,还喜欢加担子,你管的越宽越好,他就负责布置任务。
一旁的齐藤龙兴就这么看着七兵卫同信长的交流,冷不防来了一句,询问七兵卫是什么出身?
之前在论功行赏的会上,龙兴清楚的听到,诓他出城的计谋是七兵卫献的。而最后逮住他的,也是七兵卫的家来。既有如此计谋,又有那般勇锐的家臣,怎么着好像连听都没听说。
其实他也是健忘,墨俣一夜城的故事里,不是有个仗义疏财的七兵卫嘛。
那就是我!
但问出身的话,七兵卫只好据实以答,御商人而已,并非什么名门。除非川村家能够延续到江户幕府时期,等着宽政重修诸家谱,那时候就可以大抄特抄,大冒特冒。
彼时江户很是养了一批精通篡改族谱,编写族谱的人才,各家大名、旗本,都对他们礼敬有加。指望着这些人能够帮他们粉饰家谱,弄出个模样来。
后世也有很多专门干这一行的,尤其集中在福建和广东潮汕地区,出名的会编。全国各地哪里要修家谱,都去这两地方请人。
听到是个御商人出身,龙兴多少沾点喜怒形于色,直言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商人活捉。还是门口的长井道利示意他别急,万事休再提。
信长看了一出短暂的好戏,端起碗筷,让七兵卫赶紧走吧。留在这儿,龙兴没法表情管理。
不用他说,七兵卫也看出龙兴的脸有点崩,自然快速退了出来。龙兴到底还年轻嗷,水平差他姑父一截,他姑父笑归笑,该绷住脸的时候,比某维为可能绷多了。
转天从驿站回返小牧山城,部队彻底散伙,七兵卫把军资粮草转交给村井贞胜,同他算账。
之前村井贞胜和岛田秀满不是被派去接收西浓众的十五名人质嘛,仗打到半道,他们就领着人质回小牧山来了。所以这次会战,又都是七兵卫干得小荷驮奉行。
不过自己干也有自己干的好处,至少账目是清清楚楚的。七兵卫既是提供服务的川村屋老板,又是购买服务的织田家奉行,可不就是巧了嘛,自己给自己开立账目,批准放款。
还是有点小爽的。
等把马价都结算清楚,七兵卫就坐到村井贞胜的面前。把昨天傍晚同信长分说的安插一百名驿兵的事,给他讲了一下。
很显然,村井贞胜也是一个符合当下时代特征的封建官吏,奉行“政简刑清”这一套东西。能够推到民间自我去消化的政务,尽全力推给民间。政府需要处理的事情越少,且赋税不减少,那就是“大治”。
瞧见七兵卫愿意主动挑担子,他二话不说,就表示认可。反正信长也同意了,他更没啥好废话得了啊。
既然要在驿站设置人员,且负责记录和维护,那花多少钱到时候年底算总账。或者说的直接一点,从七兵卫包办的年贡米里面扣。横竖都是织田家内部的事,就别那么麻烦了,如此说定即可。
嚯,老哥你倒也是会偷懒的人啊。
不过是拿着俸禄扛枪打仗罢了,一年才几贯钱啊,你这么拼命干嘛?又不是对外,对内的事。马价几个钱,兄弟心里都有数,一年到头也就那点。
得,于是七兵卫直接假传圣旨,让村井贞胜写一个条陈出来,给我看过,咱们就交给信长花押通过。
写文案这种事,就是僚吏出身的村井贞胜并不推辞,还说小事一桩,七兵卫等着之后看成文草稿即可。
两头都说明白,七兵卫立刻派人去津岛、热田、清须、小牧山、関、井之口等处,树立告示。表示要招募一百名步兵,能写会算,或者精通武艺的,优先录取。
这回是大规模招聘,七兵卫也学聪明啦。普通录取的,只给年俸十贯文,外加一人份扶持米。如果是卓异人才,直接授予知行十贯或者二十贯,上不封顶,各凭本事。
你要是“今诸葛”,我和你君臣分禄也没问题。反正就是吹呗,先把人忽悠来了再说。
美浓齐藤家这一败下来,肯定有些低级武士被辞退或者流亡,那些和信长对抗到底的小豪族领主,说白了就是没上安藤守就名单的,也会被留守関城的森可成给打跑。
无论如何也会多出来几个像样的浪人武士,只要肯来干,七兵卫在钱上面,一定不会亏待。
之所以这么笃定,那是因为七兵卫明确听到龙兴派人去美浓招揽流散的齐藤家武士。由于领地一下子缩减到一万五千贯,诸位齐藤武士都需要减俸出仕。另外那些只拿俸禄,原先没有知行的齐藤武士,不在此番重登之列。
说白了就是只要部分三代以来侍奉齐藤家的骨干家臣团,后面新招揽的齐藤武士,都只能自求多福。
江户幕府时期,幕府财政崩溃,首先想到的就是裁撤御家人。也即领取俸禄现金和扶持米的低级武士,有时候一次性会清退超过一千人。
或者就不进行清退,而是不允许世代奉公。也即父亲告老之后,君臣之义到此为止,儿子该干嘛干嘛去,幕府不继续用了。
知行乃是稳固君臣大义的根基啊。
龙兴公开说不要的武士,那来咱们这,总比出去做浪人要强吧。反正齐藤家也没有授予过他们知行,没有土地知行做绑定,说得极端一点,也就是个临时工,你给龙兴保持什么忠心呐。
一年十贯八贯的饷,搁川村屋先混着呗。骑驴找马,有下家了再去投。
这年头也不兴脱藩就全国追杀,家老侍大将都有跑路转投他家的,一般的徒步武士走了也就走了呗。
很快,村井贞胜的呈文就写好提交了出来,七兵卫瞧过,稍加修改,两人就一道报给了丹羽长秀和信长。信长瞧都没瞧,直接花押,丹羽长秀也只是简单浏览了一下,就行副署。
原属织田家公产,由尾张农民出普请役,信长出钱,专门整修的驿站,就都落到了七兵卫的手里。条件是七兵卫得好好维护运营驿站,并在战时保证通信的畅通。
好好好。
从各处町镇招募来的步兵,也陆续到位。主要就是美浓各地失去主家的浪人,也偶有尾张豪农地主家的次子三子。
豪农地主为了保持财产(地位)的稳固性,不使财产受到分割,往往会把家业都传给嫡男,其余儿子都给嫡男打工。这一制度一直到五星天皇麦克阿瑟统治日本,进行全国的分田分地时,在许多乡村还有延续。
那在家没有家业可以继承的次男三男出来闯荡,也没啥好稀奇的。如果能够混出头,次男三男也会成为主枝,而在家继承家业的嫡男,反而会成为分家。
谁发达谁就是大哥,古今同理。
络绎不绝有人到小牧山城下的川村屋支店报道,七兵卫都一一做了面试。好些在美浓有知行加增,或者转封的织田家臣,这会儿也在招揽武士。
整个城下都是个巨大的人才市场,有人面试完了上家就去下家,除了当场拍板就要留用的,每个浪人平均能够有四五个面试机会。
家业急遽扩大的织田家臣们,也秉持着来者不拒的原则,但凡有点才能,哪怕是萤火虫屁股光那么大点才能的武士,也都选用。
89.米仓今又送马来
哇哦,没想到我川村七兵卫长吉也有统兵过百的日子。这队伍一拉起来,从檐廊下一路跪到了店门外,老老少少,大大小小,好几百人行礼,场面确实不一样。
除了十几个确实“卓异”,真的能写会算,直接进门来当伙计都不错的武士,被七兵卫授予了知行外,其余的只采用实发俸禄的做法。
有些真的就只会舞刀弄枪,但也挺好的,将来给马队当保安。平时就守在驿站里防火防盗,临时有个什么事,还能来津岛帮着七兵卫给人砍头。
上次那个案子,非常难得的要判斩刑,七兵卫手底下居然连一个会砍头的人都没有。现在终于有了,不需要再临时给人家去买好刀,还预备好酒好菜,请人家来砍头咯。
另外一部分,就是简单的读书识字,作为会计或者出纳,是绝对不合格的。但是派去驿站里面,负责一个简单的记录,那倒没有问题。
反正也不贵,一年八贯十贯的,这点钱也就只能雇来这种水平的啦。
而且七兵卫发现本次召抱武士家臣,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好些人是拖家带口的,虽然临时安置是个大(屏蔽)麻烦,可预备的家臣武士团就有了。
派遣他们去驿站安家的话,原本驿站也就留守三个人,现在一下子就是十几口子进驻。本来这年头谁家不生三五个啊,只需要等上几年,都不需要再招人了,直接从这些家臣子弟中选拔和抽用即可。
召抱这些刚刚失去主家的武士,确实比简单的录用浪人要好。拖家带口的奉公更加安心,还容易培养预备队伍。
详细登记了家臣帐之后,其中的三十余人被派遣到已经建立起来的驿站之中。剩余的那部分,妇女儿童留在小牧山城集中安置,壮丁都跟着去冈崎城和稻叶山城修筑马屋和驿站。
另外大垣城以及岩村城,也都要进行马屋的配置。信长整合美浓国结束之前,咱们就要在美浓国建立起初步的驿站和传马役体系。
对传马生意好,也对领内消息的传递好。
与此同时,人到位,马也到位。正在筹集对今川开战军费的武田信玄,派人驱赶了数百匹马来到尾张。第一次嗷,真的是第一次,战马突破个位数,来到了十五匹。
显然武田老登也差金子,战马还可以慢慢培养,金子是立马就要开销,拿来收买骏河国人豪族的。
大约是这回送来的马多,老熟人米仓信继又来了。一来是给七兵卫送马,二来是给信长送信。信长兼并美浓全国的消息,经由远山氏和木曾氏,已经传递到了踯躅崎馆。
自己的身边突然又出现一个领地超过一百万石的大大名,你是信玄你也急,你也会跑来打听打听,表面上祝贺,实则瞧瞧美浓是真服假服。
要是能包庇接纳几个齐藤龙兴的一门众,或者是家老重臣,信玄肯定乐意。
没瞧见现在犬山铁斋还在甲斐活蹦乱跳呢嘛,要是信玄现在和信长翻脸,立刻就能够拥着犬山铁斋打进尾张。
犬山织田家的大半家臣团,还在津田信益的率领下,给信长扛枪呢。信长也不担心津田信益造反啥的,用的挺顺手。
可惜啊可惜,龙兴本人顺带着三个家老侍大将,被某个小商贩打包落武者狩了。
米仓信继来尾张,七兵卫肯定要好好招待一番的,老熟人。米仓信继还给七兵卫带来了礼物,是用芦苇制造的纸张,稍微有点脆,可能还需要加入某些桑科植物的树皮,才能够完全中和好。
但是按照米仓信继的说法,信玄公那是大为激赏啊。毕竟甲斐的冬天大雪封山,大伙儿要么出去杀人放火,要么在家化芦苇造纸。
你自己选吧。
杀人放火当然爽,而且能发一票,但会死人。而且发不发的,全凭运气。在家化芦苇造纸就简单多了,这年头没懒汉的,懒汉早饿死了。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不劳动不得食的道理,干活算什么,有饭吃最重要。
去年秋末落雪之后,他们就办了两个大的造纸坊,开始造纸。憋在家里四五个月,前后弄出来几千卷(一卷一百张)纸。小田原和骏府的商人去看过之后,表示这纸有些脆,只能顶得上一般桑皮纸的半价。
可就算是半价,那也是赚啊。
况且才干了两个造纸坊,等城下再修几座造纸坊出来,那一年赚个三五千贯也非难事。
“你们干得还挺像样。”七兵卫瞧了瞧芦苇纸,确实沾点脆。
其实隔壁带明也用芦苇纸,但是用途不一样,芦苇纸的主要销售方向是“金纸”,或者说的朴素一点,那就是死人了烧得纸钱。
如果仔细观察那些锡箔纸、黄钱和白钱,会发现他们里面偶尔会掺杂明显的稻草或者芦苇茎,纤维打得也比较粗,反正能烧就完事了。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在中国,那可真是一个大到没边的市场啊。移风易俗了三四十年,等一开放,立刻死灰复燃,老百姓是真有这个需求。
反正不太好说到底该不该烧。
“您以为应该往里面添加什么材料,才能令其不脆呢?”米仓信继非常直接的询问七兵卫,毕竟这玩意儿还是七兵卫传授给他们的。
“楮树皮可以,如果没有的话,可以用山上的各种藤草来进行实验。”这玩意儿七兵卫张口就来。
造纸无非就是要纤维更长一些的原料,楮树皮最合适,但没有也无妨,可以上山去采藤。
据说唐代有些诏令文书,就是专门使用“黄藤纸”来书写的。藤其实是很不错的造纸材料,但是藤类生长的不如楮树快。所以综合考虑下来,大伙儿还是更广泛的使用楮树皮造纸。
虽然楮树皮不是最好的材料,却是最易得,最廉价,来源最充足的材料。
“什么藤?”米仓信继也离谱,居然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开始记录。
当初老子白教你们那好些天,纯纯浪费了。不是叫你们发散思维,大胆尝试,多做实践嘛。结果一见到七兵卫,就全忘了,张口就要标准答案。
“青藤、葛藤……我当初怎么同你们说的。”七兵卫盯着米仓信继。
有如二十年的老教师,瞧着自己那怎么教都教不出息的学生。三年级你也准备留三年吗?
“嗐……”米仓信继发现自己确实是有点不知好歹了,连忙把小笔小本收起来。
算账算账,咱们先把马价算一算,这是天大的事。光那十五匹战马就能值四五百贯,米仓信继得看着七兵卫称金子,而且得是足数的金子,进了他的口袋,他才放心。
钱是小事,早就有准备的。而且战马这玩意儿,七兵卫明天转个手,加个零,有的是人来买。谁叫尾张根本不产马呢,就算是产马,产的也都是拉货的驮马和耕地的驽马。
村里的马别说上阵去攻战了,听到弓弦子声崩崩崩乱响,就有可能吓得到处跳蹄。
和七兵卫认认真真计较了一番战马的马价之后,驮马和乘马的马价米仓信继就让七兵卫老规矩直接给得了。商业互信还是有的,点一点数量,算盘珠子一拨,米仓信继甚至没有回拨算盘,直接点头。
两人交接,上称称黄金,七兵卫提前在津岛的牛头天王神社换的黄金。这年头尾张还没有两替屋,或者说换钱所,换金子只能去大社。谁叫人家本钱大,信誉好,开出来的金子还保真呢。
等钱称完,七兵卫瞧见左右无人,掏出一枚大金,往米仓信继的手里塞。
米仓信继先是一愣,下意识想往外头推,可低头瞧了一眼,明晃晃的金子握在手里都觉得暖和。七兵卫看他“欲拒还迎”的,连忙把他的手指往下按。
“从甲斐赶来,总要请你的同僚们喝一杯。”七兵卫也不说什么感谢,帮忙之类的话,朝着那些送马的武田武士和马夫们努嘴。
“唔……”米仓信继没拒绝了,就这么握在手里。
七兵卫拍了拍那合起来的手,投给他一个微笑。
大概是很难得有这种别人给他送金币的机会,米仓信继的手在袖子里缩来缩去,都没能缩进怀里。最后废了老大的劲,终于缩手,才把钱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好像是夹在兜裆布腰间那块,走路都不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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